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凇》》Bybubble

1、Chapter1

　　塞普勒斯小镇的冬天似乎格外寒冷，洛伊是在回家的路上碰到那个男人的，他倚在有些昏暗的路灯旁似乎已经等待了很长时间，在看见洛伊之后，他才缓缓挺直身子朝自己缓缓走过来。
　　洛伊见他每一步都走的很慢，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纯白的围巾，寒风穿过森林，男人稍长的刘海被风吹起一些，洛伊站在原地没有移动，直到男人缓缓走到自己面前站定，他这才注意到他面前的这个人皮肤似乎带了一些病态的白，他的眼睛看起来很深邃，灰蓝色的瞳孔氤氲着看不透的情绪。
　　“像是镇长故事里的那些天界的天使，他们的眼睛里似乎总是有难以消散悲怆”洛伊心里暗暗的想。
　　男人背后是大片大片被极光渲染的夜空，夜星点缀天空，连周身落下的雪似乎也变得璀璨起来，恍神间，洛伊见男人朝自己伸出一只手，他听见他对自己说：
　　“你好，我叫德洛克里斯，你就是洛伊对吧？我受到你的召唤而来，请问你之所以召唤我是因为有什么在一直困扰你吗？”
　　洛伊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似乎是对这个男人说的话感到不解。
　　“我的.....召唤？”洛伊伸手指了指自己，并没有去握德洛克里斯的手。
　　“是的，我在我的精神体里听到了一些你内心的挣扎，似乎一直有些事情困扰着你，并且”洛伊见德洛克里斯挑了挑眉
　　“似乎这件事已经困扰你很长时间了是吗？”
　　洛伊对突然冒出来的德洛克里斯和他说的话，俨然是一副没有完全消化，处在事物之外的样子，他摸了摸被冻得通红的鼻子,看着还在等他回答的德洛克里斯艰难地回答
　　“嗯......要是这样的话..先生，确实有事困扰了我很久..既然您说您是被我召唤而来的，不如请您跟随我一同去我家中坐坐？毕竟..您应该感受到了，塞普勒斯小镇的冬天实在是把人东够呛...”洛伊边说边被冷风激灵着打了一个喷嚏。
　　德洛克里斯没有拒绝洛伊的提议，看到洛伊因为被冷风呛到打喷嚏，他的嘴角不由自主的弯了一下。
　　“原来被神祝福的孩子跟人类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显著的区别，至少，他们都能感受到寒冷”
　　德洛克里斯对洛伊的提议没有任何异议“如果这样的话那当然好，那就要麻烦你带路咯”德洛克里斯朝洛伊友好性的笑了笑。
　　洛伊将德洛克里斯带回了家，德洛克里斯似乎对洛伊的家有着很大的好奇，他走近离他最近的一个柜子，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洛伊收藏的杯子。
　　“我可以拿一个看一下吗？”德洛克里斯漫不经心地看向正准备烧水的洛伊。
　　洛伊没有抬头“当然，不过请小心一点，他们的杯壁都很薄，破碎了不留神可能会扎到你的手。”
　　德洛克里斯拿起柜子里的一个玻璃杯，这个杯子看起来带有点点的冰蓝色，他将玻璃杯对准那盏离他不远的落地灯，不出意外的看见杯子所折射出来的蓝。
　　“这是，命运之潭的湖晶石做的？”
　　“唔 ....好像是的，这应该是上个月来村子里的人带来的，我用三支雪鸟的尾羽把它交换了过来”洛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德洛克里斯的身后，洛伊接过杯子然后举起来重新放置在灯光下，杯子映出的冰蓝色的光在洛伊脸上晕染开来，屋子里算不上多么明亮，洛伊的眼睛掩在睫毛打下的阴影里，德洛克里斯看不真切，但他却从这个角度看清了洛伊似乎在右眼眼尾处有一颗泪痣。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那个人跟我说，这个颜色不但冰川会有，有一个地方也有大片的冰蓝色，不，是各式各样的蓝，
　　“那个人还告诉我，那个地方，叫大海。”
　　“这其实就是我的困扰，但我没想过你会来”洛伊迎上德洛克里斯的视线，明明是冬天，德洛克里斯却从他眼前这个盯着自己男孩眼睛里看到了炽热。
　　“我想出去看一看，至少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可以吗。”
　　“可是在这里你过得不幸福吗？远离纷扰的异境小镇，你们不会感受到任何世俗的痛苦”德洛克里斯似乎看起来不太能理解洛伊的想法。
　　“可是如果我没听过外面的世界的话，如果....如果我不知道那人讲的深谷里的玫瑰，不知道海风追逐潮汐，不知道飞鸟追逐日落，不知道人类生命的顽强不息，不知道他们对待世界的热烈与真诚，或许你知道吗使者先生，我曾见过一位独自前往命运之河的少年，当我询问起他时，他骄傲的对我说‘我是一名战士，我是为我的国家而死的，我爱我的国家，我以此为荣。’说真的我可能无法理解他怎么想的，他还那么小。”洛伊边说边尝试用手比划了那男孩的身高，看起来那男孩才到他的肩膀。
　　“他眼中的光无法欺骗我”洛伊与德洛克里斯四目相对。
　　“我从不知道，原来人类的情感可以是如此的澄澈和坚定，一名十八岁的少年，不，我应该称他为一名十八岁的战士，竟然会给我带来如此大的感触。那天在他离开后我想了许多，或许是我孤陋寡闻，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小上了战场。但我是敬佩他的这种精神的，所以在那一天我头一次萌生了想离开这的冲动，并且往后也再无法释怀”
　　洛伊似乎是在看德洛克里斯，又似乎是越过了他将视线转向窗外隐秘在雪中的雾凇林中。
　　“可，人类世界中也并不是只有你所听闻的那些美好，世界总是有它的黑白两面”德洛克里斯没有直接向洛伊提起他所看到的人类世界的罪行和不堪。
　　“可是总是要有黑的存在，人们才能知道白的意义，才会想去抗争，去努力，去改变那些深藏处的黑”
　　“黑一直存在，并且不会消失，路过塞普勒斯的也不乏恶人，他们戴着脚镣跟其他亡灵背道而驰，等待他们的是地狱无尽的业火”
　　“我一直觉得的根本不存在真正的好人，当然也不会存在绝对的恶人，而取决善恶的标准恰恰是在真正的抉择我们到底是要做打破黑暗的人，还是甘愿一直做黑暗的奴隶不是吗？”
　　德洛克里斯一时间没能完全消化掉眼前这个明明也是少年的人的话。
　　“你真的想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吗？”德洛克里斯沉思了一会。
　　“我是命运之潭指派的使者，在我的精神世界里，充满了人世间的苦难，每一个呐喊的人类都如同地狱中燃烧的灵魂般痛苦，这样的世界你真的想去看吗”德洛克里斯紧盯着洛伊的眼睛，不放过他一丝情绪的变化。
　　洛伊同样回视他，眼里是从未变过澄澈。
　　“我想我可以的先生。”德洛克里斯听到洛伊这样回答。
　　这一刻，他真正的与洛伊对视，不仅仅是□□上，更多的来自于两个人灵魂上真正意义上的一次对话。
　　屋外的天光破晓，乍破了雾凇林一片的宁静。
　　德洛克里斯最终还是答应了洛伊的请求，可能是少年人的眼神太炽热，让他没有拒绝的余地。
　　“我们约好三天之后出发，在此之前你有充足的时间考虑”
　　洛伊在床上辗转了三次，脑子里浮现出两天前德洛克里斯对他说的话。
　　“后悔吗？”
　　洛伊伸出手，他看着灯光下自己的手显得如此白晢，他的眼神透过指缝间逐渐飘远，到底是什么样子呢？洛伊说不准，他还从未去过人类世界，可能是期待吧，期待那些自己从未见过的地方。
　　屋外传来了一些声音，像是一种乐器，但洛伊从未听过，像是钢琴，但声音却更清脆，音量也要更小一点，洛伊翻身从床上下来，打算去一探究竟。
　　当洛伊推开门的时候，他看见门下台阶末端出坐着一个人，围着白色的围巾，肩膀上已近落了些雪，乐器的声音已经停了，洛伊借着月光似乎看见那人双手合十朝着一个方向正在做祷告，不一会，那人发下手，但是视线还是一直朝着那一个方向————那人是德洛克里斯。
　　德洛克里斯似乎察觉到有人在背后
　　“怎么了，睡不着吗？”德洛克里斯没有回头。
　　“啊？嗯，我听见有声音就出来看看”洛伊不自在的挠了挠头，慢慢走到德洛克里斯旁边。
　　“是我打搅到你了吗？抱歉，是我考虑不周”德洛克里斯慢慢起身，
　　“啊没事，没事，我本来就有点失眠，是我自己的原因你不用道歉。”
　　洛伊略带心虚的眼神猝不及防与德洛克里斯对视，他迅速地将视线移开，开玩笑的吗，干嘛用那双看起来深情款款的眼睛看自己。
　　自从洛伊话音落下后两人谁也没再说话。
　　“那个，你刚刚在做什么呀？是在祈祷吗？”洛伊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
　　德洛克里斯先是一愣，随后低下头，一时没有回答，在洛伊看来德洛克里斯似乎是在犹豫。
　　“那个，你不说也没关系，我就是有点好奇，你别放在心上”洛伊急忙解释道
　　就在洛伊以为自己刚刚的问题似乎有冒犯别人私事而感觉不知所措时。
　　“嗯”德洛克里斯缓缓道
　　洛伊抬头，看起来对德洛克里斯能回答他感到一些惊喜，毕竟从把他带回来到现在似乎德洛克里斯的身份一直笼罩着一层迷雾，让人看不清。
　　而现在这个人却同意给他讲自己的过去，这让洛伊眼里盈满了笑意。
　　“不过这个故事有点长，你想听吗？你想听的话我讲给你听。”看着眼里像盛了星星一样的洛伊，德洛克里斯弯了弯嘴角。
　　“好啊好啊”洛伊三步并两步下了台阶站在德洛克里斯的面前。
　　两人就这台阶重新坐了下来，但塞普勒斯夜晚的寒风还是十分有侵略性，德洛克里斯坐在迎风处不着痕迹的替洛伊挡住了一些寒风。
　　从德洛克里斯的口中洛伊知道
　　这个星球叫瑟立特斯，曾经是创世时期被用来试验建立驻守地的地方，创世神赐予了那片土地无边的森林，漫天的雪地，和一些无法与外界交流的神兽。
　　“神兽跟我们现在见到的动物很像吗？”洛伊问道，因为他从未真正接触过神兽，只是从镇上图书馆中看到过一些关于神兽的记载。
　　“不，神兽拥有自己独立的思维，只是无法与我们交流罢了。神将它们安置在瑟立特斯星球，是为了防止恶灵从边界逃出祸害其他星球。”
　　“其实我倒觉得它们更像是一种警报系统。”德洛克里斯看向脚下的一根枯木，不知道在想什么。
　　“恶灵可以轻易的杀死它们，它们每个身上都带有印记，一旦生命体征消失，神就会感知到。”
　　“那它们怎么办？难道就任由它们去死吗？”洛伊似乎也被德洛克里斯周身沉寂的气氛影响，艰难的开口问道。
　　德洛克里斯没有回答。他接着开口：
　　“我曾经去过那，那个地方跟这里差不太多，到处都是森林，到处都是雪，漫长的黑夜时常光顾那里。而那些神兽们在森林里生活似乎不受影响。我是在那碰到snow的。”
　　“snow？”
　　“那是一只麋鹿，但它全身是雪白的。那次之所以会去也是因为我在我的精神体里听到了除了人类以外的声音。但是我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一只麋鹿在呼唤我，我只记得它看见我了之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它朝我走过来示意我跟它一起走，我跟着它一直在雪林里穿梭。但是，直到我要离开的时候，我也没想明白它想让我帮它什么。”
　　洛伊静静地看着德洛克里斯，他看见德洛克里斯在提起snow的时候眼睛里似乎多了些光亮。
　　“后来我又去了几次，每次都是一样的结果，我陪它在森林里穿梭过一次又一次，后来我想，在那个漫无边际的地方那么久，它也可能感受到孤独了吧。”
　　“后来呢？”洛伊问道，他发现德洛克里斯突然停顿了一下。
　　“后来恶灵出逃祸乱星际，最先光顾的就是瑟立特斯。”
　　“当神宣布神职人员的禁令解除之后，我立刻动身去了那，可等我到了那，我就迈不开步子了。大片大片被红色染红的雪，那是神兽的血，它们都死在了那场战役里。
　　“我是在一棵雾凇树下找到了snow，当我触碰它的时候……我发现它的灵体已经被破坏了。”
　　“这个孤独的灵魂终于还是迎来了它的终结，在它最爱的雾凇树下。”
　　“后来神封存了瑟立特斯，边境的星球下了一场大雪，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只有留存下的雾凇依旧在陪伴着长眠于地下的的可悲的灵魂。”
　　“而我在我的精神体里也再没有接受到除了人类以外的声音，直到昨天碰到你。”德洛克里斯没有看向洛伊，他失神的看向门前的雾凇树，似乎一切都是他在自言自语。
　　森林太过寂寞，大雪和短暂的阳光是它唯一的陪伴，它似乎什么都知道，像个宽容的母亲，用身体拥抱在这份土地上的子民，用缄默守护发生在这里的故事。
　　洛伊第二天是在床上醒来的，昨天晚上德洛克里斯向他讲述完之后就陷入了沉默。之后他也学德洛克里斯看向树林，没多会就感觉脑袋越来越沉，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在转眼就是现在这个情景，屋外天光已经大亮，德洛克里斯不知道去了哪，洛伊从床上下来拍了拍还在犯懵的脑袋，然后走到桌子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直到冰冷的水灌到胃里，洛伊打了个寒颤，头脑才慢慢清醒起来。
　　今天应该是德洛克里斯带他去人间的日子，但是这人现在突然不知道去哪去了，正在洛伊胡思乱想的时候，德洛克里斯提着早餐推门走了进来。
　　他的手还留在门把手上，抬眼正好和朝这看的洛伊的视线对上。
　　“早上好”德洛克里斯边进门边朝着洛伊打招呼。
　　“嗯……早上好”
　　洛伊还是保持着喝水的姿势，对于他们两人来说，经过昨天晚上的谈心，或者说是德洛克里斯单方面的倾诉，两个人之间距离被拉近了许多。
　　洛伊拉了把椅子坐了下来，从桌子上德洛克里斯带回来的早餐里捞了一张饼边啃边看着德洛克里斯。
　　德洛克里斯抬头就看见对面这个男孩用一副要把他盯出一个洞的架势看着他。
　　“怎……怎么了？早餐不合胃口吗？”
　　“咳咳……不是不是，味道很好，你是在小镇东边主街那边买的吗？那边的味道一直很好”洛伊急忙回过神，连忙开口解释道。
　　“嗯，去的路上碰到镇长，他说你一直跟他说东街那边的食物很好吃。”
　　德洛克里斯话音落下之后，两个人之间就又陷入了沉默，一种尴尬的气氛在两个人中间蔓延着。
　　“那个，你什么时候带我去……人间啊？”洛伊终于还是忍不住把心里的问题说了出来。
　　“嗯……你下定决心了要去是吗”德洛克里斯蓝灰色的瞳孔中浮现出探究的意味。
　　“嗯，我想要去”
　　德洛克里斯听见洛伊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