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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

  •   AU:指部分或全部地更改原著背景或人物设定

      *若我再见到你,
      事隔经年,
      我该如何贺你?

      对于生活在大院里的小孩儿,本不该有什么间隙。东家长李家短,都让自个儿爹娘在饭桌上举筷夹菜时说了不知道几轮。

      今天隔壁王妈妈的小人精偷了谁谁谁家的鸡蛋,明天李婶的儿子回家探亲怎样怎样,一大院的好事破事,都暴露在几扇虚掩的玻璃窗下。

      人嘛,可不就碎嘴子。

      尤其是生活在这片院子里的人,屋子挨着屋子,窄巷连着窄巷,旧式的院落与屋顶,在城市的一隅显得格外破败,却又格外有生气儿。

      毕竟哪来那么多有钱人嘛,穷苦人总要过日子嘛。

      虽然很多时候几个大娘会因为芝麻大的事儿吵得不可开交、指手画脚、手舞足蹈,也会因为别人管自己家的事儿吹鼻子瞪眼“干么事,一天天搞得跟真的一样,谁家的事都要管”,但不可否认,各家各院的关系是相当亲密的。

      对于生活在大院里的小孩儿,本不该有什么间隙。但当贺天的一双可见“adidas”字样的运动鞋踏到他家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时,莫关山就知道他们之间有了裂痕。

      外国货有啥了不起的。

      莫关山抬起扫帚使劲儿抹了下地,眼看着灰尘扑到洁白的鞋面上,他就满意地转过去扫另一边。

      “你上我家干么事?”

      时隔六年,再次见到这个人,莫关山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抖了音。

      “想你了,就来看看呗。”

      贺天的语气还是和以前一样欠揍,出个国回来怎么还是这幅犯嫌的熊样。

      黑发黑眼的男子兀自坐在了旁边的空椅子上,不再言语。

      莫关山压根也不理他,自顾自把里里外外连着三间堂屋和院子都扫了个遍,恨不得把地皮撸秃。

      最后实在是太干净没地方扫了,他撂了扫把和簸箕,站直身子和椅子里的人对视上。

      只一瞬,他们都看清了对方泛红的眼眶。

      乖乖隆地咚。

      要说他和贺天的交情,掰着十个手指头数都数不过来,得掰二十个。从两个人小毛娃时,两家的妈就抱在一起吃奶。

      院子里的人都说齐妹妹命苦。齐妹妹,莫关山的娘,小孩儿才生下来就听到自己男人开大车出车祸没了的消息,哭得没有奶。多亏了贺家的媳妇抱着两小孩儿喂,不至于像“王妈妈养鹅,越养越缩哎”。

      因着自小没了爹的缘故,莫关山长成了古里古怪的性格,不过好在事事有贺天和贺家老大贺呈在前边罩着,孩子头儿蛇立在身后兜着,顶多心理敏感了些,总的来说还是个好小伙子。

      鸡头果的个儿,歪扭七八的巷子里少不了几个大院里最让人头疼的娃儿。西院那家的贺天,东院紧挨着那一户的莫关山,还有住在北院和南院的见一、展正希。要他们说,展家内小丫头也怪皮的。对了,还有一个最刺儿的蛇立,巷尾那家的。

      正好又是差不多的年龄,还不会走路的时候,几家的娘就爱抱在一起晒太阳。女人们磕着瓜子聊闲天儿,娃们就张着嘴哈哈笑或哇哇哭,忒热闹了。就是苦了贺家的大儿和一个喜欢往人堆里扎的毛头壮小伙儿阿丘,不是拿着奶瓶给这个喂奶,就是抱着给那个把尿。

      让街坊邻居们说,这一堆实在聒噪。

      本想着大了能懂点事,谁知道更是群不省心的,爹拉不住娘也喊不住。

      没上学的时候,成天是一群咋呼着,从巷尾跑到巷口,在大街上抓鸟、斗石子、跳房子,等玩够了,又一窝蜂溜进小巷子里,吓得狗叫猫跳的。饿了就嬉皮笑脸地和这个姨那个婶耍耍嘴皮子,这时候就看谁嘴甜了。虽然大概率会被骂“找你娘去”“上次才往俺家跑过今天又来干么”,但总少不了杂七杂八的小零嘴。

      这个时候,通常是莫关山往贺家跑,见一吃展正希家的,蛇立偶尔蹭蹭红毛家,阿丘就和自己家的大黄狗随便吃点儿。

      过年也是一样。平常馋的久了,这天什么味儿都能闻到,韭菜味儿、荠菜味儿,大多数人家都包素饺子,连带着整条巷子里都是水蒸气混合着破馅儿饺子的味道。

      但小鬼头们都精着,生就一个狗鼻子,只要闻到隐藏在其中的一小缕肉味儿,便都忽地凑上来,踮着脚拱着鼻子使劲儿闻。闻来闻去,哦,原来是贺天他家。

      莫关山首先上阵,端着自己家的韭菜鸡蛋馅儿饺子过来了,他这小鬼头别看对其他小孩儿凶巴巴的,对贺天他娘可亲着。

      “姨,俺妈让我送饺子来…”还没说完,嘴里就被塞进个肉饺子,猪肉的,好香!

      后面的见一和展正希看到莫关山满眼放光的样子都能在嘴里咂摸出肉味儿来,尤其是见一个小毛仔,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最后都抹到展正希的衣服上。

      “我娘又要打我哇啊啊啊。”展正希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新棉袄上的两道清水鼻涕,嘴一扁就开始嚎了。

      见一本来就馋的牙痒痒,看他一哭自己愣了两秒也哭了,震天响。

      院子本就狭窄,又堵着一堆娃儿,听取蛙声一片。最后还是往每个张开的小嘴里塞了肉饺子,才哄着他们回家去。

      贺家冒着热气的大锅里已经没了多少肉饺子,但在灶台上又多出来好几碗各家男人女人们吩咐小孩儿拿过来的素饺子。一般大人都不会亲自送来,两家人拉拉扯扯推推搡搡地,要吵架。

      各种素馅儿肉馅儿的饺子味儿串在一起,自然而然形成了大院里小孩儿们记忆中最温暖的味道。

      从牙牙学语吃到小学、初中,吃大了孩子,吃白了爹妈的头发。

      这片院子里小孩儿还是挺争气的,属贺天成绩最好,乐得他爸天天兴得一头核子。莫关山就惨了,每回考完试整个院子必能听到他娘打得他屁股蛋子呱呱响。见一的娘上夜班经常不在家,就和展正希一起挨他娘的骂,剩个他妹在旁边扯着嗓门子哭。

      小孩儿太多也是麻烦。好的时候贼好,不好的时候就磨牙,你揍我一拳,我还你一腿,还得躲着自家的娘,不然要被揍得更狠。

      有一段时间流行叠纸飞机,五花八门的,就比谁的飞机跑得远。但纸飞机嘛,得用纸来叠,那纸又不是白来,要钱的。最后还是贺天偷拿了家里一大叠用过的白纸出来三三两两分下去,他爹是在印刷厂上班的。

      “嘿,走你。”

      扔出的飞机在黑黑瘦瘦仰着笑脸的孩子们头上划了个圈,再回来时少年便长大了。

      “嘿,又飞回来了。”

      “多大了还玩这个,不嫌丢人呐。”
      “关你屁事,嘚啵得嘚啵得。”

      得嘞,又吵起来了。

      从自小跟在贺天后边撒丫子跑着去小学,到了初中坐在贺天的凤凰牌自行车后座上初中,骑过一条又一条小巷,笑过一片又一片穹顶,少年们的个子渐渐长高,各个都是高小伙子。

      绕进大街,经过电影院,穿过巷口那棵不知道啥时候就在的老树,嬉笑着,和蛇立说了再见,和见一告别,送走了展正希一家。笑着笑着,便走散了。

      “你也走?”

      忘记是哪一天,莫关山和贺天坐在日落时的房顶上,周围摆了几盆谁家种的花草,招来几只蜜蜂和花蚊子,瓦片也硌得屁股疼,但俩人都没动。

      贺天不说话,莫关山也不说,他心里好像有了谱儿,不过是一张烂谱儿,弹奏出的是世间最难听的乐曲。

      就那么看着远处即将掉下去的太阳,似乎看到了头,又似乎看到的只是远的不能再远的地方,剩下了一团黄不拉几的晚霞时,贺天说话了。

      那声音和他平时叫自己名字、喊自家爹妈时的声音没什么两样。

      有鸟飞过,停在俩人脚边。

      “莫关山,我喜欢你。”

      莫关山吓了一跳,鸟也让吓了一跳,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啪”地一下,有一片瓦砸了下去,碎在吴婶家门口。女人围裙也没解就跑出来骂:“小兔崽子,坐上面掀我家瓦啊你,快给我死下来。”

      耳朵好像聋了一样,莫关山撑起手把屁股坐回来,拍掉手上刚才不小心碰到瓦片的灰,瞪着眼睛一脸惊愕。

      “干么事,你搞腐化搞我头上来了?”

      “我真的喜欢你。”

      “你可闭嘴,大大的腐化。”

      莫关山被贺天这番话弄得摸不着头脑,妈的,他可是男人哎。这是跟他耍小把戏呢吧。

      也没再看那人一眼,莫关山抬腿就要跳下去。

      “我过几天要出去了,莫关山,说真的。”

      听到他的话,莫关山侧过了头,视线停留在一大片晚霞里,楼下的吴婶还在骂骂咧咧。

      “去哪?”

      “出国。”

      贺天他哥贺呈出息,开了公司,挣了大钱,大院的人都知道,茶余饭后一顿好夸。

      脚边有一盆雏菊,嫩黄的花瓣被风吹得一抖一抖。

      默了两秒,贺天听到莫关山带着笑腔说:“走呗,比在这儿窝着强。”

      从始至终,莫关山再没回头看过一眼,只在翻下屋顶时抹了眼角。

      走了好,都走了,落得清净。

      他自诩没什么大出息,在这院里窝着,搁油毡子屋里烧火做饭,去机修厂上上班,没什么不好,真没什么不好。

      贺天走的时候莫关山正在厂里修机器,从隔壁小孙的嘴里听到说是坐汽车走的,他笑了好久也不忘继续转铁扳手。

      小孙还嘲他笑的比哭的还难看。

      怎么会,满嘴跑火车。

      他恭喜贺天,打心眼里。

      嘿,这下反倒成他是院里的老大了,偶尔帮邻居小孩儿做个玩意儿,修修东家西家的瓦,帮妈做饭洗衣,而且他也能挣钱了,正好补贴家用,日子总归是越来越好咯。

      只是会常在夜里想起见一、展正希他们,忽然觉得展家小妹也挺讨人喜的,蛇立除了揍过自己几次也没什么坏的,贺天嘛。

      贺天,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想着想着,枕巾便湿了。

      一日一日,看着巷口的老树从茂盛到光秃再到抽芽,最后让政府依着什么占地砍了去,后来每每经过老是觉得少了什么,浑身不舒服。

      过了好久,才明白过来。

      少了一棵树,一棵扎根于心里的树,属于大院孩子们的树。

      眼见着后巷孙家媳妇的小孩儿从一岁长到六岁,掉了牙就来缠着他。

      “哥,是下边的牙,要扔到房梁上。”
      “哎哎,扔高点,再高。”

      就这么举手扔上去,扔过两次,就把贺天扔回来了。

      “你上我家干么事?”
      “想你了。”
      听听听听,怪讨嫌的。

      “还走蛮?”

      又是吴婶家的房顶,瓦片早让莫关山修的结结实实,再不会掉下一片。他把烟递给贺天,吐了口烟圈问。

      “外边儿哪有家里好。”贺天接过烟点燃,吸了一口去看脚下满满当当的旧屋顶。

      又是日落,和当年怪像的。

      周围的花草早就被换掉几盆,但那雏菊尚且呆在自己的盆里,只不过位置变换了下,还是一盆好雏菊。

      莫关山不知道说些啥,就呆着眼看了好久的晚霞,还有飞鸟,等烟抽掉半根,才恍然大悟似的问:“这几年过得啥样?”

      “好,好得很,”
      “…交了女朋友。”

      那声音和他以前背书、读课文时的声音也没什么两样。

      贺天看起来确实是一副过得不错的样子,刚从国外回来的人还比不得自己风尘仆仆。

      还谈了女朋友,指不定还是个洋妞。

      抬手使劲儿拍了一下贺天的肩,莫关山尽量装着和以前那样没心没肺地笑:“你从小就虎,这下还谈了朋友。”

      贺天抿唇一笑,也不继续说话,将手里的烟抽完后就一直看着温柔的云彩,看太阳落山,看下边的人家因小事争吵,看莫关山抽掉两根烟。

      贺天的右手,和莫关山的左手扶在身后的瓦片上,似乎可以感受到六年前的纹路。两人翻身下来时,不约而同笑了。

      莫关山觉得,对于生活在大院里的小孩儿,本不该有什么间隙。但他却实实在在感受到了他和贺天之间的裂痕。

      但从始至终,再没人注意到贺天眼眸深处的落寞和莫关山夜色中的苦笑。

      *以沉默,以眼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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