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天下太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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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国四年。
“诶，听说了吗？皇帝南巡带回来个妓。女！”
“真的吗？听是早听说过，但我还以为是谣言呢！”
“非是谣言！真的！我家儿子在宫里当差，今日早上在殿外瞧见一眼！”
“那妓。女生的如何？竟把当今皇帝迷成这样？”
“那还能什么样子？听说长了一张祸国殃民的脸！”
“老头，跟我说说你儿子是怎么看见那女人的？听说皇帝把她护的很严呢！”
“哎，还不是因为皇帝日日把她带在身边，我儿子当日在御前当职，不然怎么看见？谁敢大着胆子翻墙去后宫看皇帝的女人。”
“话是如此，可是这妓。女的身份说出去终归是不好听，皇帝也是昏了头了……”
……
传言迅速在京城散开，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有个妓。女把皇帝迷的神魂颠倒了。
——
十天前。
淅淅沥沥的小雨下在赣州，一个男子撑伞在雨中散步。
“这江南水乡当真是如诗如画，京城虽然繁华似锦，可还是不如这里的山水……”
他来了兴致，开始和旁边的侍卫聊了起来。突然，一个人影窜了出来，直直撞进他的怀里。是个女子，雨水打湿了她的衣服，瞧着让人心生怜悯。他愣了一瞬，连忙将女子扶起。
“姑娘没事吧？”
女子不敢抬头，慌张的推开他，想要越过他跑走。可奈何男子手劲太大，她挣脱不开。
“姑娘缘何如此慌张？不必担心，此处没有别人，定不会叫人看去，污了姑娘清白。”
“谢谢，但是……”
她的话被人打断了，不远处的巷子里走出几个人影，看着不像寻常人，更像是练过的好手。
“清白？哈哈哈，一个青楼女子，哪还有什么清白！”领头的男子从黑暗中走了出来，露出了整张脸。眼角的刀疤最为显眼，想不注意到都难。
“这位兄弟莫要说笑，这姑娘我瞧着是寻常人家的女儿，你们要是劫财或是劫色，这一袋银子就当是见面礼，请兄弟们喝酒了！”男子旁边的侍卫见状赶忙掏出一个袋子，说着就要扔过去“还请各位看在我家公子的份上，放过这位姑娘！”
几人见状脸色并未缓和，领头的接过银子后直接摔在了地上“看在你家公子的份上？呵，敢问你家公子哪位？老子今天就是要取这贱。人狗命的！”
说罢，伸手从后面小弟的手里接过刀，直冲那名女子！
“我家公子姓沈！你可想清楚了再动手！”那侍卫抢先一步，拔剑抵住了那人的刀，趁他不注意，剑锋一转，剑已经抵在那人脖子上了。
“沈？呵！我就没听过这个姓！装什么贵族公子，难不成英雄救美吗？”那人听后竟丝毫不在意脖子上的剑，还摁住剑身，身体往前一送，脖子瞬时流出鲜血。侍卫一愣，随即想要收剑，这人不能死，事情还没有问清。但就这一瞬，侍卫已经被踹出几米远。
“呵！没听过？那今日朕就问问你，当今皇帝姓什么你可还记得！”旁边的男子见侍卫倒下，立即拔出自己的佩剑，直抵那人胸膛。待那人反应过来，剑已经刺入身体，他顿时吐出一股鲜血，染红了那公子的白衣。红色在衣服上蔓延，半红半白。一道闪电劈下，男人终于看清了眼前的这张脸。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在闪电闪过的一瞬间显得苍白，对视的刹那间眼里闪过一丝狠厉，男人不禁想起了雪地里的狼。眼睛仿佛能将人看穿，油然而生出一种畏惧。
这双眼睛和当年率兵征战沙场，回来后却血洗京城，又踏平整个皇宫的人一样。正是当今皇帝，沈闲。
男人看见剑下之人的惊慌，眉头一皱，一脚踩在他肩上，又毫不留情的拔出宝剑，把人踹进泥里。
回头时已不见刚刚的神色，反而带上了笑容，去扶蹲在地上的女子。
“姑娘莫要害怕，这件事，我会替你做主的。”
“你刚刚……自称朕，你是，你……”她说了半天，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沈闲觉得有趣，这次南巡遇上了很多人，交了几个江湖朋友，但当他们知道自己的身份时，无一不是下跪求饶，明明没有做错什么。自己真的像传闻中的那么昏庸暴躁吗？
“不！我不用你，您，您救！本来就是，是我的错。是我自己决定要卖身给母亲下葬的！不是，不是他们的错！我，我……”她突然猛地推开沈闲，就要去扶躺在地上已经没有呼吸的人。
“啊！死了！啊啊啊！呜……杀人了……我，我害死人了……””女子先是探了探那人的鼻息，嘴里说着胡话，又开始抽泣起来。
“路烊，把她先带回去，还有那几个人，安抚好情绪问清楚。”沈闲皱了皱眉，收回了刚刚想挽留女人的手。
“是，那个死的呢？”路烊，也就是刚刚的侍卫问道。
“啧，埋了，埋远点。”沈闲不耐烦的说。明日就要返程了，他今天才打算和侍卫出来转一转，最后再看一眼这里。结果先是被人撞，后又杀了人，最后救的这个女人还疯了。
真烦。
——
船上
“路烊！”沈闲正看着最近宫里的奏折，手里拿着一粒五子棋把玩。
“主子，问清楚了，那姑娘原是林家的。但是……”路烊刚说了个开头就被打断了。
“林？是林老侯爷的林吗？”沈闲停下了把玩棋子的手。
“对，就是那个林。林家满门忠烈，当年的林将军……就是这位姑娘的兄长。”路烊回答道“林老侯爷一生三个子女，大儿子林清平……林大哥幼时就随父出征，战功显赫。最后……”
“好了，下一个。”沈闲打断了路烊，他当然知道他的最后……没人比他更清楚。
“……是，大女儿林清和，靖州有名的才女，却也精通兵法。她大哥死后，为了边关稳定，一手断了自己和谢小侯爷的婚约，提刀上了战场。明明是女子，却拿的是一把刀。守边三年，无人敢踏入中原半步。”路烊顿了顿，又说道“您血洗京城那天，也是她拦住了想要回京平乱的鸿雁军，最后被乱刀砍死，军队的马蹄是踏过她的尸骨的回京。”
……
沈闲握紧了拳头，感受到手中的棋子，又松开了手。
“接着说。”
“是，救下的这位姑娘，就是林府最小的女儿，林清安。她出生前林老夫人身体抱恙，所以出生之后她身体也不好，也就没有习武。过了几年老侯爷去世，兄长远在边疆，她是由阿姐带大的。等兄长和姐姐死后，林府没了依靠，老夫人身体一直不好，她一个人撑起了整个林府。”路烊说到这，叹了口气“但是这堆下人狗眼看人低，看府上落败，就把所有值钱的东西偷走变卖，最后走人了。”
“官府不管吗？林老侯爷他生前明明……”沈闲话说了一半，又咽了回去。也是，风光无限时谁都想和你搭上关系，人一死，府上无人，家族衰败，谁都想离你远一点，生怕沾染上晦气。他最明白这个道理了……
“经此一遭，林府是彻底没落了。林老夫人长期卧病在床，汤药先前也是用最好的补着。现在没有银子，喝不起药，身体一拖再拖……上个月刚撒手人寰。”路烊说的时候毫无波澜，但是手心已经被攥出印子了“林小姐为了给母亲下葬，不得已才想卖身葬母。但是她最开始和青楼的妈妈说的很明白，只卖艺不卖身。结果今天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富商看见她跳舞，见色起意，说什么都要买回家做小妾。林姑娘不肯，推搡间把人推下楼去，那富商差点死了。醒来后气急败坏，说什么也要雇人把她杀了。”
“那伙人就是他找的？”沈闲听到这，面色已经恢复如常，看不清喜怒。
“对，那几个人哪见过咱们这阵仗，看见我找他们一股脑全说了，甚至连富商给的钱藏哪都交代了。”路烊说到这，脸上闪过一丝不屑，他最不喜这种没骨气的人“林姑娘也说了，是青楼的妈妈故意让她出现在那个老头面前的，这样青楼就可以得到一笔不小的报酬。这些人，真令人作呕，对忠臣的子嗣不闻不问，对金钱倒是喜笑颜开。如果不是当年林老征战四方，哪有今日他们的和平！竟然还有脸说出，都卖到青楼了还装什么纯洁这种话！明明签的条约白纸黑字写着自由身。”
“林姑娘现在怎么样了？”沈闲问道。
“好多了，就是受的惊吓太多了，神志不清了好一会儿，现在情绪挺稳定的。”
“嗯……那就把她带过来吧。”沈闲放下了手里的卷宗，眼睛盯着不远处的棋盘，像是在想什么。
等到路烊退出去，他才回过了神。手指伸进一旁的茶水里，沾了一下，又收了回来。开始在桌子上写字。
平，和，安。
多么充满希望的名字，天下太平，百姓和乐，家人安康。
一个都没做到。
“呵，最后落得个国破人亡，民不聊生，满门忠烈。”沈闲说着说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我可真不是个好皇帝。”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