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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阿辰 头皮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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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皮传来一阵刺痛,眼睛也十分不适,身上传来久卧不起的酸麻感,想动一下身子却发现双腿毫无知觉。
君染鸢试着活动自己的双手,将更为灵活一点的右手举到了自己面前。原主今年才十四岁,尚未发育完全,肢体纤细,五指纤长。很瘦,一层又一层的绷带也挡不住那突出的骨节。
君染鸢又抬起另一只手,上头也缠满了绷带,她又费劲地用指节触碰自己的脸,摸到了纱布的质感。
得,她现在肯定像个蛹,身上里三层外三层的全是绷带。
君染鸢又试着撑着身子坐起来,奈何双腿无力,身子又羸弱不堪,动一下都费劲,连起身都做不到。
没有力气,好难受……
眼睛突传来一阵刺痛,让君染鸢怀疑是不是被什么利器刺穿了,天天饮药的嗓子挤出一点呜咽和尖啸。
君染鸢双手捂着自己的眼睛,疼得在床上滚动。木门忽的被推开,一个玄衣少年闯了进来,携带的劲风夹着一股暗香,他坐在床边,冰凉的手握住了她的手,带着一点安抚意味揉搓了几下,接着,少年将她的双手单手抓住,再将另一只手放在她的眼睛上。
冰凉的指节和掌心升起一点幽蓝色的光,敷在眼上,疼痛感骤减。
等到双眼不痛了的时候,君染鸢才试着眨巴两下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左脸上带着半块银制面具的少年,少年一头墨发高束着,额前散下几缕碎发,肤色冷白,眉眼俊朗,眼睫纤长,高挺的鼻梁下两片薄唇颜色很淡。而他的一双眼睛,是极为干净而纯粹的蓝,似无边的海也似浩瀚的星河。
君染鸢一时看呆了。
反应过来后看了看少年,又看了看被少年握住的双手,似乎想说什么。少年见状赶忙放开她的手,将她小心翼翼地扶起,扯过一旁的巨大软枕垫在床头,让她靠了上去,再将软被扯到她腰腹处给她盖好。
而后少年转过头去,盯着室内的某一点,不看她了。
君染鸢看着双手撑着床板的少年,从他的动作中觉出一点意味。
他在紧张。
紧张什么?他跟原主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原主的记忆里从来没有出现过他?他是谁,又为什么要救她?
君染鸢仔细思索了下,学着记忆里原主的口型,试着发出几个音节,“你……谁?”
少年转过头看着她,对着那双干净的蓝眸君染鸢心里忽的被震了一下,为什么……有种奇怪的感觉……
就好像,她不该不记得眼前这个人一样……
是原主身体的条件反射吗?可大脑中“君染鸢”的记忆里,确确实实地没出现过这个人啊,还是原主的记忆被人改动过?
毕竟这个玄幻的世界里无奇不有。
少年垂下眼睫,躲避她的视线,两人之间突的燃起深蓝色字形的火焰,君染鸢凭记忆努力地辨认着。
我叫,阿辰,你父母对,我有恩,我想,跟着你,做你的,侍从。
君染鸢看着他,像小儿学语似的费劲的吐着音节,“阿,辰?”
少年颤了一下,抬头看她,阳光倾撒在少女缠满绷带的面上,而少女的眼角不自觉地弯起来,“很,很好听。”
很好听的名字。
阿辰顿了一下,空中字形变动。
你也好听。
君染鸢愣了愣,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这个人面前一点戒备都没有,在这种情况下信任一个陌生人是分外危险的作死行为,但眼下除了这个人,她暂时也接触不到其他人了。
君染鸢斟酌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阿辰目光颤动了下,空中字形篇幅增长。
君芊芊雇了雁回堂来刺杀你,将你丢到乱葬岗。我路过,认出了你,把你救了回来。你伤得很严重……不过不用担心,我会治好你的!
君染鸢看了看自己毫无知觉的腿,将这个世界的语言说得连贯了点,“我的腿是不是废了?”
阿辰握了下拳,横在两人中间的字符乱颤不止,不断地变化着形态。
不会的,只是暂时的,我会治好你的。我很厉害的,我什么都办得到,求你相信我。
“求”?
君染鸢没想到这人在自己面前姿态放这么低,越发怀疑起来,“我,阿父阿母什么时候救过你的?”话题转变得太过突然,使得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
阿辰神态不变,依旧不看她。
七年前的玄虚战场上,那时我还小。我是个孤儿,自幼便被遗弃在鬼憧之林,被一群重瞳狼饲养长大。鬼憧之林异变时,我被卷入“万人坑”,你父母解阵时我活了下来,他们便将我托付给一个云游散人,可惜我师傅命不好,三年前便驾鹤西去。
他点到为止,问什么答什么。循循善诱似的给君染鸢介绍自己的来历,就等着君染鸢一句然后呢。
师傅死后呢?你是不会说话还是说不了话?你,这些年经历了什么?你真的很厉害吗?
然而君染鸢却没头没尾问了一句,“你几岁了啊?”阿辰顿了一下,回复道:十六。
君染鸢活动了下手指,眼睛渐渐地没有焦点,“我十四。”她好像困了,机械性的重复着刚才的动作,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我困了。”
阿辰这时才敢转过来看她,少女的眼里满是困倦。阿辰将她的手放好,轻轻地将她往前拉了一下,岂料君染鸢竟顺势靠在他的肩窝上,弄得阿辰身心都一僵。少年顿了下将她身后的软枕放好,让君染鸢整个人平躺在床上,再将被子给她掖好。
君染鸢顺势闭上了眼睛。
阿辰坐到了地上,指尖掐出一个复杂的诀,繁琐的幽蓝色图案显现在君染鸢身上,轻轻的将她裹住。在深蓝色图案上,又显现出另一个更为复杂繁琐的暗紫色花阵,空气中花香肆意。
君染鸢原本有些紧皱的眉头逐渐松开,似是睡沉了。阿辰坐在地上靠着床榻,静静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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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染鸢又在光怪陆离的梦境尽头找到了她师傅,兴奋地扑过去抱住了她。
是切实的温度,和师傅身上的暗香,所有的一切都没发生过,她好像回到了好多年以前。
那时的暗辰远没有这般脏乱,朋友们眼里都是真诚,每天训练很累但也很充实很开心。君染鸢抬眼看着银发紫眸的少女,兴奋的心绪慢慢低了下去。
她敏锐地意识到,这可能是她与师傅的最后一次见面了,她看向不远处黑发金眸的男人,又看向少女清透的眼底,最后看着明镜似的地面上,君染鸢那与自己极为相似的脸,轻轻问道:“师傅你是不是要走了。”
少女点了点头,“我们的碎魂还是不能越过纪点太长时间,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君染鸢看着自己白葱年幼的手,“那师傅,我这还是我吗?”少女抬手揉了揉她的头,“你一直都是你,在那个世界是你,这个世界也是。”
“在这个世界中会有更多人爱你,因为那是你。”
君染鸢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下还是没问出口,而少女说出了她心中所惑,“你想问外面那小子吧?他值得信赖。”
君染鸢觉得有些丢人,穿就穿了还遇上一个脑瘫剧本,现在还要靠师傅才能判断身边人是否可以利用。
继而她师傅又道:“所有人都会害你,但他不会。你可以让他为你做任何事。”
君染鸢点了点头。
懂了。
女主身边忠心耿耿的小侍卫,get。
她看着少女的身影逐渐暗淡,难过的心绪漫过心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接着少女给她擦了擦眼泪,让她转过身,面对着一片白茫。
“回头吧,一直往前走,再见,我的小染儿。”
君染鸢抬手胡乱地擦着眼泪,回过头,步步艰难地往前走去,每走一步都要回头看一下。
男人站到师傅身旁,两人沉默地注视着她。
她们在等着她走出自己的道路。
她真是不让师傅省心,还要在师傅死后跟到异世反复叮嘱,其实她想告诉师傅,她没有那么废,她一个人也可以活得很好。
君染鸢咬牙,奋力地向前跑去,在白光尽头又回头看了眼。
她的师傅,义兄,朋友们,站在世界的另一端注视着她。
她回头,走入万丈白光,青云直上。
君染鸢,生于好命死于非命。
染忆,生于坏命死于非命。
至此,她们真真正正地融合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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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染鸢从梦中惊醒,对上了昏暗光线中的一双蓝眸,阿辰似乎也被她吓到了,赶忙掐诀将室内夜明珠全都点亮,调到柔和的光线使得屋内明朗。
少年手足无措地看着她眼周的泪水。君染鸢抬手挥了几下,阿辰连忙会意将她扶起,又从怀里拿出一张素白的绣帕,不知是要给她擦拭还是让她自己擦拭。
但看着君染鸢这失魂落魄的模样,阿辰大着胆子替她轻轻擦拭着眼上的泪,却又在君染鸢看过来是僵愣在原地,君染鸢吸了吸鼻子,嗓子里有浓重鼻音,“阿辰,我头好痛,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染忆也好,君染鸢也好。
就当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她走到了命运的起点。
阿辰蔚蓝的眼眸深不见底,眼里是灼人的炙热和珍重。
我会让你想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