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天道崩坏， ...
-
天道崩坏，我没想活。
我为玉灵官时，成日与书籍打交道，千年之间，看遍了全域的沟沟壑壑，听乏了痴男怨女的恩恩怨怨。
真的，太累了。
是以，引苍界岌岌可危时，我坚定的守在宫殿，誓死要与正义共存亡，心里盼着头顶的悬灯、房
梁、砖瓦通通砸过来。
我是整好了衣官，摆好了姿态，想着待将来仙家重整天宫，众神历劫归来，翻修宫殿时，好能见我不卑不亢的遗容。
可谓一命呼呜去，也得了清白。
然而，明明天道不庇佑万灵，诅咒搅乱了三界法则，全域之下死气横生，唯有上清殿的房梁一日比一日稳固，灵气一日比一日纯郁。
凭什么都放假了，就我还在岗位上勤勤恳恳！
我登时也不顾名节，抄起绝命笔去造反。
总之！
我又被主神关起来了，来到了传闻中的世界。从某一种意义上，我造反成功了。
我被吸进浊世时，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力量从四面八方相聚，将我挤兑成一团，浑浊的气体侵入灵魂吞噬着意识。
从一片混沌中坠向了光明，跌入浊世，恐惧、惊慌骤然消弭，我的灵魂终于得到了安放。
心中依旧是平静，一如驻守引苍的孤寂，一如独自走过的荒芜。
随之是遍体寒冷，撕裂的疼痛充斥着四肢百骸。
“血槽填不满了，这回真是要客死他乡了。他娘的，新娶的美娇娥还在给老子独守空房啊。我懊悔啊，我遗憾啊，我命不该绝啊，我......”
“别嗷了，省点力气多造点血不好吗？”
我听着耳边叽叽嚷嚷，浓烈的血腥味涌上鼻腔。肢体僵硬无力，连呼吸都很困难。
“她，她好像动了！”诧异的声音迅速在四处散开。
我勉勉强强睁开眼，只见对面四五个人齐齐看着我，仿佛是看到了希望。
昏昏沉沉间，有道身影慌乱地向我爬来，他伸手探了探我的鼻息，“真，真诈尸了，我能回去抱美娇娘了？”
“不是已经死好几天吗？”
“或许，只是被吓晕了。”
“我们能放她的血啊，救星啊！”
“你敢？”
“要不是她，我们能进来？放她点血怎么了，也好比过我兄弟几个都死在这！就吊她一口气，又不要她命，有什么不愿意的！”
“可她看起来，是好不容易缓过来一口气的样子啊。”
而我瘫在人群之外祭盘边缘，祭盘中心立着红蜡发出微弱的光芒，照亮了身下一圈一圈的血槽，他们还在为是否取血的事激烈商讨着。
周遭感受不到灵气的流动，体内同样没有力量流转。
人。
我大概是人吧。
几个呼吸吐纳后，手指一沉，冰冰凉凉的身体回升了丝许暖意，这样微妙的变化，活生生像尸体重获了新生。
或许，这具身体真的死过。
我看着他们割据成两个阵营，甚有动手的趋势，兄弟都要反目成仇了都也没人搭理我。
终于，在我热切地目光中，有个人回头看了我。
他们需要血，我努动着嘴很想爬起来告诉他，这事很好解决。我不想活，放我血，掏心破腹流干最后一滴都可以。
你们问问我，问问我就好了。
他抿着嘴，面露难色，作着人性的挣扎，“反正横竖都要死，要不让我撒泡尿试试？”他望着兄弟们：“我真的憋不住了。”
我直勾勾地盯着他，也不知道尿没尿。
因为我晕了。可能是被气晕的，也可能是这副躯壳太弱不禁风。
等我清醒时，空气中的血腥恶臭味更重，没有人在说话只是借力靠在一起，匕首带着血，想来是他们补充了血槽，没有动我。
方寸烛光，祭盘之外放眼望去，只剩黑暗和无边无际的深渊，没有风也没有声音。底下祭盘已经有了裂口，显然无法承受六个人的重量。
我探手摸到匕首，抬手从血槽中带出的黏着的液体在空中翻旋，毫不犹豫抵着脖颈就是一插。
“你滋到我了！”原本昏昏沉沉的人直接被我喷涌而出的血滋醒了，“远点尿！”
我笑眼看着他，“抱歉。”又拔出插在脖颈上的匕首，换了另一侧捅。
男子被血滋了一脸，眼前画面却极度诡异，眼睛越瞪越大，他平生第一次见人捅自己如此果决，如此迫不及待。
他双目瞪圆，我眯眼笑意连连安抚他。
良久的沉默。我尽量维持着几乎僵硬的微笑，捡起手边最后一枚匕首，毫不犹豫，朝着心脏手起刀落，视作牲口一样屠宰。
我猛烈地咳嗽着，将哽在喉咙的血吐出来。原本昏阙的人此时都大惊失色地，望着我和我胸前的匕首。
我没死，可血已经流干了，身体也依旧任我摆布。
我现在肯定不是个人，既然不是人，就不那么容易死。
我吐了口冷气，缓缓起身，拔出穿透脖颈的匕首扔下祭盘，无尽的深渊漆黑一团，是连声音的吞噬的地方。
脚下的血槽已填满，我站在边缘迈向深渊。
他们没拉住我，只听有人低斥“她是个疯子吧。”
眼见头顶的悬盘消失在黑暗里，耳边呼哧着疾风，脑海中缓缓翻起关于这个地方的一切。
浊世，是胜者的垫板，败者的囚牢。
是众生的梦境，众神历劫处。
是传言既能给我自由，又囚我灵魂的地方。
历劫归位的神，遗梦此地的众生，受罚在此磨灭魂灵的囚徒。有人历尽磨难灰飞烟灭，有人片刻停
留本固神魂。危险丛生杀机四伏，无顾善恶只论强弱。
我本以为自己能死的很轻易，被凡人孱弱的身体拖死，被世道法则碾死，可结果一如这千年的求索，或许躯壳只是行动的工具，力量也只是年岁的积累。
行令策上写，浊世的道与全域的道不一样，经年累月，我已经不记得何时填上了这一笔。
这意味着，全域的道无法圈禁我，我可以在这里找到离去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