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颜》猫凯特

4、第二章 回忆

　　开学一个月，顾韶颜已经迅速适应了在凯亚的生活，这可比她当年刚到美国的时候好多了，那时她才七岁，牛排吃了第一口就吐了出来并且哇哇大哭，怎么哄都不肯再吃。好在Henry——她的继父，宽容大度地原谅了她这倒人胃口的行径，只是和蔼地说：“烧烟，泥孩是应该吃Chinese food……”韶颜刚想嘲笑他那蹩脚的汉语就立马接收到母亲温度很低的责备的眼神，那是种很熟悉的表情，人们管它叫优雅或者什么的，接下去的十年里韶颜在这样的目光催促着吃惯了半生不熟的牛排，说惯了饶舌的英语，当惯了美国中产阶级家庭的优秀女儿。最终，当所有人都以为她是黄皮白心的香蕉人的时候，她却突然宣布自己报考了中国的学校，要回国内上大学，并且学的还是服装设计。
　　意料中的，韶颜得到了母亲以惊讶和恼怒作为形式的祝福，而Henry只是同她谈了一次，语气和态度都很友好。当然，他们用英语交谈。他问她：“你为这个准备了很久对吗？”韶颜说是。“你一直很想离开这里回中国吗？”“是的。”“为什么呢？因为我对你不好吗？”
　　客观地说Henry对她很好，虽然这好在韶颜看来由于时时为了躲开“种族”“文化差异”什么的而显得分外累心。但她还是肯定了Henry所作的努力：“不是，你对我很好，你爱我的妈妈。”“那为什么？非要急着离开？”
　　Henry的蓝眼睛清澈空明得有如早晨刚刚苏醒的湖水，并没有随着他身体老去，韶颜想这就是典型的美国人的眼睛，这么纯净，它们根本看不到我的思乡之情，它们单纯得让人生气。于是她直截了当地回答说：“我是为了我的前途，我热爱的专业，那是亚洲最好的艺术学院，我是中国人，这很正常。只有关美薇不愿意回国。”
　　Henry耸耸肩，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没问题。只要你母亲同意，你就可以回国上大学，费用由我们负担。”
　　于是关美薇——Henry的华裔夫人、顾韶颜的妈——怨念地把韶颜送上了飞机，临别前韶颜看着母亲那张明摆着“你自己做的好事我不会管你”的脸，突然说：“有机会我会去找他。”
　　关美薇瞪大美丽的眼睛，四十多年来的岁月重重迷雾般纷纭地深种在那里面，却成全了她的优雅和风度，“找谁？”
　　韶颜狡黠地一笑，“顾长川。”
　　“你不可能找的到他。何况他早就忘了你。”关美薇继续瞪着女儿。
　　“他不会忘了我的。不想记住一切的是你。你逃开的，我会去面对。因为这里有我珍视的东西。而你，除了能让你那些穿迪奥开宝马的朋友们都去给你的画展捧场，没有其它追求。”
　　说完这些，顾韶颜就进了安检线。关美薇看着她的背影，嘴里习惯了的那个“Sarah”没说出口，似乎她自己也知道即使这样叫了十年，女儿也无法变成这个名字所代表的那个娇小甜美的中层阶级金发女子。“韶颜，”出乎意料地，她说出两个汉字来，听到的同时都还没有意识到这是从自己嘴巴里发出来的，就好像不是她的嘴唇制造了声音，而是这两个音节已经潜伏在那里很久，只等这个机会，一跃而出，毫不留情地提醒她过去的一切。
　　好在顾韶颜似乎没有听到，她只是大步走向前去，走向那未知的、衔接了过去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对不起，很抱歉很抱歉，第一二章无法解锁，修改后重复发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