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奔跑的疯子

7、七

　　（二十二）
　　“我给你写情书吧！”小宫消失了三天，然后给顾泽打了这个电话。
　　“你丫跑哪去了呢？”
　　“甭废话，我先回学校了。写好了再给你打电话。”然后顺手又把手机关了。
　　小宫买了一特薄的本，封皮是两只大白猫，猛一看就四只眼睛，俩三瓣嘴。
　　抽了半包□□之后，终于开始动笔了，他从来都是收情书的那个。
　　忽然特想笑，他对顾泽哪来的感情，居然要写什么狗屁的情书。
　　“我想我仍然不懂什么是爱情，所以我不敢说我爱你。我不想骗你，也不想骗我自己。”
　　“我总觉得我担当不起你对我的好，我不会像你那样，在十二月的傍晚，在宿舍楼前等两个小时，只为了说一句爱我。也不会在你发脾气的时候跑着十公里去买一球的哈根达斯。更不会像你一样，幻想着走过一生。”
　　“我只能安静的站在角落里，把你对我的好接过来，放进一口大锅，再加上你给我的那么多的爱，煮成一锅的感动。”…………
　　（二十三）
　　小宫是那么自私！可顾泽说
　　“如果这是一个童话，我愿意骑着独角兽，载着你离开。我不用你做什么，你只要在城堡等着我，我就已经心满意足…”
　　小宫看完这段话和旁边的漫画，立刻给顾泽打电话
　　“你丫SB吧！你就不怕我把你踢下去，骑着你那四不像找别人去！”其实小宫想说的不是这个，他想说，那张画挺可爱的。
　　顾泽愣了一下，“能死在你手上，我觉得值了。”
　　“废话！杀人要是不犯法，估摸着我早就死了，等不到宰了你了。”
　　“不会的，你是一特招人疼的主儿。”
　　“我就知道全世界人民都恨我了，我就没有哪好的。”
　　“我觉得……你哪都不错，就是嘴太损，那张嘴也就在床上的时候还可爱点。”
　　“我操你大爷！”
　　“我爸爸独子，我没大爷。”
　　“你这根独苗还不赶紧找个妞，传宗接代去！”
　　小宫也不知道自己又是哪根筋搭错了，本来他想让顾泽知道，他感动了。
　　那夕阳，那雪白的独角兽，还有那城堡和两个小伙子，都挺不错的……
　　（二十四）
　　“你对我越来越冷了。”
　　“一直都这样吧。”
　　“可我们是恋人啊！”
　　“可说呢。”
　　“什么叫可说呢……”顾泽现在一看见小宫这满不在乎的臭德行就抓狂。
　　“你又要干嘛啊？亲我让你亲，做我也让你做，你还要干嘛！”小宫不耐烦了，从床上爬起来，点上烟。
　　顾泽也噌的坐了起来，盯着小宫桀骜的眼睛。
　　“你爱我吗？”
　　小宫一颗烟刚抽两口，就被他烦躁的摁在了烟缸里。
　　“别跟个娘们似的，你烦不烦啊！”他的视线躲开了质问。
　　可顾泽拽住了小宫那麻杆似的小细胳膊，没说话，只是盯着小宫的眼睛。
　　小宫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使劲咬着牙。
　　空气凝固了……
　　“我爱谁不爱谁是我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啊？”
　　小宫用绵软的口吻说出这么一句混蛋话。
　　顾泽撒开了手，又倒回床上，那枕头上还有小宫昨夜的疯狂的气味。
　　（二十五）
　　小宫曾经把《魂断蓝桥》看了好多遍，他在看第一遍的时候，就记住了那个被玛拉遮住锋芒的女配角，是因为一句台词
　　“这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能抽身，另一种不能。”
　　玛拉说“我要抽身。”可最后仍然大踏步的走向车轮。
　　小宫不明白，站在桥上，为什么不跳下去，却选择了汽车。
　　后来多看几遍，似是懂了，因为她要把信物留给她的爱人，那样，即使死，两个人也要纠缠一生。玛拉并没有表面上的那样善良。
　　小宫也和玛拉一样笃定，如果罗伊知道了玛拉去车站是为了接客，而不是等他，一定不会娶她。
　　一个有过去的人，有什么资格幸福，所有人都可以说“没关系”，可自己行么？
　　玛拉对罗伊的母亲说
　　“我那时身无分文，饥寒交迫…我以为他死了，我可以找太多理由，但我……如何让他理解。”
　　小宫每次看到这里，心里都升腾起一种异样。
　　他和这个脆弱的姑娘不一样，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说服自己……
　　（二十六）
　　顾泽也不是傻瓜，不可能看不出小宫不爱他。
　　顾泽把感情当成信仰，珍视每一段过去，无论是多么美丽的过程或是多么残忍的结局。
　　蝴蝶和毒蝎，都小心翼翼的制成标本。
　　爱上小宫，过程凌乱。
　　一脸温顺的小宫，像极了他高中时的那个男孩子，那个敏感细腻的孩子，承受不住师长的巨大压力，在一个天高云淡的秋天里，从那座长着枫叶的山上跳了下去。
　　那时顾泽才知道，原来干涸了的血，不再鲜艳，好像那些红彤彤的树叶，华丽之后，只剩一地污浊。
　　“顾泽，你要替我幸福！”那个孩子说过这样的话。
　　可小宫却恨不能把全人类的幸福都抢过来，抢不到的，就不遗余力的摧毁。
　　小宫和那个人一点也不像啊！可当顾泽为冲动而有了些许后悔的时候，却迟疑了。觉得自己真的是拯救被恶龙俘获的公主的英俊王子。
　　可小宫不是公主，更不期待被拯救。
　　顾泽以为小宫是受了感情的伤，才不相信爱情。那么如果自己足够努力的添柴加火，冰封的心就一定会融化。
　　可小宫不单不相信爱情，他除了自己，什么都不信。
　　小宫更不需要有人了解他，他给自己做了个大玻璃罩子，不让任何人进来，他也不曾出去过。
　　（二十七）
　　“我真不知道你整天都在想什么。”顾泽看着小宫对每一个人热情到暧昧，唯独自己，他对着自己几乎没话，说句话也是呛着茬。
　　“你有必要知道么？金融危机，你操心公司吧。”小宫进来烟抽的越来越凶，尤其是对着顾泽的时候，一颗接着一颗，他不想和他说话。
　　“公司赔钱老板也得给我工资。你到底怎么了？”顾泽抢过小宫嘴上吊着的半颗烟，踩灭了。
　　“没事，别说了，我不想和你吵架。”小宫觉得特无力，连句话都懒得说。
　　“对！你连最后这一种交流方式都放弃了。”
　　小宫缓缓的眨了一下眼睛，长睫划出了一道弧线。
　　“我累了，回学校了。”
　　“你给我坐下！”顾泽这回是真急了。
　　小宫下意识的皱着眉头，他对于这种大呼小叫从心底里抵触。
　　“我……回学校了，该准备论文了，得去图书馆，我得好好想想写什么题目，我还得……”
　　“我说你给我坐下！”屋里除了这一句话的回音，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小宫扑哧一下乐了，一脸的妩媚。
　　“你今天要疯吧！那你自己发疯吧，我说我要回学校了。”
　　（二十八）
　　那一天，顾泽把屋里能摔的能砸的全给折腾地上去了。
　　那一天，小宫日记里写着
　　“只有真正的傻瓜才会相信什么每天的太阳都是新的这样的屁话！今天的太阳笑盈盈的，是因为昨天它看够了笑话。所有人都像太阳，冷眼看望旁人主演的精彩剧集，然后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的继续过活，主角却悲哀自己不能中途退场。”
　　“我想，是时候离开了！”
　　（二十九）
　　“分手吧。”小宫真的好像在谈论天气，气定神闲的端起杯子，吮了一口拿铁，厚重的奶香味，甜腻的味道。
　　顾泽咬了咬牙，抬起头，盯着小宫的眼睛。
　　“不可能了是吗？”
　　“我想是的。”
　　“那好吧。”顾泽起身，最后一次为小宫付了帐，然后离开。
　　小宫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
　　慵懒的下午茶时间，他也终于又亲手埋葬了一段感情。
　　小宫觉得自己真的是强迫症了，他固执的相信，自己不能幸福。
　　当天使的翅膀沾染尘埃，就不能回到天堂，甚至连地狱都不收留他。
　　何况，小宫压根也不是天使，他不需要被拯救。
　　（三十）
　　小宫再见到顾泽的时候，还是在药店。
　　一个温顺的男孩子跟在他身边，小宫像被摁了开关一样，火儿了。
　　“你是来炫耀的么？”
　　那男孩一脸无辜的看看小宫，又看看顾泽。
　　“这没你事，你给我滚！”小宫瞪着顾泽，手指却指着那个可怜的孩子。
　　“我来买药的。”顾泽已经能无视小宫了，他此刻有一丝快慰，他终于看到小宫因为他而发怒。
　　“恕不接待！都给我滚！”小宫差点把大玻璃柜台拍碎。
　　“那时是那时，现在是现在。我爱过你，我不后悔；我为你流过的泪，我也不后悔；曾经把你当成我的全部，我更不后悔。但是，小宫，没有你，我的生活也要继续下去。”
　　顾泽说的那么冷静，小宫只觉得心扑扑像要跳出来。
　　“好吧，我祝你幸福！你走吧！”
　　（三十一）
　　明明是自己说的分手，明明是自己一直在索取顾泽的爱，明明是不喜欢顾泽……
　　可小宫总觉得有什么堵在胸口，连呼吸都困难。
　　“不会付出的人，不可能幸福。”blue game的老板递给小宫一杯绿茶威士忌。
　　“可我只会爱自己。”小宫苦笑。
　　“等下一个人吧，那个能让你爱上的人。”
　　“她死之后，我就没爱过了。我已经够脏了，何必玷污爱情这么神圣的玩意。”
　　“你不过是没再遇到动心的那个人。”
　　“每个人都是那个人，也可能再也没有那个人，何必？”
　　“你爱那个男人吗？”
　　“我只是爱上了他对我的好。”小宫轻轻的说。
　　“你没救了！别喝多了啊。”老板拍拍小宫的肩，招呼别人去了。
　　（三十二）
　　独角兽上坐着的那两个小伙子，还是笑的那么开心。
　　小宫抱着本子，抽了一颗又一颗，黑暗中只看得到烟的那个小亮点的时候，他突然决定，下次再见到顾泽，要笑着说
　　“真巧，你还好吗……”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