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偶》酒梢

27、矛盾

　　裴糯的回忆戛然而止，因为玩偶被她和许畏扯坏了。

　　事情是这样的：她出来后，许畏坐回候诊椅上，同时递给她玩偶。
　　“那我们先回去。”这人和林一维讲话，居然犯贱地握紧玩偶，害她沉默后使劲，与他两三番拉扯后，本就坏过的玩偶右腿被扯开了线。

　　当时，许畏立马松手，想，条件反射了。
　　裴糯酝酿着怒气，道：“你是不是有病，为什么要抓着不放……”
　　许畏再次条件反射地抬头，想口是心非一下，对上裴糯仿佛喷火的双眼却偃旗息鼓了，道：“对——”
　　不能对青梅讲真话的老毛病犯了，他收声，很是僵硬。
　　“……”裴糯道，“对什么对啊。”她忍住才没爆他头似的，看向玩偶，情绪透出隐忍与心疼。

　　许畏：“……”
　　他想说对不起。

　　几秒后，许畏道：“对不起。要不，我给你缝？”
　　裴糯意外他突然变果断，问：“你怎么缝？你会吗？”
　　这人居然脸朝她，闭着眼睛跟她道歉！

　　许畏还闭着眼睛，勾住外套的帽子戴上，略低头，睁开眼，道：“给我，缝好了我再给你。”
　　裴糯冷笑，否决道：“想都别想。”
　　她从来没把玩偶拿远过，更没把玩偶交给过别人。就算这个人是把玩偶送给她的许畏也不行。

　　“那怎么办？”许畏把脸扬进走廊的灯光下，放下捏帽檐的手，很拽地露出一脸无奈的表情，瞧着她，视线顿时又移向一旁，道，“要不去路边找找裁缝店？”
　　裴糯道：“都几点了！肯定关门了。”
　　许畏道：“我回家缝完拿给你，要不然等下给你送学校里。”
　　裴糯道：“我不要睡觉的吗？”
　　许畏道：“别睡了。”

　　“……”

　　裴糯道：“我不用你缝！我舍友会，明天让她帮忙缝就好了。”
　　许畏道：“no。”
　　“……”裴糯呛道，“你什么意思？你拽什么英文？”

　　许畏道：“我干出来的事，我自己承担。给你的小熊扯坏了，那我不得赔你的损失么？”
　　裴糯一怔，两秒后不自然地眨眨眼睛，抱熊朝向走廊另一边。
　　以前她喜欢许畏，就很喜欢他做事坦荡这一点，他绝不会因为面子或别的原因，回避他该承担的责任。尽管他嘴上总说着反话，可该做的事一样不落下。

　　我心里这奇怪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裴糯分着神，听见自己口吻差得像是想吃了许畏：“后天元旦放假，我还要带它回家，不可能把玩偶给你的。”
　　何况，她回神，想，我睡觉都得搂着它。

　　裴糯倏然想到一两个月前，舍友质疑她把玩偶当竹马的场面，耳朵可疑地发红。
　　不能让这家伙知道，不然，肯定会嘲笑她的！

　　“那这样。”许畏站起来，在她看过来时，道，“明天中午我到你学校门口拿，下午再给你送回来。就那几个小时，没问题吧？”
　　裴糯：“……”
　　这家伙不是恨不得离她远远的么？因为之前气到她，还有今天发生的事，心里有愧才这样的？啊，大概只是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个性吧，没什么可多想的。

　　裴糯心里有些不舒服。不得不承认，她对他依然很熟悉，居然立马想到，如果不让他去缝好这个玩偶的话，那他不会罢休的。

　　裴糯下意识张唇，想同意，又把唇闭上，心里很矛盾：凭什么我要让他痛快呢？这个混蛋玩意儿应该被我折磨死才对。

　　“那你刚才为什么要抓着我的玩偶不放。”几秒后，裴糯问出特别想问的问题。
　　发现他故意和他拗着劲的时候，她的心情有些微妙，可以说是高兴，因为这样的行为他们过去常有，但现在，他们明明不是这样的关系了。

　　问出来有什么意义，显得我太在意了吧？
　　“……”裴糯看向地面，淡声道，“算了，你这个人就是有病。都已经这样了。”

　　面前的许畏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到他的裤子和鞋，还有被光照出的阴影。

　　“嘁。”她听到许畏笑了，像在嘲讽她。

　　裴糯心里更不舒服了，面无表情地瞪他。

　　许畏倒是把帽子摘下来了，灯光照得他发丝间全是光辉。他彻底收笑，睨她一眼，好像因此感到困扰，摸摸后颈，傲娇得让裴糯实在忍不住了想揍他：“我哪知道为什么会条件反射。可能因为，咱俩，也有那么点小熟吧。”
　　裴糯也确实拿着玩偶这么干了。
　　“跟你有点小熟已经够倒霉了！”

　　裴糯戴着帽子围着围巾，把自己裹得严实看不出是谁。风把她侧面的头发吹起，扬向灰蒙蒙的天色。
　　学校外的车站前有车驶过。车站的广告已经换了，换成了求职软件的。
　　“……”
　　裴糯想道，我为什么老想着他承认对我条件反射，还说跟我有点小熟这件事！

　　裴糯有意遮掩自己，但被她掐着的小熊玩偶暴露了她。
　　而她之所以会这样做……

　　几秒后，公交车停了又走，裴糯望向一边，像在等人。

　　终于，她看到那个男人脚踩地面走近站台。
　　两秒后，许畏站着一愣。朝他跑来的女人把玩偶塞他怀里，因为太急而和他两肩相撞，飞起的头发不长不短，撩拨了一下他的脸，一股发香飘过。
　　“拿着快点走。”她不看他，说完便跑开了。

　　快跑进学校，裴糯想，我们两个本来不应该再联系，现在光明正大地给东西，我居然……有种在偷情的感觉！
　　往宿舍跑，裴糯忍不住扒下口罩，露出涨红的脸，又想，让老齐知道，她又该说一些胡话了！

　　站台附近。
　　许畏还站着。他看着怀中的玩偶，双眼隐进刘海下的阴影中，突然把玩偶凑近鼻子。
　　下一秒，他沉声说：“干嘛还要跟我用一个味道。”

　　他突然想到昨天，裴糯把他衣柜里坐得乱糟糟，内裤四散，她还拿内裤丢到他脸上的场景。
　　“……”他捂脸叹了口气。
　　他重新洗了一遍，但今天早上穿的时候，说一点奇怪的感觉都没有，那是假的……

　　宠物医院，几个女老师边吃饭边聊天。
　　“老师。”男人的声音让她们侧头，“您会针线活吗？”
　　“会的话能教下我吗？”许畏左手握着玩偶，右手拿着装针线的袋子，这是他网购后托外卖小哥送过来的。

　　玩偶露棉处，针线歪歪扭扭。
　　坐在沙发上，女老师对许畏伸手道：“你这孩子，急死我了，不是这样！我来吧。”
　　“……”许畏乖巧地递过去，几秒后不好意思道，“但我想自己缝。”

　　又过会儿，他缝得还算能看，针线走向整齐多了。
　　女老师叹道：“唉，本来想给你介绍对象的，看来不用了。”
　　“……”许畏把针杵指腹里去了。
　　他不觉得疼似的，抽出来，继续缝，平静道：“玩偶，男孩也能喜欢。”

　　女老师不说话。

　　“这样啊。你要送小林吗？”她憋不住了，问得小心翼翼，“我听说你俩在同居……”
　　打了热水在旁边坐着喝的林一维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忙道：“不是！您可别误会！”
　　许畏：“……”

　　学校的长椅上，齐应月环着裴糯的脖子，试图让她从头招来。那么大一个玩偶不见了，她当然发现了。

　　齐应月胳膊收紧，问：“你的宝贝小熊呢？”
　　裴糯没想到，把玩偶拿给别人，她居然魂不守舍到就算身边有熟人，说话也会结巴：“扔，扔了。”她两手握着齐应月的手臂。
　　“你猜我信吗？”齐应月的脸变得凶神恶煞，好想吃不到在嗑的cp的粮，她整个人都十分抓狂，道，“你中午跑出去干什么了，是不是把玩偶交给他了，你说啊？你不说我嗑什么啊！”
　　裴糯：“……”
　　裴糯：“你要不，敷，敷个面膜？”
　　齐应月：“……”

　　不远处，一个长相清秀的男人停住，左顾右盼，看到俩人，露出腼腆的笑容。
　　齐应月对外很在意形象，松开手坐好，恢复高冷的模样。

　　“学，长。”裴糯尴尬地看着对方，道。
　　“我把家里剩的猫粮拿来了。”学长仿佛没察觉到她的异样，脸有些红，道，“一起去喂猫吗？”
　　齐应月瞧着他们，心想，这是什么小结巴和羞涩学长的人设，根本没有裴糯和她青梅竹马好嗑。

　　“……好。”裴糯道，“上，次，多，谢——”
　　“上次多谢你告诉她，那个虐猫男在朋友圈发过虐猫视频。”齐应月替她道，“她今天嗓子不舒服，所以让她少说话吧？”
　　齐应月顶着难以接近的冰冷的脸，想的却是，主cp这么好嗑，我才不要看冷门粮。

　　三人一起喂猫，齐应月全程都像个钢铁直女，每次都适时地打破气氛。
　　“老齐，你看这只猫？”跟猫接触让裴糯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她蹲在吃猫粮的一只小猫前，没再结巴，道。
　　齐应月和学长都出现在裴糯的头顶。

　　小猫吃得很开心，舔了下嘴巴边缘，左腿那里的皮肤有好几颗癣斑。

　　齐应月：“皮肤病？”

　　齐应月啪地一拍手，道：“你俩快一起带着它，去那家宠物医院吧。”
　　她要看修罗场。

　　医院里，现在没什么人，负责前台的老师去上厕所了，许畏坐着给他替班。
　　林一维给一只小香猪打完针，出来看到他，想到什么，凑近小声问：“诶，咱昨天没和小糯吃成饭，回绵城再约一次？”
　　许畏放下单子，心不在焉：“绵城？”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放心，咱们可以私底下，偷——”

　　宠物医院的门被推开，让风铃发出声音，两人一起看去。

　　裴糯和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林一维道：“……偷地在一起啊。”

作者有话说

　　许畏？不，是逼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