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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卑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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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一“砰!”
一栋高大的建筑物里发出道刺耳的声响,尖锐湿疣地划破了深山寂静的长夜,寒风吹得树枝沙沙的作响,镶着金边的窗上的被打出个满目狰狞的窟窿,玻璃碎了满地。
屋内灯光灿烂,以真皮沙发为中心上坐着个五六十岁的男人,他的周围乌泱泱的围了一群人。
翘着二郎腿,放在一旁桌面的手指一刻一刻地敲动着,似是计时死亡的古钟。
皮肤被晒成小麦色,狭长的眼皮的下侧有着一道宽长而狰狞的疤痕。
像地狱爬出的恶鬼,狡诈而阴森。
在这人群的中间跪着个披头散发、身形狼狈不堪的女人,她额间爆起青筋上还往外渗着血,整张脸被沾有血迹的发丝糊住,她大口喘着粗气,只看得见那长发下因恨而猩红的双眼。
在她的身旁边满是破碎的玻璃,锋利的刃片割开她的肌肤,陷进她的肉里,她微张着嘴,好似想说些什么,只是话还未出口,—子弹穿过了脑袋。
血花在瞬间爆开,犹如盛开的玫瑰,喷洒而出,刺得耀眼,洁白的地毯被点缀成暗红。
——五年前
那是个寒冷的冬夜,刺耳的哭声赶走了枝上的乌鸦,冷风将这抹声音覆盖,枯叶刮地窸窸窣窣的响。
屋里亮着暖黄色的灯,门口外的阶梯却满是丝绸般的鲜血,单是看着,便使人心生寒意,触目惊心。
屋内站着个身姿挺拔的身影,额前碎发遮挡下的眼眸神色黯然,阴冷狠戾,左眼有道浅浅、又细小的疤。
可这人的模样偏就是生的极为乖巧,那暗红色的眸中有着无尽的深渊,是深嶂的海,带有世间看不透,撕不断的怨。
手里握着的黑色□□如夺命的锁魂,他俯看着在地上蜷缩成虾状的身躯,漆黑的枪口似深渊巨口,站在高处等待着最终下达的命令。
只听到熟练的换弹声,是到达命运终点的信号,只听砰的一响!
鲜红的液体喷洒在了少年白净的脸上。
—
地上的人没了动静,他的额头早就磕的鲜血淋漓,血糊了满脸,漏出了里面森森的白骨,
在寂静的夜里,悲凄地哭喊没能激起同情的水花,索命的恶鬼扑向了跪倒在地板上的灵魂,一切都归于寂静。
少年拿起佣人递过来的纸巾,简单得往脸上擦了几下,抬腿绕过地上已经毫无生息的躯壳,出了门。
—
他刚从房子中出来,便有俩人急匆匆的向他跑来,估计在外面等了很久,说话时还带着颤音。
“您出来了!刚才老爷来电说今晚上八点去安家参加宴会,邀您一块前去的。”
“嗯,知道了。”
林枭面色平静,看都没看抬腿便往停在不远处的车走去,待他进去坐好,前座的司机立即驱车,纵使着车赶往安家。林枭坐在车里,撑着脑袋,看着窗外一频频快速闪过眼前的景色。
冬天的北方总是天黑的很快,黑的瘆人,尤其是夜晚的深林,经常总会出没饥饿的野兽;
—
车一路顺着导航开进城里,途中的路灯一道道照进车里,照在少年的脸上。
林枭似是在思考些什么,那双看透人心的眼眸在黑夜的遮阴下闪烁着危险的警告,指间整摩挲着一把锋利似禅翅的折叠刀,玩的行流如水。
没一会儿就心生无趣,将刀折叠收进了衣服袖扣。
车子一路开进了一所别墅的院子里,跟着安家佣人的指引下走入宴会大厅,林枭几行人刚进来,便就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林江随手就把他留在了大厅里去二楼,他也不在意,毕竟他的父亲一向都是如此。
他看着玲琅满目、无疑不彰显着富贵与权利的大厅,眼神快速在人群中穿梭,试图找到那抹让他熟悉的身影。
在寻了一圈无果后发现本不在场,转身就想走。
只是没等他迈出步,便被不知从哪跑来的几位女生给挡住了去路,他眉头微蹙,忍着不适,看似无意地往后退了一步,女孩子们身上浓郁的名牌香水味熏的他有些发昏。
女孩子们正处于情窦初开的年纪,几人差不多同林枭一样大,身上穿着华丽而精致的礼服,裙摆上的布料镶嵌着碎小的钻石,在灯光的衬托下显得格外耀眼。
为首的女孩儿脸上带着红晕,像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正要开口,就听到:
“我还有要找的人,小姐请让开。”
林枭直接打断了她,也不管她们的反应,侧身绕开直经往二楼的方向去了,还没开口就被冷硬拒绝的女孩儿脸上还挂着僵硬的笑,眼神愣愣的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了人群里。
—
林枭顺着楼梯上来,昏暗的二楼没有了一楼的热闹,清净了不少。
他挨着墙走,一路走到在二楼西侧的阳台才停下。那是个小花园,里面种满了令人惹眼的玫瑰,它们带刺的藤蔓缠绕在了秋千架上,整个秋千架都被艳丽的鲜红色所包裹住了,美得令人心颤。
微弱的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钻出,零零散散的落在了院中。
那秋千上坐着的,便是林枭要找的人—安卿芸。
那人好似并未发觉,此时正眯着眼,在给怀里一只纯白的布偶猫梳毛。
纯白的长发顺着他的肩,柔软似锦般散落下来,皮肤白皙如玉,犹如坠落于西方教堂下的天使,美而不娇。
只是那人身形略显消瘦,本该清明的眸中却是被病痛折磨多年的疲惫;风一吹,便带起了少年身上淡淡的草药味。
林枭愣神,被人直盯的安卿芸也有所感应,回头看他,那双浅蓝的眼曈与猩红的魅影相撞;
犹如纯洁的湖泊撞进了漆黑而明亮的夜空,水面由此波澜不静。
—
“你怎么来这了,你不该在一楼大厅吗?”
安卿芸边撸猫边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人体挂件,怀里抱着的布偶猫舒服的打了个咕噜声,安卿芸怀里转了个身继续享受。
“呆在那太无聊,就上来找你了,不想见我?”
林枭半靠在安卿芸的肩上,语气有些闷,拉拢着脑袋。
“没有,只是问问。”
安卿芸颇有无奈,修长的手指伸进那一头毛茸茸的脑袋,边撸便想:摸起来果然要比看起来的手感要好。
“开车从林家一直到了这里起码要几个小时…累吗?”
林枭摇了摇头,只是乖顺的趴在安卿芸的身上,鼻尖嗅着安泽芸身上的味道;
俩人坐在秋千上,有一话没一话的闲聊。
—
林枭靠在安卿芸身上,陪他看今晚圆月的夜,其实他压根不想看什么无聊枯燥的月亮,但他想陪着他,想多靠着他一会。
—
却不知多年后他会每每回忆着这一幕,那时对着自己撒谎,陷入了幻想的泥潭里。
林家,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父亲—林江;
是从小便跟随长者办理公司,一步步将林家撑起来的风云人物,人严厉但公正,在商业中有着不可多得的威望。
他是一位优秀却让人骄傲的林家人,那挺拔的躯壳光鲜亮丽,但老鼠却在被埋葬的鲜花下闻到了恶臭。
像海洋中的浑水,看这光鲜亮丽的躯壳下,锋利的刀划开胸腔,散发出恶臭的足迹。
他在阳光看不见的一面,做着让千万个家庭分崩离析的肮脏事,这个庞大的公司—只是一个幌子。
“毒”
—
这个词从林枭出生就挂在他的脖子上,本应幼稚但美好的童年里被污水所侵染…
他的周围,是充斥谩骂和殴打的绝世圣地,是散发永无光明正义的慈悲礼堂。
他的父亲其实有很多孩子的,当时的他大概是懒得多想名字,直接赋予“枭”字,带着骄傲与赏赐的意味。
从记事起,林枭就很讨厌他,这种越来越强的感觉转为了入骨的恨,这个父亲死早点,他好安心的活。
他恨他——恨他亲手把他关进猪圈和一堆森森白骨呆在一起睡上几个星期,将他扔进野林中让他自生自灭的活上一俩个月,迫使他走进狼窝和头瘦骨嶙峋地恶狼单打独斗,按着他的头让他眼睁睁看着台架上的母亲被活活挖去器官放血而亡的“好父亲”!
那段日子里林枭过得浑噩,失去了一个人应有的生机,他麻木了所有人应有的情感。
这份散发恶臭的气息大底是影响到了神殿中的上帝,他垂下怜悯的眼睛,叹息着他的卑贱。
—
在他六岁那年,他第一次初遇到了那个无人发现的宝藏,给予了那个原本一生都应该呆在暗无天日的泥潭中挣扎的灵魂一线希望。
就算过去很久,他也记得清楚,幼时的他不懂人心的阴险狡诈,被人冤枉只知道反抗,林江下头的一个得力手下微眯着狭长的眼,笑着骂他怪胎,他从口袋里掏出偷来的枪,打穿了那人的半边肩膀,从而被关了禁闭。
说是被关进了禁闭室,不如与其说是个专门存放已经腐烂猩臭的尸躯的猪圈,他被一起锁在那个肮脏的猪圈里,也不给他吃食,由他自生自灭几个星期。
那是最为寒冷的冬日,饿到了极致,求生的欲望撕断了他的理智;他忍着恶心和恨意—将死人的衣服扒下来穿在身上;忍着心底的障碍与不适取下一块肉块;
生存的欲望迫使他吃进肚中,可随之到来的又是胃里阵阵传出的反抗,他倒在地上,难受的打滚,流泪,叫喊,所有一切的崩溃最终归咎于了绝望的平静。
他失去了做人的资格,他在漆黑的漩涡一复一日煎熬。
—
当时的他早已不知是被关的第几天了,饿倒睡着的他听见了外面传来不断的吠犬声,隆隆的汽车声;
他被惊醒,强撑着脑袋趴在坑洼的墙壁上,眼睛贴着一个透光的洞往外看。
透过洞,他看到他的父亲正与另一个完全没见过的男人有说有笑的聊天,那男人身侧还站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男孩。
一个和他完全不一样的男孩,一个不属于这里的人。
离着他们太远,林枭看不清他们的容貌,只知男孩身上穿着干净,白色的头发在后脑勺扎起了个小小的辫子。
他好久没见过陌生人了,尤其是那么干净的人,他对他产生了好奇,这促使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那个男孩站在阳光下,。
他看到父亲蹲下跟男孩说了什么,他就往这边跑了。
待他跑近了林枭看清他时不免愣住,那双原本暗淡的眼睛在此时散出了微不可查的光亮,惊讶、好奇、是被吸引的目光。
男孩长得比他在此之前见过的所有人都要好看。
他很瘦很白,浅色蓝的眼睛里仿佛像装着遥望的大海,干净明亮。
许是目光太热烈,幼小的他看见了他;当视线交汇时,林枭迅速躲在了墙边,但他并没有藏好,暴露了半颗乱糟糟的脑袋,那人已经被他招惹过来了,他走过来,站在离他只剩几米的墙外
——他出声叫他。
周围变得安静,没听到回声,慢慢的走上前,林枭听着脚步声,他听见胸腔里的心脏砰砰直跳,警惕的目光炯炯地盯着地面,像头等待猎物上钩的猛兽。
当感受到从洞处外缓缓穿过周围坑洼的墙壁时,
猛地一抓!——那一小段的枯树枝被他折断,又反手扔了回去。
还没伸回来的树枝便突然被一股蛮力强行拽住,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使年幼的孩子感到恐慌,急忙地想要抽回,可那树枝咔嚓一声突然被折断又被扔了回来。猛然间,拽着的那股力量消失,他被重重的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