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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王府魂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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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国。
这个依附在神意宗东南侧的小国,也不过仅有千户罢了,但这上万余人的百姓皆生活于水深火热之中。因神意宗的庇护,邺国才勉强维持国土,邺王沈氏与神意宗宗主签下协议,神意宗保邺国安危,邺国所有百姓可贡献一魂一魄为仙人修练。
凡人之躯,少了一魂一魄,轻则头晕目眩,迟顿迷糊,重则痴傻如猪,言行无状!
沈氏一族虽是凡人,但在邺国也算是身份高贵的皇室,自然也就无需像平常之人一般贡献这一魂一魄。永定王是沈氏少有的擅武的王爷,他骁勇顽强,奈何人力有限,尽管全力以赴也难以撼动仙人一步。久而久之他也放弃了反抗,做起了他的闲散王爷,并娶了宋氏为妻,很快宋氏变为他生下一女。
圆月之下的女儿肤若凝脂,软萌憨态让夫妻二人十分喜悦,永定王见夫人宋氏容貌旖丽,额前淡淡有些汗珠更平添一丝独有的韵味,再望向那轮圆月,心中顿时有感,便轻声道,“夫人如同这明月般皎洁,这孩子定然也像夫人那样纯洁美好,我们便叫她洛初吧。”
宋氏听罢后,随口而语,“洛水之初,温文尔雅。”
“好名字,”宋氏低头冲着小洛初轻笑,时不时用手拨弄一下她可爱的小脸,“小洛初,叫你小洛初好不好呀!”
初生的婴儿根本不懂这当中的含义,只是一味的哭泣,整个王府都都沾满她清脆的声音。
她是王府的郡主,更是沈氏多年来唯一的女子。
春去秋来,万物复苏。沈洛初也在王府中长到金钗的年纪,可惜她的生辰在秋季,现如今才是春季,听说金钗年纪的女孩就可以拥有一支属于自己的簪子,那是母亲对自己的期许,而她想要那簪子不过是因为她太小还不能出府,而那些有簪子的人随时可以出府去见识外面的世界。
她打听到今日母亲会来前厅看父亲,于是她便早早的藏在屏风后面,等她们说完话自己悄悄出来央求他们把金钗先给自己,让自己去王府外面看看新世界。
入夜时分,冰冷的月光,像淬了毒的银针,刺破窗棂,将厅堂割裂成明暗交错的碎片。沈洛初的心莫名的一紧,父亲和母亲也没有预想的那样出现,她像一只受惊的幼鹿,蜷缩在厚重檀木屏风后狭窄的阴影里。指尖死死抠进丝绒坐垫的缝隙,冰冷的触感是她此刻唯一的锚点,心跳在胸腔里擂鼓,几乎要撞碎单薄的肋骨。
那是一种沉闷的撞击声,如同重物坠入湿泥。接着,是父亲那柄从不离身的紫砂茶壶,摔在地上,碎裂的声响清脆得令人心尖发颤。她透过屏风雕花的缝隙窥视——
父亲伟岸的身影轰然倒下,像一座被伐倒的巨松,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呻吟。母亲凄厉的呼喊尚未完全冲出喉咙,便被一道无形的巨力扼住,化作短促的呜咽,身体被狠狠掼在冰冷的青砖墙上,软软滑落,额角绽开的暗红花纹在月光下迅速蔓延、洇开。
一道幽绿、粘稠如腐液的光,从厅堂中央一个黑袍翻涌的身影指尖射出,精准地刺入母亲的眉心。母亲清丽的面容瞬间凝固,像风化的石像。她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疯狂扯动的木偶。沈洛初心脏狂跳不止,她清晰地看到,母亲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痛苦地挣扎、凸起、扭曲!
那不是血,也不是肉。是一种……更本质的、散发着微光的“流质”。它被那束邪恶的绿光强行攫取、拖拽,硬生生地从母亲的七窍、甚至每一个毛孔中被剥离、抽吸出来!空气里响起一种无法形容的、令人骨髓冻结的“嘶嘶”声,像无数条冰冷的毒蛇在同时吐信。
紧接着,是那“呜鸣声啼”这声音并非来自喉咙。它直接穿透了物质,在灵魂层面尖嗦,当那最后一丝微光暗淡,目前的灵魂核心被彻底抽离躯壳的瞬间,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悲鸣在沈洛初的脑海中炸开!那不是人世间任何生物能发出的声音,它尖锐、扭曲、充满了被活活撕裂的无尽痛楚与对存在本身的绝望哀告,如同亿万根冰针同时刺入耳蜗,又像是濒死的星体在宇宙真空中发出的最后嘶吼。这呜鸣带着一种诡异的“空洞”感,仿佛来自一个正在坍缩、归于绝对虚无的深渊。
那样美丽的人竟然扭曲起来,而后软趴趴的贴向地面,直到母亲的身体彻底不动了。曾经温暖、总是带着淡淡茶香和糕饼甜味的躯体,此刻像一尊被掏空的、冰冷的蜡像。空洞的眼眸里,最后一点属于“人”的微光熄灭了,只剩下蒙尘的玻璃珠般的死寂,直勾勾地“望”向门口,她似乎有着千言万语,但这一刻,全部都消散开来。
但这仅仅是开始。
那粘稠的绿光,如同最贪婪的毒蛇,毫不停歇地转向倒地的父亲、管家……每一次抽离,都伴随着那令人魂飞魄散的灵魂呜鸣!每一次呜鸣响起,沈洛初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捏碎,再被那声音的碎片反复切割。她无法呼吸,喉咙被无形的恐惧锁死,只能发出幼兽般绝望的、无声的低吼,牙齿深深陷入下唇,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弥漫。
她不敢让自己发出任何一点声音来,那如同幽灵一般的人仍然在四处寻觅,不知他所求为何,他从门口再此折返回来,黑色的连帽长袍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如同毒蛇般的眼睛在母亲左右来回扫射,他似乎能感应到沈洛初的气息一般朝着屏风走来,身后隐约还带着一丝的绿色幽芒。
胸口的心脏已经没有太大的直觉,只是麻木的跳动着,沈洛初不敢有所动作,只是默默将口中的血液轻轻吞下,面对如此恐怖的怪人,她不知如何才能活下去,她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死,她死了,一切都完了!
那人突然停了下来,手中绿色幽光凸现,瞬间王府所有的灵魂全树而出,母亲狰狞的脸庞飘荡在空中,她整个身体虚化起来,像是个没有长脚的怪物,那些王府其他人也是如此在黑袍人周围狂乱舞蹈,嘴里发出阵阵呜咽,像是被人死死勒住咽喉所致。
沈洛初透过缝隙,只见一个白衣翩翩少年身后竟然是无数的飞剑,两人光芒一青一白,一触即发!那些魂魄仿佛没有意识般朝着白衣少年的飞剑而去,剑如雨下,魂魄瞬间烟消云散。
黑袍者的右手猛然抬起,五指如幽冥鬼爪般凌空一撕!
那是一具骸骨魂儡赫然而出,巨大的头颅猛地转向白衣少年,空洞眼眶中的幽绿魂焰骤然暴涨,如同被点燃的毒油。“嗤啦!”两道惨绿欲滴、蕴含着刺骨阴寒与灵魂腐蚀之力的魂火射线,如同两条暴戾的毒蛟,撕裂粘稠的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射少年心口!
接着一声沉闷如雷的低吼,已经腐败的王府之人魂骨缠绕在它关节上的怨灵丝线骤然绷紧、嗡鸣。它庞大的身躯以不符合体型的迅猛向前冲锋,腐朽的巨爪裹挟着腥臭的污秽罡风,带着碾碎山石的巨力,狠狠拍向少年立足之地!地面在它沉重的脚步下龟裂、下陷。
面对这来自幽冥与怨念的双重夹击,白衣少年眼神依旧沉静如水。他左手在胸前捏了一个玄奥的法印,指尖灵芒大盛。
只见他寄出白玉,那好似白色幽灵般轻盈的灵儡焕然而现,那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它双臂在身前交叉,镶嵌在关节处的青色符文骤然亮起,光芒流转间迅速在身前构构建出一面半透明的、由无数细密符文交织而成的巨大灵璧。灵璧温润如玉,散发着柔和而坚韧的净化之光。
随即发出,“噗!噗!”的声音,两道惨绿魂火射线狠狠撞在灵璧之上!没有惊天巨响,只有如同烧红烙铁浸入冰水的剧烈腐蚀声与能量湮灭声。灵璧剧烈震颤,青色符文疯狂闪烁,将蕴含的怨毒魂火层层净化、消融,最终化作缕缕青烟消散。灵璧表面被灼烧出两处焦痕,但光华流转间迅速修复。
几乎在灵璧挡住射线同时,少年将右手轻轻一指便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迎着腐兽魂儡的巨爪正面冲去!若非修仙之人根本看不到那竟然是一只灵豹,它的动作快如闪电,轨迹飘忽不定。在巨爪即将拍落的瞬间,灵豹猛地侧身腾跃,矫健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光弧,精准地避开了爪击的核心。同时,它那由纯粹灵光凝聚而成的利爪,狠狠撕过腐兽魂儡干瘪手臂上的怨灵丝线!
“兹拉”
如同烧红的刀刃切割油脂。灵光利爪所到之处,墨绿色的怨灵丝线纷纷断裂、消融,发出凄厉刺耳的哀鸣。被切断的丝线化作缕缕黑烟,又被灵豹周身散发的纯净光芒迅速净化。那似人似怪的魂儡发出一声痛楚的咆哮,动作一滞。
黑袍之人见状,手中扭曲的魂焰剧烈跳动,显然被对方从容化解的防御所激怒。他口中发出一种艰涩刺耳、如同刮骨磨砂般的咒语,那些四散开来的魔怪再次被缝合起来,变成一张无形无质却更凶险的怨念巨网!
白衣少年心下震惊,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额间冷汗泠泠,他猛然开口—“神意禁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