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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神父之死(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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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息投影悬在眼前,幽蓝的光影映得郭雨脸色冷冽。神父的视线落在她身侧的司徒身上。司徒手肘随意地支在船舷上,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随即视线重新落在海面,姿态散漫得近乎慵懒。
神父嘴角的笑意还挂着,那笑意却成了一层薄薄的假面,眼底透出如毒蛇吐信般的阴冷。此刻,他亲手雕琢的“完美作品”彻底挣脱掌控,正要和这个碍眼的小畜生一起对付他。
两种怒意绞在一起,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刀。他盯着司徒的脸,目光阴鸷得像是要在那冷艳的轮廓上剜出洞来。
“小畜生。”杀意从齿缝间碾磨出来。他猛地松开梅兰研,拽过她的衣服擦了擦左手的血迹,尔后缓缓起身,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襟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原来你藏在海上,真是个绝佳的藏身地。”神父轻飘飘的语气像在闲聊,却裹着刺骨的寒意,“不过八小时后,你的乌龟壳可就保不住了。到时的你还能往哪儿躲?”
无视这满含讥讽的挑衅,郭雨从贴身口袋里抽出一支银色的自动伸缩试剂管,管身是哑光的金属质地,严丝合缝的密封设计将内里的液体完全遮蔽。她轻轻抵住管身的卡扣,只听极细的“咔哒”一声,藏在管内的针尖便无声弹出。
“这是强化剂,注射后八小时内能让力量暴涨。我已经注射过一支。”
神父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沉地冷笑道:“你不会以为,凭着这种破铜烂铁就能赢我吧?”
“且听我说完,耽误不了你多久。”郭雨的声音穿透电流的杂音,紫瞳在光影里亮得慑人,“这试剂确实能强化能力,但每过一小时,也会让我的暴动因子裕度衰减一分。八小时一到,我会彻底变成废人,再无恢复的可能。不信,你大可以试着感应我的气息。”
说至此,神父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他凝神聚力,探向那片汪洋大海,试图捕捉郭雨的踪迹。不过数秒的时间,他的表情阴晴不定地变幻着,最终彻底沉了下去。正应了郭雨所言,试剂连她隐藏气息的能力一并增幅,寻不到半点踪迹。
郭雨垂眸,不着痕迹地摩挲过试剂管底的隐秘纹路,眼底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算计,同时将神父的反应尽收眼底,心底愈加笃定自己的猜想:“我猜你不仅想扒了我的皮,给你那死在洛斯市的儿子报仇,还想要……我的血。”
神父猛地攥紧手中的圣经,皮革被攥得“嘎吱”作响。他脸上的笑意此刻全无,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杀意,还夹杂着一丝昭然若揭的贪婪。
当然,除了死于郭雨之手的儿子,还有他亲手培养的“信徒”被勾去了魂,更是一根拔不掉的心头刺。
“我学生物化学,对超变因子略有研究。”郭雨继续说道,“五级以上的界邪突破难如登天,原因在于既无法依靠杀戮来激活因子突变,也无法抢夺他人血液里的暴动因子。真正需要的,是能重塑血脉的‘活性因子’。它能让细胞死亡、分裂,繁殖、重塑、构造、新生。如此反复,方能突破界限。”
神父的眼神彻底沉了下去,寒意铺天盖地漫开。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郭雨在说什么。那是一种特别的天赋,他自己就是拥有者。无需通过药物辅助,不必掠夺他人血液,仅凭自身的细胞再生,就能抵达别人梦寐以求的领域。
可到了九级后,他的细胞再生能力却突然停滞。任凭如何吸食界邪的血液,都无法更进一步。翻遍各种资料,查阅各种文献,他才知晓突破十级便是传说中的永生领域。
或许冥冥之中,永生违背了天理。九级后,他再也无法依靠细胞分裂维持青春永恒。即使在外人看来,活了一百多年的他依然风华绝代,可只有他自己清楚,生命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不可逆转的速度流逝,眼角眉梢的细纹,正悄悄蔓延生长。
这种看得见死亡倒计时的惶恐,日夜啃食着他的心。
漫漫岁月中,他偶然得知,突破十级需要更强的细胞分裂再生能力,从而重塑身体构造。如果能吸食同类人的血液,吸收其中的活性因子,或许便能打破天道,实现长生不老。
这种能“杀死时光”的天赋,被赋予“诛戮”的名字。同样的,它也太过稀有,罕见到他寻了百年都未曾一遇,直到遇见一个野心勃勃的女人,二人达成协议:他助她成王,她则借着高位,帮他“寻猎”。
“而我的血,就是你找了百年的引子。”
此言一出,震惊四座。
虞朝僵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万万没想到枕边人竟然藏着如此惊天秘密。梅兰研趴在地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血腥味在喉咙里蔓延,连伤口的剧痛都淡了几分。
外场的林霜早已按照司徒的指示关闭了观战通道,阻隔了任何被窥探的可能性,指尖却是一抖,差点输错了代码。钱伈濛则双手捂着嘴,踉跄着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望着郭雨的投影,久久发不出声。
唯有司徒依旧倚着船舷,眺望着无垠海面,眼底掠过一抹深沉,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郭雨抬手,指尖轻轻划过自己的颈动脉,眼底闪过一丝嘲弄,随即狠狠攥紧试剂管,针尖抵在手臂,话里满是破釜沉舟的狠劲:“八小时后,我坐船到中心岛,血里的引子还在。但凡你多杀一个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梅兰研的惨状,又死死钉在神父阴沉的脸上:“我就再扎一针!衰减速度直接缩半!到时候就算你长翅膀飞过来,也只能喝到一滩毫无作用的废血!毕竟这试剂的衰减,针对的可不只有我。”
神父活了百年,还从未有人敢如此威胁他。此刻他心底的戾气轰然爆发,猛地抬起脚狠狠踩上梅兰研的脸,却顾忌郭雨的威胁硬生生转了方向,重重踩在她血肉模糊的手背上,力道之大仿佛要将那只手碾成肉泥。梅兰研愣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直勾勾地盯着郭雨的全息投影,嘴角重新上扬,只是那笑意早已没了半分优雅,只剩本性暴露的狰狞与贪婪。
“小畜生。”神父狞笑着,身形骤然瞬移到郭雨的全息影像前,鼻尖几乎要贴上那片虚幻的蓝光,咬牙切齿道,“你以为躲在海上,我就抓不到你了?睁大眼睛看好了,什么才是真正的‘神’。”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只剩地上梅兰研压抑的呜咽声。与雨林深处此起彼伏的虫鸣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死寂的寒意。
腐叶上的血迹还在缓缓往泥土里渗,神父的瞬移轨迹却已掠过整片瘴气弥漫的雨林。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脚下的枯枝败叶连晃动都来不及,深蓝色的衣角划破层层阔叶,带起一阵转瞬即逝的风。
就在他掠过一片藤蔓缠绕的矮坡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与刻意压低的交谈声,顺着风飘进了他的耳朵。
张鹏涛带着三名六区的战士,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里,砍刀劈开拦路的藤蔓,眼底满是阴鸷。
他背上的军用背包鼓鼓囊囊,拉链处露出来一截黑色的仪器天线,正滋滋地散发着微弱的干扰波。这是特制的信号屏蔽器,能隔绝虚拟空间内所有的通讯频段,连林霜的后台系统都监测不到他们的踪迹。
“我哥说了,让我们来搅局,最好能借神父的手,把那群杂碎全灭了。”张鹏涛啐了一口,抹掉脸上的雨水,压低声音狠声道,“尤其是那个郭雨,还有那个界人宁森淼。要是能撞见,直接往死里弄!别忘了我们带了屏蔽器,不仅能断了他们的通讯,空间显示屏上根本没登记我们的信号,杀了人也查不到头上!”
张鹏涛身后的战士连连应和,手里的冲锋枪已经上了膛,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他们刚踏入这片雨林,就察觉到空气里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像是有一头蛰伏的凶兽,正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副队,你说神父真的在这儿?”一个瘦高个战士忍不住开口,声音发颤,“这屏蔽器真能挡住郭雨那边的探测?”
“废话!老子早就摸清了他的行踪!这玩意儿可是顶尖货,能把气息和信号全裹死!”张鹏涛拍了拍背上的背包,嗤笑一声,“怕什么?神父跟我们六区是一伙的,只要我们不招惹他,他才懒得管我们!再说了,显示屏上没我们的记录,就算闹出动静,黑锅也轮不到我们背!”
话音刚落,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忽然从雨林深处传来。
咔嚓——
一根枯枝断裂的脆响,打破了雨林的寂静。
张鹏涛猛地抬头,只见远处的树林间,静立着一道深蓝色的身影。
神父依旧是那副优雅的模样,深蓝色的衬衫一尘不染,手里的圣经被他捧得端正。他垂眸看着不远处的四人,目光在张鹏涛背上的屏蔽器上扫了一眼,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却没有半分温度,像是在看四只不自量力的蝼蚁。
“六区的?还带了好东西。”神父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雨林,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语气里的玩味几乎要溢出来。
张鹏涛心头一紧,强装镇定地笑了笑:“神父,我们是来帮您的!帮您清理那些反抗的杂碎!我们带了信号屏蔽器,空间的显示屏上根本没有我们的记录,杀多少人都查不到头上,绝不给您添半点麻烦。!”
说着,他挥手让身后的战士放下枪,以示“同阵营”。可神父却像是没听见一样,目光掠过他们手里的武器,又落在张鹏涛那张谄媚的脸上,笑意渐冷。
“帮我?”他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嘲弄,“你们也配?”
张鹏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下一秒,神父的身影骤然消失在树冠上,快得像一道闪电。一声轻响,像是利刃划破皮肉。
走在最后面的那名战士,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他的胸口处多出一个黑漆漆的血窟窿,一颗心脏落在他的脚边,鲜血喷溅在腐叶上,瞬间被泥土吞噬。
“开枪!”张鹏涛瞳孔骤缩,嘶吼着扣动扳机。
冲锋枪的火舌划破雨林的瘴气,子弹密密麻麻地射向神父消失的方向。可那些子弹,却像是打在了空处,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
又是两声闷响。瘦高个战士和另一名队员,几乎同时倒地。他们的心脏处都多了一个血洞,温热的血汩汩往外涌,染红了胸前的军装。
张鹏涛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手忙脚乱地去摸背上的屏蔽器,想加大功率干扰对方的感知。可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不知何时,神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那只手沾满了温热的鲜血,却像冰块,冻得张鹏涛浑身发抖。
“张鹏威让你们来的?”神父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带着一丝嘲讽,“他倒是会使唤人,可惜,都是些废物。”
张鹏涛浑身筛糠似的抖着,牙齿打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神、神父大人……饶、饶命……我们只是……只是来帮忙的……显示屏上没记录我……”
“傻孩子,”神父轻笑一声,尾音拖得漫不经心,“我当然知道没记录你们。”
话音未落,他手指微微用力,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张鹏涛的惨叫声卡在喉咙里,他的肩膀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倒在地。背上的屏蔽器摔了出来,在泥泞里滚了几圈,滋滋的干扰声戛然而止。
神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抬脚轻轻踩在他的胸口,声音冷得像冰:“回去告诉张鹏威,我的事轮不到他来插手。还有,郭雨是我的,谁也不能碰。”
说完,他脚下微微用力。张鹏涛的胸口凹陷下去,鲜血从他的口鼻喷涌而出,他瞪大了眼睛,满是惊恐与不甘。
神父收回脚,瞥了一眼摔在地上的屏蔽器。他始终单手捧着那本圣经,另一只手背在身后。他抬眼望向雨林外的海平面,目光悠远,唇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
“小畜生。游戏,才刚刚开始。”他轻声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