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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结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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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糯早晨没遇见许畏。
她把遛狗时间拉长了点下午也来公园遛,依然没遇到。
撒开狗绳,裴糯扑到床上,在满是皱褶的被子里弹了两下。她露出略显苦恼无奈酸涩的表情,叹口气。
“我在干什么啊。”
手机响了,她从兜里拿出来,看到室友在讨论继续在家好还是回学校好的问题。
【在家天天被我妈唠叨!我想回学校】
【[图片]】
【[6"语音]】
裴糯点开,她说“在家能尽情撸我家猫,我才不想回”。
齐应月忽然出现:【哀家把精华面膜落在学校了】
裴糯:“……”
怎么会有人长了个护肤脑,眼里只有护肤没有其它。
裴糯没参与话题,看向窗外立即把脖子扭回来。
回绵城之前问她在家好还是在学校好,她肯定回答学校。现在……
裴糯踢两下腿,撑起身体坐起来,坐着自己的右侧小腿把放床上的小熊玩偶立好。玩偶的右腿还有洞,溢出的棉花岌岌可危。
静了会儿,裴糯把玩偶的惨状拍下来。
她发的图片成功引起舍友的注意,齐应月问:【怎么成这样了】
裴糯慢吞吞诉说前因后果,接着想纾解情绪,打了“我”又删掉。
另一个舍友:【没事 回学校我给你缝】
裴糯不会手工,这一点平时提起过,这个舍友记得。裴糯找不到针线,不然这两天自己肯定会尝试,她感动坏了,发了个大哭的表情说道:“莹莹,你真好。”
过会儿,裴糯推开家门,只露出半边身子,从快递小哥手里接过外卖。
“谢谢。”她道。
小哥回“不客气”,骑车离开,她朝对门多看两眼,把门关上。
把饭从塑料袋里拿出来,裴糯拆开筷子,放到打包盒上。很快,她捧着碗喝汤,移下去时朝床边看了眼。
夕阳从窗外透进来,落在小熊玩偶上。它受了伤笑意未减,散发出恬静感。她一顿,想起了许畏当初把它送给她时的场景。
裴糯这顿饭吃得很慢很慢。她把垃圾全收进垃圾袋,提起来,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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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长假结束还剩三天。
现在明明是中午,院子里却很冷,有风吹来,一副要下雨的样子。
裴糯穿着白色衬衫和长裙,披了紫色的针织外套,长发上别了发夹,长袜和鞋子很配套。她全身都很简约,没有别的元素——裴糯也忘了什么时候起,她喜欢上了这种简约风。她以前更喜欢可爱的东西。
她在收衣服。
“去把你奶奶的床单被罩收了。”许家,许爸爸冲在厨房帮忙的许畏道。
“哦。”许畏削下苹果的最后一点皮,闻言把咬下苹果。
这颗苹果是许爸爸让他削好等着摆盘用的,他看着儿子咬苹果离开的背影,眼神幽幽。
“我这儿子真欠。”
楼顶,许畏咬着还剩半个多的苹果,双手拽挂绳上的床单。一旁的枕巾掉落,他走远一点蹲身捡起,再抬头,视线凝固。
裴家草地前,裴糯一只手横在眼睛上,在看这边。她忽然放下手,抿唇略睁大眼。这个角度让她的脸显得即邻家又可爱。
裴糯转头,僵硬地继续收衣服。她想,前两天出门都没化过妆。他……应该不会看出来的吧,离得这么远。
反正他也不会心动,她化个妆又怎么样。没必要在意他。
楼顶,许畏背朝夕阳,逐渐走远。
楼梯间,他的五官隐匿在阴影中,仍然咬着苹果,忽然牙齿用力。
客厅,许畏把床单被罩先丢到沙发上,连忙握住苹果。
“都氧化了。”许爸爸脾气好,气乐了道。许畏看他一眼,坐下安静地吃起苹果。
我化妆是因为突然想化,是因为我要去超市。化妆能在陌生人面前增加勇气……
少顷,裴家门口,裴糯左手抱玩偶,右手攥着一个环保手提袋,关上门。
路过公园,裴糯收回眼神,大步离开。
她昨天一整天都没来过这里。
距离超市还有一段路程,街边的商铺经过岁月洗礼,留下一部分旧店,其他的是新开的。
裴糯发现这些旧店在和她的记忆进行联动,她每路过一家儿时就在的店,那家店门口就会出现小时候的她和许畏的身影。
裴糯的步子迈得更快。
超市,收银台,裴糯心不在焉地把买的东西从购物车里拿出来。
裴糯抱着鼓鼓囊囊的袋子走在围墙边。身边出现这种围墙,就证明她离家不远了。
与此同时,许畏推着轮椅上的老人走向丁字路口的分叉处。
裴糯刚要转弯,顿住。
轮椅上的老人醒着,还是没认清现实,指着她笑道:“小糯啊?到这里来。”
“……”晦色在裴糯脸上飞快闪过,她的余光夜闪过男人的脸、上身和两条胳膊。她蹲下看向老人,喊道:“许奶奶。”
不会提以前的事情吧?裴糯分了下神,想。
“这是阿畏送你的吧?怎么破啦。”老人的手握住小熊玩偶的腿,抚了抚破洞处,道。
裴糯如遭电击,站起来,上半身前倾着没让玩偶离开老人的手。
她不吭声,老人继续抚着,不说话了。
裴糯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找个借口走开,许畏倏然道:“待会儿太阳就落山了,您想散步就赶紧吧。”他的口吻有着对长辈的尊敬和对亲近的人的随意。
轮椅被推向前,小熊玩偶离开老人的手,裴糯与许畏擦身而过。
有一瞬间她想看他的表情,终究没敢。
好久,附近听不到声音,裴糯看向转弯处。那是她来的方向。
他走在她走过的路上,而她停在他停留的地方,身后是他走过的路。马路很残酷,人人能走,人人能记得,却留不下人的痕迹与温度。
山后的太阳明媚而刺眼,美丽到让人心思澄净的同时,滋生出些许的悲伤。夕阳是一天死掉前的回光返照。
裴糯捋了捋把被风吹起的头发。
难道前两天在公园发生的事,是她做的梦吗?
“叔叔,您记得奶奶的针和线收哪儿了吗?”
晚上,裴糯想缝玩偶,隐约想起家里有针线,不过忘记放哪儿了,于是打电话给某个叔叔。这个叔叔和她的血缘关系要远一些,是她爷爷的弟弟家的。
“奶奶,是小糯,她问您针和线放哪儿了……哦,行。”男人的声音从弱变强,道,“在床底下。”
“……好,谢谢叔叔。”裴糯想问奶奶的近况,忍下,道。
裴家人关系很好,奶奶现在住在这个堂叔家。
奶奶一共生了三个孩子,分别是姑姑、她爸爸和小叔。现在,她爸爸和小叔都不在了,而他们生前都做过她的监护人。老一辈的人信八字,奶奶认为她克血亲,因而对她很冷淡。
挂掉电话,裴糯费会儿功夫,从床底找到了装针线的箱子。
她没做过针线活,点开室友分享的教程看了会儿,把玩偶的洞缝得又松又丑。
“呼……”裴糯长吸口气,忽然烦躁,小心地抽出来,不再尝试。她起身,过会儿坐回来,把一个铁夹子夹在玩偶的腿上。
距离假期结束还剩两天。
裴糯没着急遛狗,吃过饭洗完盘子,选在中午最暖和的时候出了门。她穿着昨天的衣服,但没有化妆,也没有别发夹。
没走多远,有什么落在地上发出声音,裴糯向玩偶外面侧头,看到夹子落到了地上。
“……”她一手牵狗,一手搂玩偶,木着脸艰难地去够。
“小糯?”身后传来男声,裴糯一愣,向左边的死角看去,几个大垃圾箱前,戴着眼镜穿得文雅的中年男人拍拍手冲她笑道。垃圾箱里的垃圾把盖子顶开,地上也有一袋。
裴糯心想,最近是怎么了?以前虽然也遇上过许家人,但只遇到过一两次,不像最近这样密集。
“……许叔叔。”裴糯冷不丁想起他年轻时朝手拉手的自己和许畏笑,说“你俩长大以后结婚吧”的样子。
裴糯嘴角发僵。
救命。
我想马上回学校!
男人似乎没想和她多说,笑完点头,离开。
裴糯抱臂长吸口气,过几秒才继续遛狗。
他们两家已经不是以前的关系了。
朝裴家原路返回时,裴糯接到姑姑的电话。
“姑姑。”电线杆旁,裴糯脚底像黏在了地上,模样很怂,任由啾咪扯狗绳。
“我明天回去。”姑姑道,“没出什么事吧?”
裴糯自动把“没出什么事吧”转换成“没和许家人发生什么事吧”,故作镇定道:“没有。”
尽管姑姑不让她和许家人讲话,但她觉得三年前的事全怪许家人挺冤的。许家人只是冲她打招呼的时候,她都会浅浅地回应。
还好姑姑不知道。
“你这小子,猫不见了,倒是去找啊。”
还没走到家门口,裴糯听到许家开着半扇的门里传出许叔叔的声音。
她做出推门的动作,看到许叔叔指着许畏说:“你看看是不是跑他们家了,没准在树上下不来了。”
“……”
在我家树上下不来?过去确实有过一次。
裴糯屏息看着,父子俩人注意到她,陷入沉默。
“她家?”许畏倏然语气冷漠,像打心底不愿意,道,“我不去。”
裴糯:“……”
许畏爸爸收回目光,瞪他。
裴糯心里一闷。她小幅度地吸口气,吐出去。
“别进来。”她听到自己把反感表露了出来,道,“我看一眼就行。”
“……”
裴糯打开门,朝自家的树看了一眼,在门缝中侧着脸道:“叔叔,桃心不在。”
桃心是许家那只狸花猫的名字。
裴糯关上门,动作果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