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台阶 “泷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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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伏景光站在破损的窗口后，这是一个很好的观察点，从这栋楼能看见当时交易的仓库的情况，也能看见工厂大门和西面的侧门，如果在这里架一把枪，能很容易的守住两个出入口。
可惜诸伏景光现在身上只有腰间的一把手|枪。他目视着四名伏击者从仓库走出来，这意味着交易对象中剩余的那一人是凶多吉少了。
其中两个人绕着仓库四处搜寻一番——诸伏景光知道他们在搜索藏起来了的他和逃跑了的小泉，果然是打算灭口的——但是另外两人更急于撤退，招呼着同伙上车，经过一些言语上的争论后，四个人都上了车，扬长而去了。
太阳又往下落了一点，天色更显暗淡，一辆黑色的奔驰车在夕阳下安静地滑过布满裂痕的旧工厂外侧比邻的水泥路。
诸伏景光注视着这辆车。
他的电话响了。
“我看见你了。”电话那头的女子说。
诸伏景光下意识往观察口后的掩体移动，然后自嘲于这样的行为毫无意义。
他没见过罗斯的车，但现在看来这辆奔驰只可能属于她了。罗斯没有必要在这种地方上诈他，她确实已经发现他了。
“你那个地方是能看见交易现场吧？”电话那头问。
“对。”诸伏景光答应道，然后转述了他看见的情况。
“知道了。既然如此，那就已经没事了，你下来。”奔驰车的车灯闪了一下。
车窗上贴了防窥膜，这个距离下，他看不见车内部，不过按理来说，车内的人也几乎不可能看清宿舍楼的内部。
员工宿舍楼是最简单的火柴盒式建筑，每一个窗口都修建的一模一样，现在天色已经开始暗淡，一扇扇雷同的布满灰尘和破洞的玻璃窗反射着夕阳余晖，几乎是最完美的扰乱视线的情况。
他听说过有些人对于视线是非常敏感的，很可能罗斯就是这种类型，她能精确地感受到落在身上的目光来自何处。
诸伏景光收敛了所有表情，换上了泷隆一的身份。
罗斯在靠着车门等着。
她单手插在黑色短款风衣的口袋里，另一只手自然垂着，牛仔裤和运动鞋让她像个刚下课的大学生，黑色的短发在夕阳下镀上了一层红色的光，她的脸庞朝向那团橙红色的火球，像是在对远行的太阳行注目礼那般。
还隔着两百多米时，罗斯感觉到有人来了，她转过头，双手抱臂，静静地看着泷隆一。
这下子，那身简单干净的打扮也盖不住罗斯身上的硝烟味了。她身姿利落，脊背笔直，双眼有一种死亡和战斗中浸泡过才会出现的锐利。
她的目光带给人一种被审视着的压迫感。
诸伏景光面不改色地走过去，摆出已经在心中演练过无数次的“如何面对组织高级成员”的预案。
“初次见面，我是泷隆一。”泷隆一在车前停下，打招呼道。
现在，他是个孤儿出身的黑|道青年，为了钱而在地下世界活动，最近受雇于一个伪装成酒吧的私售军|火的黑枪店，在店铺经理小泉次郎那里得知了老板的名字是罗斯。
又是一种双关，毕竟那个单词还是个常见的女名，被拿来直接做假身份的名字也不会有违和感。
作为泷隆一，他是不知道所谓的黑枪店实际上是组织的下线之一，亦不知道Rose的真实含义是桃红葡萄酒；但是作为诸伏景光，他一开始就知道这家店和黑色组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背后的隐藏的不只是一个女人，而是一个庞然大物。
这还要感谢那些玫瑰的来信，透露了许多关于组织走私通道的情报，才能让公安那么快锁定好了他的卧底线路。
对于泷隆一的自我介绍，罗斯点了个头，开门见山道：“Rose，你老板。”
“老板好。”泷隆一配合地说。
“知道就行，不用那么叫我。”她说，然后伸手，向后拍拍副驾驶位的车门，“上车。”随后从车头绕到驾驶位那一侧去，开门上车。
泷隆一顺从的拉开车门，在跨进车里的时候，他顺势打量了一下后座，没有人，没有杂物，只有一个深灰色的书包。这包里总得装点违禁品才好合罗斯的气场相配吧。
车的内饰简单到了极点，好似车出厂时是什么样，就一直保持什么样，没有增添过一件装饰品，一点儿也不像一个女人的车。在皮革制品的气味下，有一点浅浅的红茶味。
上车后，罗斯一边拉过安全带，一边问：
“报警了吗？”
诸伏景光哽了一下，反问：
“抱歉，什么？”
“你打报警电话了吗。”罗斯更仔细地重复一遍。
“没有。”黑|道雇工问，“为什么要报警？这种事不好让警察知道吧？”
各种意义上的，他暂时都没有通知任何一种警察。
“为了让警察来收尸。”罗斯淡定地说，“哦，你放心，这没有监控，警察查不到你的，只要你没蠢到在现场留下指纹的话。”
“我没有意见……但报警真的就是为了，嗯，收尸？”诸伏景光感觉自己可能无法理解组织成员的行动逻辑。
“不然呢？现在气温已经逐渐升高了，如果没人收尸，那两具尸体很快就会发烂发臭，放着不管太不讲究了……对了，警察还可以给卖家添点麻烦，算是对他们弄砸我的货的小小报复吧。”罗斯放下手刹，语气没有什么起伏，“不过按搜查一课的能力，这两具尸体只能按意外事故结案，即使在尸体里抠出七八枚子弹也是这样——对面的靠山稳得很。”
诸伏景光默默记下罗斯漫不经心的闲谈间流露出来的信息，起码这件案子的真实经过会记录在公安的档案上，成为将来挖倒所谓的靠山的铲子。
罗斯从兜里摸出一块手机卡，递给泷隆一。多半是不记名电话卡。
泷隆一心领神会，拿过来插|进手机里，打了报警电话。
他对着接线员随便捏了一个假名，说自己是灵异小说作家来采风时发现的尸体。
报完警，他挂断电话，车辆行驶时的白噪音衬得二人之间的无言更显压抑，不过这份压抑可能是针对他一个人的，因为罗斯看起来对沉默寡言的气氛适应良好。
这桩失败的交易里，泷隆一属于是被同事坑了的倒霉打工人，完全是不粘锅。但只是当不粘锅是不够的，不管桃红葡萄酒为什么会出现，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诸伏景光不想让机会浪费在沉默中。
“现在我们去哪？”他试探性地问。
“找到小泉次郎。”
“因为他卷钱跑了？”
“因为他知道的太多了。”
“……”
诸伏景光感觉罗斯像是在警告，但又有一点暗示的意味。
“小泉知道什么了？”他决定接下暗示。
罗斯轻轻挑了一下眉，面庞上那一丝混血的影子让她的眉眼有一种别样的味道。
“泷隆一，你是真的，一点儿也不知道？”
啊，没错，罗斯就是在暗示了。
诸伏景光感到了自己的心跳。
他摸到了台阶，一个罗斯递出来的台阶。如果他能接住的话……！
泷隆一微笑着，道：“知道了也只能装不知道，我这一行就是这样的。”
“哦？”
“不闻不问能活得更久，雇主给钱，我干活，别的我不打听。”黑|道|杀|手说，“不过这种日子不稳定，再小心谨慎，也没有能干长久的。”
“你想要稳定下来？”
“那要看际遇了，”泷隆一说，“良禽择木而栖。”
他微妙地恭维了罗斯背后的大树，同时也带有强烈的对于自身实力的自信，将想要投靠的意愿表达的很明显。
罗斯轻笑一声。
“念过书呀。”
背景调查。诸伏景光想。按理说，孤儿出身很难有较高的文化水平，但是一个没文化的莽夫也不可能受到组织的青睐。
“只是空闲时看看而已。”泷隆一谦虚地说。
罗斯的手指敲敲方向盘，她开车的姿态显得十分游刃有余。
“那就先说说你对当下情况的判断吧，你认为小泉次郎为什么会逃跑？整个事件又是怎么回事？”
“小泉逃跑是因为胆怯。”泷隆一肯定地说，“而交易失败是源于卖家内部的分裂。”
“小泉以假冒真是事实，他的消息灵通，知道合作商中也出现了叛徒，愿意卖给他假货，以便套利。但是小泉又对卖家缺少判断，不知道其内部对于叛徒的处理如此迅捷，作风铁血到堵着交易现场清理门户。”
“这是两方叛徒的交易。一方叛徒以死亡为结尾。”还等着警视厅来收尸呢，“而我们这边的叛徒，还在逃跑。”
属于泷隆一的思路越来越清晰。
“小泉次郎不够果断。”泷隆一说。
“如果他敢在伏击队伍出现的那一刻还击，我，他，交易对象二人，四个人临时合作一番，并不是没有还手之力，还击成功后他可以再联合交易对象干掉我，之后伪装成我在交火过程中死亡，毕竟我只是个雇员，向你解释我的死亡是很容易的事情。之后如何串通口供，就是他们的事情了。”
泷隆一是一个见惯了地下世界的血腥倾轧的人，此时自然能推导出一条最佳犯罪路径，理性的分析中每一个字都透露着冷冰冰的铁锈味。
夕阳下坠的特别快，现在属于夜晚的阴影笼罩了天地，车内的阴影衬得泷隆一面孔不明。
“进攻是比逃跑更聪明的选择，但小泉次郎当时不敢，面对意外的交战，他胆怯了。现在他既需要躲避老板你，也需要躲避卖家中追杀叛徒的那一方，可以说是把自己逼入了死胡同。”
阴影同样也使得罗斯的表情变得晦涩不明，车依然很稳，但她的声音有一股奇怪的沙哑，像在压抑着什么东西似的。
“是啊，如果小泉次郎没有蠢到逃跑的话，现在等着警视厅来收尸的尸体就是你了，泷隆一。”
泷隆一：“……”
那股沙哑的音色很快就消失了，罗斯继续用她那种沉静而平稳的语气说：
“你发现了吗，泷，我从来没有怀疑过这次交易中的搞鬼的人是你。因为我知道你是更聪明、更不会胆怯的那种人。”
因为罗斯这句话，这样的态度，诸伏景光不由得在泷隆一的影子下屏住呼吸。
这是什么意思？
他接住台阶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台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