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岘首碑》林裴之

4、迎新之巅 大浪淘沙3

　　第三章
　　失重感如潮水般攥住四肢，风在耳边凄厉呼啸。
　　路远刚在崎岖的崖边稳住身形，身旁一名玩家便骤然失控，脚下一软向后倒去，慌乱中双腿狠狠勾住他的脚踝。
　　两人瞬间失去平衡，在凄厉的风声中，从高耸入云的断崖直直坠下。
　　路远心脏骤然沉底，寒意浸透四肢百骸，已经做好被规则当场抹杀的准备。
　　可预想中的撞击并未到来。
　　临近谷底的刹那，湍急奔涌的暗黑色河水骤然翻涌，两人重重砸入冰冷刺骨的水流，巨大的水压与连日副本累积的疲惫一并袭来，意识瞬间被黑暗吞没，任由冰冷暗流裹挟着，漂向未知深渊。
　　——
　　再次睁眼时，那道熟悉、冰冷、令人骨髓发寒的机械男声，直接碾入脑海：
　　【叮咚——副本强制绑定成功。】
　　【开启无限世界专属任务：寻找鲛人族圣物。】
　　【任务绑定玩家：延陵安、路远。】
　　【目标信物：鱼目珠。〖实时图鉴已加载〗】
　　【通关奖励：稀有异能·魅惑众生的眼睛（表面无特效，暗藏精神操控与诡域豁免权）。】
　　【失败惩罚：灵魂湮灭，即刻抹杀。】
　　一行行血色文字悬浮在灰暗水域上空，附带的图鉴清晰刺眼，牢牢烙印在视网膜上。
　　路远目光死死钉在玩家名单上，瞳孔骤然骤缩。
　　延陵安。
　　这个名字，与一年前从特种编制退役、销声匿迹的那位前辈完全重合。
　　他从前一直误以为对方单姓“延”，直到此刻系统面板清晰标注，才惊觉那是极其稀有的复姓——延陵。
　　在岘首碑这种扭曲世界里，同名同姓已是极小概率，再加上罕见复姓与熟悉的气息，几乎可以百分百确定，身边昏迷的人，就是他记忆深处那位实力强悍、行事沉稳的前辈。
　　路远缓缓侧头望去，那人仍紧闭双眼，陷在昏迷之中。
　　可映入眼帘的一幕，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对方早已没有人类双腿，下半身赫然是一条流光溢彩、鳞片细密的银白色鱼尾，在幽暗水中泛着冷冽光泽。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
　　同样，人身鱼尾，彻底异化。
　　这片水域，早已不是现实世界的任何一条河流，而是被无限世界扭曲重构的诡秘海域。
　　路远试着轻声呼唤数次，延陵安始终毫无反应，他只能强压心底惊悸，守在一旁，警惕四周随时可能出现的异种与陷阱。
　　——
　　不知在冰冷暗流中漂游了多久，远处幽暗水底，终于缓缓浮现出一座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水下宫殿。
　　殿宇隐没在摇曳的漆黑水草之间，被层层诡雾包裹，透着古老而压抑的威压。
　　远观，殿宇连绵成片，盘踞海底，如蛰伏的巨兽；
　　近看，碧色琉璃瓦泛着幽光，飞檐翘角缠绕水纹符文，廊腰缦回，檐牙高啄，依地势而建，钩心斗角，处处透着不属于人间的诡异瑰丽。
　　殿侧花园长满发光异植，幽谧华美，却死寂得没有半分活物气息。
　　——
　　踏入内殿深处，延陵安终于缓缓睁开双眼。
　　看清路远面容的那一瞬，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震惊。
　　竟是老队长的儿子，当年在部队里，自己看着长大、一口一个“叔叔”的小辈。
　　延陵安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戏谑，张口便是流利低沉的德语：
　　“Lange nicht gesehen.”
　　这本是当年部队里的暗语调侃。当年全员必修一门外语，他选了德语，也清楚记得这小子跟着他一起死记硬背。
　　路远一怔，随即眼底骤然亮起。
　　不是同名陌生人，真的是他。
　　他也立刻用德语回应：“Lange nicht gesehen.”
　　延陵安笑问，语气带着长辈式的打趣：
　　“Haben sie mich vermisst?”
　　（你小子想叔叔了吗？）
　　路远一本正经，语气真诚又欠揍：
　　“Ich habe ihn sehr vermisst, vor allem das Essen, das du gekocht hast.”
　　（想，特别想，尤其想你做的饭。）
　　延陵安被气笑，压低声音：
　　“Du hast mich nur als Koch, ja?”
　　（合着你就把我当御用厨子是吧？）
　　路远立刻换回中文，收敛笑意，神色凝重：
　　“别考我德语了，我们现在被困在岘首碑的副本里，异化成人鱼形态，任务失败就是死，先完成任务要紧。”
　　延陵安神色一正，压下戏谑：“明白，什么任务？”
　　“寻宝。”路远简略概括，“寻找鲛人族圣物鱼目珠。”
　　“寻宝？”
　　延陵安愣了瞬，随即扶额，满脸无奈长叹。
　　退役一年，本以为远离生死厮杀，没想到一脚踏进更恐怖的无限世界。
　　——
　　一路深入宫殿，死寂得令人发毛，半只鲛人身影都未曾遇见。
　　路远心头疑云越来越重，这片过于安静的水域，处处透着诡异，却无处求证，只能紧随延陵安，继续朝核心区域前行。
　　直到抵达宫殿最深处的中央祭坛，两人才终于看见一群鲛人围聚在此。
　　所有鲛人目光冰冷，死死盯着祭坛中央那道挺拔身影。
　　准确说，是盯着高台上那位年轻的男性鲛人。
　　他身着飘逸如雾的鲛绡，人身鱼尾，身姿挺拔，面容俊美到近乎妖异。眉目精致得胜过女子，却自带清贵凛冽的气场；肌肤白皙如羊脂白玉，通体无鳞无毛，墨色长发高束成马尾，气质冷冽疏离。
　　路远与延陵安一时都看得怔住。
　　这般容貌气质，就连当年在部队里被誉为“军草”的延陵安，都自愧弗如。
　　高台之上，鲛人维周缓缓开口，声音清冽如冰玉相击，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
　　“今日召集全族，只因我族圣物——鱼目珠，遗失。”
　　一语落下，下方鲛人瞬间哗然，躁动不安，纷纷低语，猜测是宿敌入侵、恶意偷窃。
　　维周抬手，淡淡压下骚动，语气平静，却难掩愧疚：
　　“不必猜测。鱼目珠并非外族所盗，是我在祭祀大典后不慎遗失。我愧对匪风老族长的托付，愿与全族一同寻回。”
　　人群中立刻有人厉声指责：
　　“维周，你愧对老族长对你的信任！”
　　附和声此起彼伏，怨气弥漫。
　　维周唇瓣微动，最终只淡淡吐出二字：
　　“散会。”
　　众鲛人虽满腹抱怨，却不敢违抗，纷纷散开，随同族长一同搜寻圣物。
　　——
　　珊瑚礁阴影后。
　　“我的天，这也太坑了，我们居然要帮这群鲛人找东西。”延陵安忍不住低声抱怨，鱼尾摆动间带着疲惫，“退役一年没正经训练，快游废了。”
　　“叔叔，别抱怨了，这是我们的生存任务。”路远无奈，“你不认识鱼目珠，可以打开系统面板对照图鉴。再说，就算退役，体能也不能丢。”
　　他说着点开个人面板，将鱼目珠图鉴放大。
　　看清图鉴的瞬间，延陵安愣住：
　　“这……就是一颗体型偏大的夜明珠？”
　　“外观相似，但能被奉为圣物，必然藏有诡秘力量。”路远沉声道。
　　“也是。”
　　——
　　幽暗水草间。
　　“少帅，有线索吗？”延陵安不忘调侃旧称。
　　“没有，不过捡了一堆普通珍珠。”路远无奈，“叔叔，能不能别再这么叫我了。”
　　“至少你还有收获，我啥都没捞着。”延陵安笑。
　　路远语气忽然软下来，带着几分久违的撒娇意味：“叔叔……”
　　“好好好，不闹了。”延陵安举手投降，“继续找，这片没有就换区域。”
　　——
　　两人几乎找遍大半个宫殿，一无所获，只得折返。
　　转身之际，延陵安鱼尾摆动过猛，“啪”地一声，直接将身后的路远狠狠踹进一间隐蔽空旷的石室。
　　这里竟是鲛人族专属的隐秘浴场，池水泛着淡淡荧光。
　　【叮！系统检测到异常波动——目标信物鱼目珠，就在此地，请仔细搜寻。】
　　“阿远，你听见了吗？”延陵安压低声音。
　　“嗯，系统提示。”路远点头。
　　延陵安忍不住吐槽：“我现在严重怀疑，这群鲛人全是笨蛋美人……难怪一个个长得这么好看。”
　　路远挑眉：“叔叔，你是想说他们‘漂亮又没用’？”
　　“不行吗？”
　　“行行行，你说得都对。”
　　两人潜入浴池底部，水底铺满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珍珠，正应了古籍所载：
　　“南海水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泣则能出珠。”
　　可看着鲛人一个个冷若冰霜、生人勿近的模样，路远实在无法把他们和“泣泪成珠”联系在一起。
　　更棘手的是，鱼目珠外观与普通珍珠高度相似，要在茫茫珠堆里精准找出一颗，无异于大海捞针。
　　为了不被抹杀，两人只能对照系统图鉴，一颗一颗耐心筛选。
　　不知挑拣了多久，终于选出十颗外形、光泽与图鉴高度吻合的珠子，一并带出浴场。
　　具体哪一颗才是真正的圣物，只能交由族长维周辨认。
　　——
　　两人在祭坛附近找到鲛人族长维周，将筛选出的十颗珍珠悉数递上。
　　维周目光骤然一亮，指尖微颤，细细甄别片刻，终于从中取出一枚，语气难掩激动：
　　“就是它。”
　　他抬头看向两人：“你们在何处寻得？”
　　延陵安略显尴尬，轻轻撞了撞路远的胳膊。
　　路远无奈开口：“在……浴场。”
　　维周一愣，随即苦笑一声，轻声叹道：
　　“以为行道也，其得在家也。”
　　（原以为远在天边，竟近在眼前。）
　　鱼目珠重回鲛人族手中的刹那，清脆的系统提示音轰然响起：
　　【叮咚！恭喜任务触发人路远、延陵安，完美完成副本「寻找鲛人族圣物」，成功寻回鱼目珠。】
　　【通关奖励发放：稀有异能·魅惑众生的眼睛。】
　　【异能属性特殊，执行跨空间定向绑定……】
　　【绑定成功，已存入个人能力栏。】
　　【即将脱离水下诡域，强制传送返回岘首碑中央广场。】
　　【最终叠·第三场终极游戏，全域匹配即将开启。】
　　【传送倒计时：3——2——1。】
　　【传送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