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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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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暮春和暖。
风儿晃着柔软的身子,抚过多汁的嫩草,让它们弯下了腰......红色的花、粉色的花、黄色的花......鹿儿、兔子、小雀.....接着向上,向上......无数无数的树干......向上,向上......一团团的粉色的花,连成片,风吹过,像翻卷着浪花的粉色的海。
蝴蝶和峰儿,自由自在的飞着。从这朵花飞向那朵花,从这棵树飞向那棵树。
这里是生灵们的乐园。
风熹靠在一颗桃树的树干上,一腿伸直,一腿曲起。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拿着桃花酿。边赏花,便喝酒。花香混着酒香,顺着他的鼻腔飘进他的胸腔,带起一阵绵软软的醉意。他朦胧了眼,也陶醉了心。愉悦的哼起了近来从人类那里听来的小曲:
携一壶儿酒,
戴一枝儿花。
醉时歌,
狂时舞,
醒时罢。
每日价疏散不曾着家。
“哈!快意,快意!人生就是要这样过,寻着那快活美酒,一醉方休,哪管那指教评说!”他又大喝了一口,酒顺着脖子流入衣襟。他毫不在意。
树下传来了小孩的嬉闹声。
“快些快些!趁着先生不在,赶快来玩会儿。”兴奋的喊声。
“我们还是回去吧。要是被先生发现了,我们都要被骂的。”有些害怕的声音。
“还要打手心!”特意强调的声音。
“哼!胆小鬼!要回你们回,我才不回去背那劳什子的四书五经!哪有这里好玩?!”
“可是......”
“不要可是了,我就是不回去!”
这人类小孩还挺有趣,这性子我喜欢!风熹一边晃着坛子里的酒,一边想。
“不要!”一声大叫。
风熹被吓了一跳,险些跌下树。他有些幽怨的看向那几个小孩。只见一个小孩拉着另一个小孩的手,“不要折树枝,先生说了,春天正是万物复苏的时候,随意破坏生灵是有违天理的!”
“就是折一个树枝,怎么了!?我又没有把这棵树砍倒!”使力挣脱。
“那也不行!”使力拉住。
风熹有些无奈的看着拉扯的两人。
不过他们的老师说的确实不错。的确不能随意迫害生灵。他看了看对面担惊受怕的桃妖。好吧,帮一帮你。他念起了咒语。
“你们在干什么?”一道声音突然响起。听起来如初春冰雪中绽放的寒梅。冰冷而春风拂面;柔嫩亦坚韧不拔。
“我们——啊!老师!!”那要折枝的孩子一转身就吓得大叫一声。三个孩子全都愣在了原地,紧接着极快地站成了一排。全都低着头。
风熹见已无人折枝,便中断了施法。他满是好奇的看去。究竟是什么样的老师,竟把这三个人类小孩吓成这样?那得是多严厉,多无趣的人啊!
他本是因为好奇而看去的,谁知,就这一眼,改变了他一生的命运。
只见春风乍起,吹乱了粉的海洋,携卷起片片花瓣,与蜂蝶共舞。
来人的披散下来的发被吹了起来,鬓角也乱了,抚散在脸庞。
好俊的郎君!
风熹忍不住感叹。
“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面如冠玉,眉如墨画;唇如涂朱,腰如束素;一袭白衣,泠泠然,似月上寒梢。”他喃喃道。
“你们在干什么?”来人——顾明诚再次问道。他眉头深皱,面色严肃。
“我们,我们,我们......”那欲折枝的孩子嗫嗫嚅嚅了好几个“我们”,一句整话也没说出来。
“上课时间,你们不在堂屋中背书,却跑来这里嬉笑作乐,成何体统!还有你,许文,你刚刚可是要折取桃枝?”
“是,先生。”许文低着头,老老实实的回道。
“我曾与你们说过,春天正是个万物复苏的时候,此时不可伤害生灵,否则便是违反了天理!可你如今的行为,却是半点不曾记得了!”
“不是,先生,我,我......”
“既已犯错,便要知错认错,不可强言狡辩。”
“是,学生确实忘记了,学生知错。”许文拱手行礼。
顾明诚又看向那拦着折枝的孩子,“你这次所作,错对皆有,对处暂且不提,你且与我说一说,错在何处?”
那孩子低着头,绞着手,声音细小,吞吞吐吐,“我,我不该不去背书而出来玩闹,浪费白日时间。”
顾明诚伸出手扶正那孩子的肩背,“既要说话便应先正仪态,站要端正,不可含胸驼背;话语也应铿锵有力,落地有声,不可吞吞吐吐,声弱音微,让人不得清晰。”
“是。”
“你心中既知为错,却不仅不劝说同伴,反而还知错犯错,舍弃背书,白日游乐,此为大错,为三人之最。”
“是,学生知错。”那孩子——李辰安行礼道。
“还有你,余安,你可知错?”
“余安知错。”行礼。
“如此,你三人且与我回去领罚。”
“是。”
顾明诚转身离去,三个孩子也低着头默默跟在他身后。
风熹见人要走,忙隐去了身形跟在后面。
他跟着他们来到一处私塾中。已有十几个孩子坐于其中,正读着书。
顾明诚首先对三人实行了惩罚——打手心以及罚抄文章,之后才开始讲解课文。
私塾申时放,风熹也就待到了申时。待到下课后他又一路跟着顾明诚回了家。
一个简简单单的小院。
推开柴扉,便看到一个老妇,手持菜刀,正把猪草剁碎。身边围着鸡,在啄食地上的米。
“娘。”顾明诚上前扶起老妇,“您的身子刚好,怎得又操持起了这些?”拿过菜刀,放在案上。双手扶住老妇,慢慢走向屋中,“您到屋中歇息,这些交与我便可。”
“诚儿啊,回来了。诶呦,你教了一天书,已是疲累了,如今回了家还要做这些事,又劳神又劳力,你叫娘怎么忍心。再者你的身子本就比不得别人,如何再多做这许多操劳事?娘身子已经好了,待着也是待着,何不做些活儿来解解闷?”老妇——顾母笑的和蔼。
“做儿子的哪有放着活事不干而让父母操劳的?这是不合理的。娘,您且屋中歇息,剩下的让儿子来做吧。”顾明诚坚持的扶着顾母回了屋。
“诚儿回来了?”里屋传来了一声询问,声音衰颓苍老,有如暮秋时节飘零而下的枯叶。
“爹,我回来了。”顾明诚服侍好母亲,又走向里屋的一张木床旁。
“累一天了,先去休息吧。”顾父制止了顾明诚掀开被子的动作。他瘫了身子,大小便失禁。顾明诚每日回来便帮他收拾污秽,擦拭身体。
“没事,儿子不累。”
污浊弄脏了顾明诚的衣袖。他故意掩藏了起来。怕被父亲看到,让他伤心。他去了院中,悄悄把脏污处洗净了。
晚饭的时候,顾明诚把白米留给了父母,自己在院中独自的吃着糠米。
这一切风熹都看在了眼里。
“真是个好郎君啊!”他不禁赞叹出声,“可惜,好是好,就是太无趣了,活得这样古板严肃,人生还有什么乐趣?诶——!(右手握拳,砸向掌心。)何不让我来教一教这个傅粉何郎,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做快意人生?!”说罢,右手一挥,顿升高空,乘云踏雾,回了那狐狸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