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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唔唔唔,放开我…”

      麻袋里传来了支吾不清的声响,正在满地翻滚,手脚并用,四肢扭动,做出拳打脚踢的架势,奈何没有任何章法,在外人看来就像是老鼠撞墙一样。

      灵素围着这个大麻袋转悠了老半天,听自家小姐说这人有用,只是先别让他说话,就堵住嘴绑起来放在一边就好,她不明白这是什么道理,但还是忍了很久都没打开来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眼瞅着人好像要没动静了,不知累了还是没气了。

      灵素蹲下身来,试探性的拍了拍麻袋的一角,想要看看里面人是怎么了。

      这一拍可不得了,像是触碰到什么诡异的机关一样,麻袋里的人扭得更厉害了,简直就要把麻袋撕裂开一个口子从里头跳出来了,可把灵素吓了一大跳,她猛地起身,跌坐到了地上,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脯。

      好像她刚刚那一拍可不得了了,麻袋里头的人扭成了一个麻花,蹦蹦跳跳就要往柱子的方向撞过去。

      莫不是要寻死不成!?

      灵素赶忙将人往这头扯过来,想着别往柱子那头去,谁知道这一扯就把麻袋扯开了,露出了一个浑身凌乱穿着青衣长衫的男子来。

      头发乱成了一团,衣裳灰扑扑的,整张脸通红,嘴里给塞住了一个一团,显然是憋得难受,被束缚住的人重见天日,整个人越发兴奋,扭来扭去蹦蹦跳跳就要起来,摇头晃脑的支吾着想要说什么。

      左右门关着,他也出不去,灵素将他口中的一团布扯了出来,耳畔立刻噼里啪做地作响——

      “女孩子家家怎么这般不知廉耻,你竟然,竟然拍我的……”韩守愚满脸通红,像是难以启齿又愤怒至极,拳头握紧了,一副不堪欺辱的模样。

      灵素看着这样扭捏的样子乐笑了,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拍的地方可能是他的臀部,不由得想笑,她自小学医的,救治无数,哪里会在意这种事情。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目无王法,公然把我绑到此处来有什么目的!还有你一个姑娘家,男女授受不亲,何故触碰我!”

      韩守愚只觉得莫名其妙,刚才还在和宋九嘉说着话,突然就给人用飞快的石子砸了一下,当即迷迷糊糊晕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灵素眼珠子转了转,计上心来,抬眼和韩守愚对视上,古怪地笑了一下,看得韩守愚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如坠冰窖,眼睛不受控制地紧紧盯着她。

      “此处是一家包子铺,缺少些原料,故而请先生来此做客,远道而来,可得好好招待您才是,惹您不快,还恕我家礼数不全,招待不周。”

      那句“缺少原料”可把韩守愚吓得不轻,他喉结滚动,咽了咽口水,嘴唇不自觉的抖动,仿佛被人钉在了原地一般不敢再动弹。

      “杀人……可是犯法的,天理昭昭……”

      “来往的酒肉之人都是绿林好汉,驰骋江湖,英勇当世,想必你这身皮肉也当得起。”

      “什么,你说杀人犯法,谁说我杀的是人?猪骨人骨混在一起无甚差别,死后尘土掩埋,一炬成灰,人兽有何异?”

      “你问我刚刚拍你作甚,当然是看看肉紧不紧实,腌肉的时候才能入味不是?”

      灵素捂嘴笑出了声,好生有趣,看着眼前的人直跳脚。

      “我可是朝廷命官!”韩守愚愤然喊出声来,手脚并用,显然是气极了又无可奈何,只能扬着声音虚张声势。

      “我听不懂,什么朝廷命官,没见过,现在只有砧板上的猪肉。”

      好似目无王法的凶神恶煞,要掏人心肝肺腑通通煮熟吃掉。

      韩守愚听得眼睛都直了,突然讷讷地说不出话来,浑身被绑的严实,青天白日,难道他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吗?但如今困在这里已然如刀俎鱼肉,生死难料。

      思及此,他不由得悲从中来。

      一时间脑子里乱糟糟地挤成了一团,许久,他梗了梗粗红的脖子,抬起头来,扬眉慨然,一副准备慷慨就义的模样。

      “深陷险地,韩某已知死期,不过是舍身饲虎,也算阳间有此功德。只是临死前想求姑娘一件事。”

      灵素抱臂,饶有兴趣地看了他几眼,绕着他走了一圈,笑意嫣然,“你说。”

      不过这样的笑意韩守愚无从欣赏,他缓缓闭上眼,声音哽咽而坦然,“我家有寡居老母,无人照料,本待我在此地安顿好后再接来侍奉,不料有此劫难。我一贫如洗,枉读书多栽,无以报答母亲生养之恩,死后必坠阿鼻地狱,无怨无悔。生平也无一二好友可得照应,唯有随我而来的宋九嘉,是扬州宋家大房的嫡子,称得上略有相交,可否替我传信,告知一二,便说我是急病离世,请我族内尊长照料老母,韩某就算是死,也无甚遗憾。”

      灵素有些愣住,乌黑的眸子情绪不明,抿唇不语。

      “姑娘,我自幼读圣贤书,想报效国家,一展宏图,心怀凌云志,欲循先圣心,不曾想葬身之地会在此处,他乡异客,可谓悲矣。你年纪尚小,想必也是无可奈何才行此行当。你且走远些,莫自己动手,徒增自己的冤孽。”

      “日后,还是别沾这些了吧。”

      灵素听得浑身一震,心潮翻涌,见此赤诚之人,再说不出半句狂妄之言来。

      韩守愚慢慢闭上眼睛,仰起头,别过脸去,其声坚定而沙哑,“生逢尧舜君,不忍便永诀。”

      只听得空中两道挥刀之声,韩守愚猛地抓住了绳子,以为就此丧命,谁知下一秒他睁开了眼睛,身上的绳子已然解开。

      劫后余生,他松了一口气,又转过头去看向了灵素,眉眼有些迟疑不定,以为是她心善才自作主张放了他。

      “姑娘,此举可会连累你?此地可有路,快些逃生去吧,若被发现,你也会遭遇毒手。若无路可走,大可绑了我去交代,左右我死也不惧。”

      灵素白他一眼,随手扔了一个纸袋子进他怀里,“书呆子,骗你的,什么人肉包子铺,你话本看多了不成,且在这里呆着,不会害你的。”

      “包子没毒,留着你自个去照顾老母吧。世事炎凉,指望旁人作甚。”

      说完就关上了门,灵素合上门后直喘气,竟浑身是汗,看着外头烈日当空,心不知何缘故跳得厉害。看来这逗人的话不能瞎说,弄得她心生愧疚,刚买的两个肉包子都给了那个书呆子了。

      ***
      屋内支了一个小窗户,外头的暖阳斜斜打入,散落在地上,沾染了些许的药气。长影萧疏,照在了修长的指骨上,冷玉的指节微动。

      叶挽俯身将药罐里的刚熬好的药倒进了碗里,热气腾腾,扑面而来,苦涩的药味钻入鼻中,呛人得很。

      “咳咳……”在床榻上躺着的沈慎拧眉轻咳出声,震的胸腔起伏,脸色泛着不自然的潮红,呼吸灼热滚烫,每咳一声嗓子就在撕扯着喉肉,意识模模糊糊,思绪搅动在一起,大片大片的空白在眼前若隐若现。

      闻言,叶挽放下药快步走了过来,拿下沈慎额头上的湿布来,放进一旁的水盆里打湿,用手背试了试他额上的温度,等待盆中的巾布冷却下来,她拧干后又重新放在了他头上。

      动作利落干脆,行云流水,看样子是做惯了这样照料沈慎。

      沈慎烧得有些迷糊,鸦羽似的长睫上沾了些许水汽,粘稠的湿意添了躁意,勉强睁开双眸,但眼前看不清东西,白茫茫的一片,只听的身旁有人在动作,感受到额上的湿布被换下,他抬起疲累的手臂,下意识抓住了面前人的手腕。。

      “叶挽?”呼吸里的烫意灼人,叶挽低头看过来,看他还意识不清,随口应了一声。

      随后一个没防备被人大力拉了过去,叶挽贴在了沈慎身上,感受到沈慎炙热的胸膛震动,听他沙如滚粒,干涩异常。

      “我怎么了?”

      叶挽叹了口气,挣脱开他的桎梏,手沾湿了另一条巾布,握住他的手擦拭起来,浑身都是滚热无比,让人心惊不已。

      “你还说你没事,都烧到不省人事了,我怎么喊你都不应。素素说你这是余毒未清,昨日又淋了雨,引起了腿伤发作,蔓延至全身,需得好生将养着才行。”

      “腿痛怎么不说?我真的要给你气死。”

      这一大串话钻进沈慎的耳朵里,他睁开眼睛,热度烧灼全身,五脏六腑里的气息都在窜动,运功起力的时候还能感受到毒素在体内的灼烫。

      见叶挽皱着眉头骂他,眉宇间藏着挥之不去的担忧,他轻笑,“莫气。”

      叶挽没好气地捏了捏他的手,而后十指紧扣,趁他病着,扣住他的手不放,扬起下巴来,“谁说没下次,我就要天天牵着你。该把你关着,哪都不许去。”

      “出去钓个鱼都有佳人步随而来。”

      沈慎一错不错地看着叶挽,眼中情绪不曾分明,因高热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有些呆呆的,让人看了生不出半点气来。

      叶挽看了他良久,见他精神还算不错,于是松开他的手,直起身来,将他的手稳稳当当放在了一边,“先喝药吧,刚熬好出来的。”

      拿了两个枕头垫在后头,叶挽把人扶起了身,被子往上整了整,将药碗递给了沈慎“喏,有点烫,小心些。”

      沈慎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叶挽在怀中抽出手帕来,刚要替他擦拭一下,不料下一秒,一个大力她被往外推出去了些,眼前似有残影,她骤然心惊。

      “砰——”

      似琴弦倏而断开,噼啪入耳同平地雷落。

      沈慎扶着床沿,手臂和额上青筋暴起,猛地吐出一大滩血来,殷红的血在地上蔓延开来,一滴一滴落在了床边,极其渗人。

      叶挽也顾不得什么了,下意识就去用手摸他的鼻息,整个人慌乱无比,“怎么回事?”

      “这药不可能有问题呀。”

      “素素,素素。”叶挽立刻起身,就要冲出去找灵素来看看这到底怎么回事。

      “阿挽,莫急,我没事。”沈慎抓住有些慌不择路的叶挽的手。

      他在外行军多年,中毒受伤无数,自是知道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毒素尚存,他刚刚运功逼得经脉流转,险些攻心。

      他似是极其疲倦,手掌宽厚温热,“不过吐几口血罢了,死不了。”

      叶挽冷静了下来,伸手出去摸了摸他的额头,没有那种极度滚热的温度了,就是脸色由潮红转向了苍白,整个人显得越发清瘦。

      “我再去给你煎药。”叶挽抽出枕头,让沈慎慢慢躺了下去。

      “你究竟是得罪了什么人,这毒天下罕见,就连见识多广的素素都要废老半天的劲才能控制住,到现在腿不能走,又看不见。”叶挽着实没想明白。

      问及来历的时候,沈慎说自己家中是猎户出身,懂些拳脚功夫,家中希望他读书,这才投身科举,路上遭同行的同窗歹手,后又遇劫匪劫掠,这才给人扔到路旁。

      一天一夜,无人问津。

      沈慎没有应答,双眼紧闭,眉头紧蹙,显然是累极,沉沉昏睡了过去。

      叶挽端详沈慎许久,拿起空药碗准备起身,不料下一秒,阿丹急匆匆从门外跑了过来,边跑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不好了。”阿丹支着手扶桌子,“阿挽姐姐,石家来人了,说是要接回石生嫂和孩子,还说要把素素姐姐抓起来关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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