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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afte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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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大了,声音像在喊你,敲着窗,却找不到你了。林栀蓝坐在台阶上,屋檐滴下雨,她仰头水滴在她额头上,比任何一次都疼。她捏着羽绒服,这是上年陈姨带她治病时借她穿的,后来忘还 。林栀蓝没掉泪,也没哭。把头埋在那片红色,凭嗅觉吸入体内,血腥味儿。
这几天天不好,林栀蓝到底是个小孩,不好办丧事。倒是陈姨邻居,听到陈姨走了,惊讶又难以平复。和着院长帮着办丧事,还亲自出钱。人没多少,就邻居一家还有个自称陈姨姑妈。一到这儿,就跑到陈姨灵前哭,一身贵妇样,林栀蓝:一看就不是真心来的。林栀蓝对邻居道谢:“谢谢阿姨,我会攒够钱还你的。”“不用了,小事,陈姨也经常帮我们。”那邻居看着她老公,又看她:“听说你是孤儿,如果我们想收养你……”林栀蓝有些慌,倒不是因为她想收养自己,这邻居可能就是觉着寂寞,况且她要是知道自己有……“谢谢阿姨好意,在心里,您帮我,我感谢你,我不会忘记的,但我已经将陈姨当做母亲,实在没有……”说到这儿,明理人都知道。那邻居点头也表示理解,不久就离开了。
那自称姑妈的,哭丧了半天,本来就是阴雨天,这一来,心情更加烦。大概是看人走得差不多,站起来拿手帕擦眼角。走向林栀蓝:“你是谁啊?”林栀蓝客气地回:“阿姨好,我叫林栀蓝,陈姨救我有恩,来看她。”“救你!难怪钱都没有……”林栀蓝愣住。那人看她一脸茫然,说:“你不知道?我只听闻她救人,一个患有心脏病的,花了她大半辈子的钱,连她得脑瘤时都只能眼看着错过绝佳机会……而且她还厚着脸去家里借钱,现在好了,人死了,还欠一屁股债。”
曾经的热情都去哪了,林栀蓝不知道,反正现在只剩一副空壳,她没说话。
“哦,你是不是就那个小女孩。”林栀蓝愣住。“我就说……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啧啧。”那人又想起什么,院长打断她:“我会还,有什么冲我来。”林栀蓝想解释,开不了口,因为还没从刚才的话缓过来。“算了,算我倒霉,碰到你这么个人……又不能为国家做什么贡献……怎么不去死……”说着提包扬长而去。
林栀蓝呆望着,她知道解释没有任何用。夜里守在陈姨灵前,没有专门的灵堂,只是在她家,陈姨说家是港湾,死了也最是温暖。灵前摆了顶帽子,是林栀蓝送她的。她还没怎么戴就走了。
鼻子泛酸,却没哭出来。
今天好像是她生日,林栀蓝好笑,到头来,她连陈姨的名字、生日,她的一切都不知道。陈姨好像什么都知道。陈姨一生都没什么像样的照片,遗像周边泛黄,林栀蓝从老房子柜底找到。
意外的安详,让林栀蓝没哭,潜意识里,陈姨只是困了。
*
林栀蓝调整心态投入生活,每次放学后都不随大部队回福利院,都是偷着回,也不知道去干什么。没被发现过,长大了,管得不很严。
这天,林栀蓝从福利院后门进,天黑透了,一束光射进她的眼睛,林栀蓝闭眼。“林栀蓝!无法无天了。”院长的声音传来,林栀蓝凭强大的心里,没什么感觉。大家问什么,她如实回答,人全围上来,林栀蓝感觉像审犯人似的。“林栀蓝,是福利院不好吗?你不知道自己什么情况?到时候出事谁负责?”林栀蓝握紧拳,双眼有点酸涩——刚才灯光照的。“院长妈妈,我想磨练自己,我知道自己的情况,我自己承担。”她一个个回答了问题。“你承担?你拿什么承担,口出狂言。”
最后院长没怎么,觉得应该是学习压力大了,一周时间反省。她在树荫底下乘凉,搬了个小凳。正午当头,她捧着书 ,名字叫《早晨从中午开始》—“人是有惰性属性的动物,一旦过多地沉湎于温柔之乡,就更削弱了重新投入风暴的勇气和力量。”遇到的事多了,你的惰性好像就体现出来了。
林栀蓝有点累,干脆关书小憩。直到福利院门口校车的喇叭声,林栀蓝稀里糊涂地揉眼,几个学生下车看她:“林栀蓝,怎么不去散步啊?看人家多文艺。”林栀蓝没睡醒,不理他们,回去补觉。“你那个陈姨咋不在了?这年都不见她,死了还是丢下你了?”林栀蓝脾气差,毫无疑问和这群人打架。打得还不轻。他们伤得挺重,林栀蓝也不占便宜,脖子被抓了,没出血,手臂有点淤青。
那群孩子有父母,直接找上门:“我告诉你们,要么赔钱,要么法庭见。”院长累,林栀蓝发现她两鬓有白发。林栀蓝主动上前:“抱歉,这件事是我先动手,但是……”“什么但是,是你先动手就好办了,是想私下解决还是动法。”这家长明明就是要钱……
院长也为难。“我没说完。”林栀蓝不想让院长解决,自己的事得自行处理:“他们说话蛮难听的,说我可以,说我的亲人绝对不行!”“君子动口不动手,你有证据吗?再说,我儿子说得也不错,你本来就没人要。”“就是就是……”其他几位也跟着起哄。
院长站中间,又害怕起分歧:“我来赔。”林栀蓝抬头看见那一丝白发。
她还是……像两年前一样,帮不了任何人。
“那我们法庭见吧,我都十四了。”在场的所有人都震了震,有人怕了:“你……你懂法吗你。”“我家算了,没爹没妈的……”林栀蓝欲言又止,又是这样,又是这句。
“闭嘴!我告诉你们,你们大早上就在这儿嚷嚷,争吵不休。这件事,我无条件的相信林栀蓝,我相信她不会无缘无故做这种事。你们这群家长嘴有多碎,难怪孩子也没教养。”
怼得人哑口无言。“我羡慕你们,羡慕你们的所有,在最无助的时候看什么都像是救赎。”在这种安静的环境下,林栀蓝忍不住出声,吸了吸鼻子,冷气入体内,“所以我总告诉自己,就算下雨天没带伞,也要顺顺利利地走下去……”经历过许多后,林栀蓝脾气改了,别人骂她也不怎么做声,她好像又明白:人要学会忍气吞声。
林栀蓝中考成绩不错,被西市一中录取,这是重点私立学校。书本费用都免费,院长高兴,帮她交了住宿费,还请她吃饭送她,她的福利院生活就结束了。“祝林栀蓝生活快乐!”林栀蓝第一次喝酒。想起以前对陈姨说福利院像深渊,现在看也不是这么回事儿。
这几年,林栀蓝都有在治疗,病情也稳定。零八年,汶川地震,各大地区号召大家捐物资林栀蓝没什么值钱的,就打算捐点旧衣服。学校让捐钱,自愿。林栀蓝捐了一百,结果成了全班最少,最多的捐了一千。因为这个林栀蓝被冷暴力半年,林栀蓝也很无奈,但没受太大影响,因而林栀蓝成绩提高一个度。
林栀蓝旧衣服不多,还特地回福利院,坐了几个小时车。从纸箱里挑了几件相对新的衣服,看见被压在最底下的羽绒服,那一片红色——后来洗不掉,院长也不让穿了。林栀蓝动了动眼皮,拿起羽绒服,林栀蓝蹲下,头埋在那片红色,鼻子一吸,已经没有血腥味儿了,只有一股淡淡的茉莉香。不知不觉陈姨走了几年了……
林栀蓝左思右想,等了几分钟。放在一塑料袋,走到捐衣服的地方,把塑料袋交给工作人员。
第二天回校,同学都蜂拥而上:“林栀蓝对不起。”“??!”“我们不知道你是孤儿。对不起,还那样对你……”“没事。”本来林栀蓝就不太在意。“我们以后是好朋友。”误会好像是解开了,有点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