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苏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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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在那个水陆并行，河市相傍的地方，留下了许多江南人家的故事。
江南家族名望兴盛，民国建立初期广开国门，大批学生赴洋留学，古色古香的江南逐渐分成两派。一派家住洋楼，外倚淙淙江水，内是别致西式小院；一派保留徽派建筑，四方庭院，留守陈规......
关于《一江水》的故事来源于我的一个梦，在这个梦里我仿佛跟着一个江南女子，获得了一份无比炽烈的爱。
在梦里，有个男子带“我”走出了江南老宅，去到了他的家乡，我们骑在马背上，飞驰夕阳边，最后坐在茫茫大漠之上，看了一场最为壮美的日落。
我们梦里的结局十分美满，但当我醒来之时，脸庞却挂着些许泪痕。
不禁问自己，那个梦是真的如此美好，还是我只记住了我想要记住的片段......
昨夜，伴着窗外阵阵烟花声，我俯身窗前，看着2023年如此安详的光景，忽而想起这个梦，一时兴起，总觉得要将这段记忆留下，便落笔于此，想把这个故事写给大家，留给自己。
这个故事将有关那时的江南，那时的敦煌，以及那时的中国。
我们总会说江南女子如水，吴侬软语，得人欢喜，但却没有人问过那时的女子，她们是否也想像男子一样顶天立地，自由热烈，奔赴自己的一生。
而不是嫁娶后就被冠以某某氏的名号，丢了自己的名字，终其一生只得料理内宅家事，连江南城外的景色，也不曾见过几许。
如果有机会，我真希望能牵起她们的手，带她们到姑苏城外，到漠北城边，看一场最盛大的烟火。
在《一江水》的世界，我想搭建一个家族姓为“季”，季家主母是缠足的旧女人，季家一共五个孩子，一个夭折于婴儿时期，三姐常念算是新旧交界线上的女子，她虽然跟母亲一样，有着三寸金莲，但却更像一直渴望飞向天空的雀鸟。
母亲瞿氏不幸生于那个时代，虽与留洋公子相识，但还是困在了深宅大院，料理了一辈子家事。
三姐常念生于季家，有幸运，也有不幸。
在季家，父亲虽是最早的留洋派，但因深受老一辈影响，封建思想还是深入其心，对常念的要求颇为严格。而幸运的是，母亲和兄弟会鼓励她飞出宅院，寻觅自己的人生，邂逅自己的挚爱少年。
我作为季家命运的掌舵者，并不想要赋予他们一个主角光环。苏城中的他们没有异于常人的天赋，也没有用之不竭的眷顾，他们拥有的只是对生活的坚定信念，是努力生长的决心。
“夜阑风静欲归时，惟有一江明月碧琉璃”
“我想念江南的风，江南的雨，想念当初在江南初遇的你”
以上两句话，我想作为《一江水》故事的开始，希望大家都能从这个故事中找到曾经彼此相爱的影子，以及那个不屈的自己。
第一章.苏城
母亲，您跟我说过，说您曾经做过一个梦......
梦见自己走到了漠北敦煌，目睹了一场极为盛大的日落。
您说，那里的人们可以骑马奔驰，把酒言欢，女子不是小脚碎步，她们可以跟男子一样走出宅子，追寻自己的一生。
“念儿，这些话不要让你爹爹听到。”
母亲，我也想去看看，去看看苏城之外的世界，去看看您曾经看过的日落，还有那群有趣的女子。
“念儿，那些只是母亲的梦。”
烟雨江南，苏城如画。一条条小巷，串起河边的人家。这里没有北平的马车喧嚣，一切都是如水的宁静。
走过苏堤桥，你会听见雨滴碰在油纸伞上的声音。
待一场杏花雨，你会听到杏花划过发丝的吱呀声。
经过画舫茶楼，你会为耳畔飘过的软语歌声驻足停留。
可是，这里的女子，穷尽一生，最大的愿望
就是邂逅一个属于自己的少年，追寻一场属于自己的人生。
苏城是静谧的故乡，是一群人终其一生也无法迈出的小城。它仿佛一个迟暮的老人，一边对苏城的孩子说，你总要出去看看，一边又希望孩子们能够身归故里，留在它的身边。
一代又一代人生长在这里，生存于这里，流连于这里，扎根在这里。
苏城之内，家族林立，商贾聚集，江南沉香、姑苏锦缎、制茶生产丰盈了这座小城的名号。
城门以内五里路、二十余家皆为陈家茶坊，无论是铁观音、茉莉花茶，还是高山乌龙，都是苏城人独宠的茶种。
陈家乃是全苏城最大的茶商，掌握着苏城四分之三的销路，就算是放在江南，也是赫赫有名。
陈家在苏城东边的鹤宁山上有万亩茶园，每到茶叶采摘的时节，全苏城都会闻见那鹤宁山上沁人心脾的茶香，尝到陈家老爷免费发放的惠民茶饼。
陈家老爷陈崎之是当年江南有头有脸的人物。他虽不像其他家族公子一样留洋学习，但自小悉心学习家族茶识，懂得如何将茶香延续，哪怕经年后再次冲泡，香气也如新茶一般浓厚，氤氲不绝。
陈老爷品行端正，乐善好施，一双眼眸清峻，却带有温润如水的情愫。
一头浓密黑发，向后梳得整整齐齐。
一袭灰黑长衫，胸前总别着一副金边眼镜。
可是，那眼镜根本没有镜片，因为陈家老爷并不近视，常挂一副眼镜是他夫人的喜好。
每每问起，也只是大手一挥，轻声笑道，
“我夫人总说，挂副金丝镜，显得人有学识，懂潮流。”
陈老爷虽是家族指婚，娶了许家锦缎的二小姐，但夫妻二人情投意合，成家后也不曾迎娶什么二房姨太，而是一双眼睛全长在了许家小姐身上。
由此以来，“陈许婚姻”一直便是苏城佳话。
人们都说，还真亏了这和亲介绍，才得以让陈家老爷娶到命中之人。
都说茶喝陈家，衣穿许家，纸用季家，香燃秦家。
乌衣巷里的季家便是做的全苏城最独特的宣纸生意，其销量虽然不敌顾家、林家，但以香入纸的独特技法，使得张张宣纸都带有一种山间草木的清香和一丝雨露的味道，确是其他商户不可比拟的。
季家宅院位居巷子尽头，位置偏颇，就连平时走街串巷的藕粉老翁，也不愿到那么深远的地方叫卖。
苏城传言，一说是老翁偷懒不肯走到深巷中去，二说是季家老爷季观南脾气古怪，不允许家门前出现吵嚷叫卖的声音，就连平日里嬉戏打闹的孩子路过季家门口，也会被他呵斥驱赶。
要说季家老爷的眼光也是“奇特”，季家共娶两房，一房瞿氏是个旧女人，二房铃兰是个画舫弹唱的琵琶女，两人既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也不是什么名门望族，却都嫁了个留洋公子。
主母瞿氏一共生育五个孩子，其中一男孩夭折于幼年，随后瞿氏因丧子精神不佳，便整日坐在那二楼窗口，轻砸一口浓茶，望着远方的河道出神，嘴中常念着自己做了一个梦。
说是到了什么漠北敦煌，骑上了什么千里骏马，过得快活自在。
大家都觉得是她得了怪病，精神失常了。
二房铃兰是个艺出画舫的琵琶女，她生性开朗，思想开放，一双眼角微微上扬的桃花眼，莞尔一笑，眉眼一抬，朱唇轻启，软语伴着琴声流出，醉意袭人。
铃兰儿时家住乡下，时年九岁父亲想遵循旧制，将其嫁给隔壁赵家作童养媳。铃兰恍惚间听到父母谈话，惊吓之余跑出了村庄，随身携带的只有一个装着布衣的包袱，一支外婆留给她的木簪......
随后跟着一群人搭船抵达了苏城，一下船便听见画舫传出琵琶声。幼小的铃兰一下子就被这婉转的曲调吸引住了，吵着嚷着要加入画舫，当一个指尖能弹出妙音的女子。
江南梦，丝丝雨入愁
烟雨浓，不见郎君真眼眸
一枕黄粱，梦回中，事事都成空
听闻当初铃兰就是以这一曲《江南梦》讨得季家老爷欢心。
铃兰刚嫁进季家时，便跟瞿氏关系和睦，二人常常以姐妹相称。
铃兰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深宅大院锁不住她的脚步，所以她常带着主母瞿氏走街串巷，今儿个去河对岸的茉莉茶楼坐坐，明儿个又去苏城夜市吃吃小食......
但是，每次二人都是走不远的，不知是要照顾瞿氏的小脚，还是季家老爷又下了什么新规约束二人。
说起季家老爷，那是清末有名的留洋派，当年随众人前往美国学习先进的纸张生产技术，最后学成归来，承担起季家纸行，觉得既然作为中国的制纸商贾，定要融进中国江南的特色，这才想出个以香入纸的法子。
但是，这么个海归苏城公子，非是娶了个旧女子瞿氏，裹着个小脚，平日连宅门也不出。
巷头卖杏花糕的王婆子说，好似见过瞿氏一面，只记得其穿着奇特，是个清末打扮，上着宽衣大袖，下套多褶长裙，走起路来是碎步慢踱，不比其他苏城女子，淡色旗袍，仪态大方。
在苏城内无人知道瞿氏真正的姓名，只知道她是季家主母，嫁入季家便随了夫姓，改瞿氏为季瞿氏，也无人知道她是从哪嫁来的，只知道季老爷当年与她一眼定情，不顾家族反对便娶了回来。
不过说来有趣，这季老爷既是个留洋派，竟还给自己的三女儿裹了小脚，真是有趣至极。
“季小姐，别在这河边看景了，季老爷有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苏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