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天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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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只手向后扣着门锁，裴糯努力平复心情。
她的心情因为刚才发生的事，怎样都平复不下来——
“吭。”许畏单手捂胸，发出好像很痛，又不是很痛的声音，皱眉看她，问，“干什么？”
她觉得好笑，想嘲讽他，通过手臂感受到他衣物下的身体，宛如触了电，收回手。
裴糯感受到一种仿佛触碰到禁忌领域，有塞壬的歌声引诱着的情绪。她明知道不能再想，却忍不住为此生出杂念。
许畏的身体她不是没碰到过，小时候他们一起睡过觉，长大后虽然彼此有所顾忌，但拉拉扯扯打打闹闹，掐一把扯一把的，也没少让四肢缠在一起。
不过那都留存在三年前的记忆中。
现在她面对的，是一个同她没有以前那样亲密的，有些陌生的成年男性的身体。
与过往完全相反的感受，竟让她有一瞬间觉得厌恶抵触，让她想把丢失的亲密狠狠补偿回来。
裴糯往门口走。
“筷子。”背后，许畏捡起地上的筷子慢慢站起来，道。
裴糯回头。
许畏盯着筷子突然道：“这好像是我那双。你用了？”
“……”再度对上他的眼睛，裴糯一下反应过来，自己坐错位置竟然还用了他的碗筷，表情瞬间凶得让人觉得可疑，道，“谁，谁会用你的筷子吃饭啊！”
说完她大步走过去夺过筷子，太慌张了，还抓了许畏的手一把。
餐厅离得没有很远，裴糯怕自己以现在的状态会暴露些什么，于是在门口平复心情。
不过，心跳声正大肆地嘲笑着她。
“可恶……”她只动嘴唇，攥紧手中碗筷，无声地懊恼道，“也不是没喝过一瓶水，吃同一个东西，我这是……干什么啊。”
不光她懊恼着。
一墙之隔，许畏在屋里和她一个方向站着，刚才撑住胸膛的手撑在了脸前。
“次奥。”他喃道，“不想跟她这么熟。”
“一下就懂了。”他又道，“我就是随便说说，怎么还真用了……”
如果说他摸裴糯脸的时候耳朵只能算淡粉如桃，那么现在，他藏在卫衣帽子里的耳朵，红得都快能被掐出血了。
餐桌上的火锅扑出热汽，裴繁和林致阳还继续吃着，裴糯背对他们坐在沙发上搂着抱枕，有种刚刚在偷情的羞耻感。
她的手来回摩挲着抱枕，而玩偶被她冷落在了一边。
不知道为什么，她坐下来后就不是很想搂着玩偶了……尽管她会时不时地看它。
“吃饱了？那赶紧回家补个觉。”见裴繁拿纸巾擦嘴，林致阳把肉从火锅里夹出来，道。
“嗯。”裴繁直视裴糯，丢下纸巾，应道。裴繁长了张看着很温柔的脸，为了生活方便剪了不过耳的短发，反而被发型衬托出了英气。有些长的金耳饰也令她看起来难以接近。
“等我刷完碗就走了，裴糯。”她起身之际，道。
她的口吻一向都冷，以至于裴糯错过了她嘴角那抹发现了什么似的冷笑。
裴糯道：“我来吧姑姑。”
裴繁道：“不用。”
林母道：“哎呀，家里能让客人刷碗吗？小繁你真是的。”
林致阳气笑，道：“我还没吃完呢！”
裴糯和裴繁都坐在车里，各自系着安全带。右边的车窗被叩响，姑侄俩一起看去。
车窗摇下，林致阳双腕搭在上面，笑盈盈招手道：“下回公司见。拜拜小繁，拜拜小糯。”
“……”裴繁最烦他这副白痴样，冷漠地收回目光升上车窗，道，“手不要了吗？”
车子动了，裴糯看向反光镜，看到林一维从家里出来，姗姗来迟，和林致阳说些什么，被狠狠摁了下头。
裴糯忍不住无声笑了，接着扫了眼逐渐变小的林致阳家。
许畏和许叔叔也要走了吧？
她的笑容收了些。
如果有一天她能和许畏彻底和好，那许家和裴家呢？
“唉，小繁那丫头……我小时候还给她读过故事书呢，没想到现在还得躲着她。”从窗口床看到裴繁走了，许爸爸拧开客房门走出来，颓废道。
“走吧。”他拧开另一道门，看到许畏同样在看窗外，道。
“嗯。”许畏转头道，神情看不出情绪，路过金毛时还揉了下它的头。
高铁在铁道上疾驶，长长的车身迎着天空而去。
车厢里，裴糯在座椅上睡着了，窗外的好天气让光映在她的脸上。
有一位其他乘客在看天气预报，屏幕上的地点已经自动切换成了盈京。
虽然已经是冬天，但窗外的天色格外明媚，那种照拂世界的宁和感，似乎让人觉得，日后也会一直延续下去。
“我市将有大到暴雨……”又有一人不小心把视频外放，赶忙调小音量。裴糯被这声音吵醒，迷迷糊糊地看着眼前的座椅两秒，重新睡去。
和天气预报报道得一样，晚上下起了雨。
不过雨势很小，裴糯和齐应月打着伞到外面买奶茶。
“真的什么都没发生？你猜我信吗！”齐应月收起伞箍住取餐窗口前的裴糯的脖子，道。
裴糯装蒜，道：“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她要怎么讲出，她一不小心在许畏面前变成飞天玄女，给他上了一供的事……
“喵呜。”两人背后传来小猫微弱的叫声，裴糯先听见了，转过头去。
一只脏兮兮的猫慢步向二人走来，似乎是鼓起勇气才过来的，对人类充满惧意。
“刚好从便利店买了根火腿肠没吃。”齐应月说完掏兜，道。
下一秒，裴糯看着她掏出来的面膜很崩溃，道：“我的姐，你怎么老随身携带面膜啊？”
“掏错了，不好意思。我打算在羽绒服里焐热，晚上再用的。”齐应月很淡定，解释完掏出火腿肠，“你喂吧。”
看到裴糯剥着火腿肠蹲下身，小猫往后退两步，意识到她打算喂给自己，上前叼住。裴糯想放下她的警惕摸它，猫却缩着脖子转身跑远。
不过，跑出十米后，它转过头来看着两个人，像在努力记住她们的样子。
裴糯看着地上的雨，有点不是滋味。
“如果吃完饭回来还能看到它，我问问秦老师能不能让它住在学校里。”她道。
过会儿，两人坐在餐馆里。
“都说了什么都没发生啊！”两人还在继续不久前的话题，裴糯无奈道。
五分钟后，点完餐，裴糯托腮看着窗外，有些不安，道：“老齐，我们早点回去吧，今天好像有大暴雨。去找找那只猫，再把学校里的猫提前抱到屋里。芝麻和梅花最喜欢在外面跑……”
墙上的指针接近晚上七点半。
宠物医院，手术床上，一只狸花猫毛发全湿，呼吸微弱，眼神迷离。
“林一维，这是第几只了？”手术灯下，许畏戴着口罩，道。
“没数。”林一维边说边准备器械，沉声道，“那个人还挺好心的，看它在水里快溺死了，送到医院里来。刚才又来了一个人，说是在工地的混凝土机里找到一只狗，应该是被故意丢进去的，身上全是泥浆……”
天灾。
人祸。
这场雨来得并不突然，天气预报早有预料，可目前在外面做泄洪工作和救援工作的人，似乎没有一个预料到，暴雨竟来得这样又猛又急，几小时便让城市的雨水快到人的膝盖那么高。
有人在拼命救人。
也有人在拼命拯救着那些比起人类似乎不足挂齿的小生命。宠物医院、流浪动物援助站……
还有盈京大学，都在做着救命的事。
“芝麻？”学校里的防洪措施还算不错，积水没有很严重，裴糯和齐应月打着伞，齐应月抱着三花猫，两人还在找学校里的一只小黑猫。
“那个是吗？”
不久，裴糯打着手电筒，艰难地在垃圾桶后面看见黑乎乎的一团。离近后，她看到黑猫蜷缩在垃圾桶后面。明明这个地方遮掩不住它，它却好像得到了安全感似的。
裴糯想起来，芝麻以前是流浪猫。秦老师说过，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它就这样缩在垃圾桶后面。
时至今日，它似乎仍然没有“我有家人了”“我不再是流浪猫”的概念。
“没事了哦。”裴糯把它抱起来，抚摸它的脑袋。
芝麻睁开金黄色的眼睛。
“齐了吗？”一间屋子里，十多只猫在不同的地方趴着，芝麻甩甩浑身的毛，秦老师看着门口的裴糯问。
“齐了。”裴糯犹豫着指向里面的一只猫，道，“那只猫是我在外面捡的。”
“没事。”秦老师笑笑，道，“快回去换衣服吧，身上都湿了。”
“姑姑，绵城下雨了吗？”裴糯站在走廊里给裴繁打电话，身上落着雨水。
“雨？没有。”裴繁在家里敲电脑，转头道，“你问啾咪？它在我旁边。”
“好。”走廊，裴糯道，“……那不打扰您了。要是下雨的话，您也注意点安全。”
窗外电闪雷鸣，雨声贯耳。裴糯不安地看眼外面，打算给林一维也打一个电话。
小叔逝世那天下了大雪。自从那天之后，她格外讨厌极端天气，也格外讨厌离别。而这场天灾之下，又将让多少人经历离别呢？
林一维正在手术室，手机在休息室的柜子里响，他没办法接。
“雨好像停了。”这天晚上，盈京大学的学生都沉浸在对这场暴雨的不安里，裴糯在床上说出这句话，让剩下三个看不进去书的人都看向窗外。
“是吗？”
可街上的洪水肉眼可见。有的车被灌进水里漂浮着。
“爸爸，是狗狗！”城市里幸运的一角，一位父亲牵着儿子走在街边，街上的积水量不算多，孩子吃着手抓饼，指着街边一条浑身湿润，在垃圾桶旁边找食物的狗说道，“我能不能喂喂呀！”
“一条破狗有什么好看的！赶紧吃，吃完回家写作业，明天还得来送你上课外班，麻烦死了。一天到晚竟被那些没用的东西吸引注意力，学习才是最重要的知道吗？”
“……哦。”
有人为这场天灾自顾不暇，也有人在这场天灾里没有被打破生活节奏。
但是，也不是完全没有会改变的东西。
这个小孩子在对共同生活在地球上的动物产生好奇，想要贴近，却被教育学习、考试、金钱、地位、权利都更重要后，大概他再也不会有这样的同理心。
人只是世界的一部分，人与其它动物们命运同体，人该和大自然有所联系而不是被禁锢在城市里，人应该和其它动物尽力友好相处，人不是地球的主人，这些事，人类仿佛早已忘记。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天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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