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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青玉案 如果可以, ...

  •   自打从娘胎出生起,娘就说我很怪。

      小憩是凉爽的夜晚,宛若一部墨翠般的纪录片缓缓地拉上帷幕,拉长了夏夜的知觉,轻轻地,麻木的银屏撒着细白的光斑;悄然地,不知名黑暗在短暂的光明后接踵而至。

      轻盈。神奇的离心力抛起四肢,猛然一顿,一股延绵的放松从心口荡开。

      在夏雨的中心。

      在阑珊的中心。

      在酣畅淋漓的中心。

      从清朝绵亘的胡诌志异顺着纹理向四周延展开来。
      纹理在未经世事的夏夜里拉成湿湿粘粘的丝,令人头皮一顿,感受毛孔战栗的惊喜之夜。

      这是两种别样的生命形态,一梦黄粱,我能用传递余温的皮肤组织,真切地,透彻地,感受到那种缥缈的九州微凉。

      眩晕,两股形态交织着,在夏雨中嘶声力竭分岔着无限的枯枝萎叶,断树残根。哪怕根茎衰竭,也要在那些丑陋的分支上寄生出魑魅魍魉。

      组成。

      一个迷茫的人。

      一个庄严的人。

      一个似新笋春嫩芽的人。

      光斑陆离叠着两个极点的荒影,玩转成了曝光白圈,外雨潺潺,生机盎然地宛若天真的春之子。
      一夜清欢,大梦初醒。

      耳畔处传来有点微弱的鼓鸣,愈演愈烈,“噔!”,突袭一音后迅速戛然而止。

      卧室的电风扇还在规则地运作着,稍稍嗡嗡地熟悉感稍微让人安了点心。

      额头因梦境不禁冒出一层细细的密汗,我有些心悸地用手腕处擦了擦。一瞬,那股在夏天受过闷热的黏腻感直袭我脆弱的神经。

      初夏并没有展现它风情的全貌,但是大体的海盐味的轮廓却从大敞的飘窗外徐徐捎来,一览无余。

      一直在夏天轮回的梦境,在我成长的旅程中循环于一季出现。从一开始的疑惑到愤怒,再转至无可奈何的无垠的悲痛。再到对于苍凉生命的麻木。

      挣扎这种主观抱有的行为在仲夏夜之梦里似乎掀不起惊涛巨浪。

      梦体。

      无所根据地,让心灵流出血来。

      永远是绵然的漂浮;一瞬的曝破光;还有两个血淋淋的人生经历。

      或许是叙述的第三人称视角吧,我愿意称其为人生形态。

      我自姓许名清。

      清之一字,许一世清而不染尘。

      从呱呱落地至大学时,都有亲朋好友拿我名字打趣。我是一个十分鲜活的人,以至于一干人等每每猜错便会揪着笑骂我“脱离组织”。

      仿佛我就是鲁迅先生笔下“面具戴太久,就会长到脸上”。伤筋动骨扒皮,才能放出居沉默已久的鸽子,袒露自己最真实的容颜。

      我生在夏季。

      夏斟得太满,萤火虫的小宫灯做着梦。

      我曾私下悄悄问过母亲“清”到底是何用意。

      我自小风风火火的性格随了母亲。或许因为这点的原因,母亲总是在一众姊妹中唯独更偏爱我一些。对我提出的天马行空的怪问题更是知无不尽,言无不答。

      锦簇送香,栀子呈夏。

      在我自小的记忆中,母亲待人和蔼,温婉如玉,见人总是无端盛一碗笑意,繁花盈盈。但渐渐地,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特性。

      每每我提到关于自己名字的问题时,母亲那无懈可击的笑容总是僵硬地一顿。

      一瞬眼底明暗交杂。

      每逢此时,我便知趣地合了嘴,不再出声。母亲总是淡淡的瞥了我一眼,好看的明眸流转亮银般淌着。

      久而久之,这好似子虚乌有的屏障慢慢地,像一条幽暗的长廊,不见天日。隔开了我。

      四季中,夏季总是美好的代名词。

      万物敲溶,雨落无声。

      老宅大院里,庭院深深的一篷夏草,抽着生机迸发的嫩芽,□□敛余红。

      长风一吹,便连了天。

      破门秃墙横着青石灰瓦,散发着一股泛黄的青春,新绿溅溅,被一场措不及防的大雨洗涤祛了曾经。要是凄然一笑的红颜想要忏悔错过的爱情,不妨来此处独孤一掷。

      不是陈述那年下雨的事实,而是情窦初开,青梅梢头,相思人红酥手那真切的余温。

      透彻地,淋雨的感觉。

      我总觉得,冥冥之中,夏雨魂宿在这其貌不扬的村落里。

      “嘿!这怪事还得从清朝那辈开始!”

      说书先生战术性一顿,拿墨扇的玉手一挑。上下扫视了茶馆小三楼,露出了一抹难耐回味的笑容。

      “各位兄弟姊妹,今个儿借贵方一块宝地,和大家说道说道。有钱人就捧个钱场,没钱人也不要走,你就捧个人场。在这我谢谢大家!”

      只听场内“哗啦”一声。小二查见眼色,三步并作两步两步的冲向一楼雅座。那雅座里的客人的香囊就如本人一样肥头大耳,鼓鼓囊囊的。

      许是收了一圈钱后,说书先生又露出高深莫测的神色。借着咳嗽缓了缓局势,看着台下一群已经做好刨根问底的群众。定了定。

      “据说,这怪事在清朝。那日,陈小如同往常一样去下地干活,也不知怎地。天毫无征兆地暗下来,侵天蚀日,风云莫测!”

      “那插了半载的苗一瞬就蔫了下来,枯的枯,烂的烂。万物无声无气。柳败花残。”

      “那时,我们村有个前朝遗留避世的神婆!嘿!活了一百零八高寿,鹤发童颜!神婆占星卜卦,久观星象。此事一出,万鸦出巢,旋居于此,神婆恐有乱世之象!各借每家未及笄的童男童女。您猜怎么着!”

      “一群人围着村落走了七天七夜哇!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言尽此处,说书先生一顿。全场吊着口气,激情高涨。

      “此法阵后,神婆望着陈小的五亩地盯了很久。也没只字言语,可那村长好似中了蛊邪般,号令全村青壮年抛开厚土!”

      “那土仿佛有生命力般,十分难挖掘。土色呈血褐色,土壤肥沃,好似被极阴之血所滋养。一群大老爷们挖着也废了两天时头。”

      “只听‘叮’一声,陈小的锄头下好像挖到什么坚硬的东西。顿时全场兴致高涨,却碍于规矩按兵不动。村长连夜将神婆请了来。”

      “神婆来的时候抱了只大雄鸡,油光水滑。神婆看到现场也不急,慢条斯理的拿刀划开鸡冠血,慢慢涂抹掌心,轻轻挑开那上层若隐若现的泥土!”

      “凭说这叫啥嘛事!血褐色土下面露出两具女人相拥的白骨!难怪阴邪作祟!神婆的眼神深邃不见底,盯了好久说了句‘怨气太重’。”

      “‘叫村五巷刘老二他们一家买棺椁厚葬两人,烧五斤纸钱。’凭说这神婆能称上神婆那真是有本事!在毫无交集的情况下说出准确地址。村长一去问,结果这骨骸有一具还真是他家姑娘!牵出了一串丑闻!”

      “据说是早年间,她家姑娘留洋回来,跟上海一个千金小姐相恋了!你说女人和女人这事,别说当年,就放在现在也几乎闻所未闻啊!刘老二也是当地远近闻名的乡绅,觉得这事丢人,有辱门楣。便私自安排了一门亲事,谁料金婚当夜,刘小姐跟那位小姐私奔了!”

      “刘老二只好连夜抓二人回来,据说是发生了口角,杀死了那位来自上海的小姐!为了防止东窗事发,连同自己的亲女儿一起活埋于陈小的地里。永远不见天日。”

      “那一晚,正直夏季,下了好大一场雨。”

      言至此处,说书先生有些落寞。台下一些男人则骂骂咧咧的指责伤风败俗。

      “烽烟火起,在原封不动的地方礼葬完了后事。神婆有些遗憾的眯起了眼,谁也窥不清她眼底的神色。‘清清,我知道你自幼温润,心向自由,死后与爱人魂葬于此,安息吧。’”

      “神婆话音刚落,一场甘霖从天而降,浇灭了通天鬼火!一瞬间尘土纷纭,在平地炸起新绿水花!蚀日之象褪去,死后凄魂在灰烬中重生......”

      我没有再仔细听清楚说书先生余后说了什么,耳畔只觉得似炸开的轰鸣,侵蚀着我的神经。

      她也名清?为何死于夏雨,葬雨甘霖?在相同的瞳眸中,我们是否骤然影重?

      “自由之火焰在熊熊燃烧,
      锁链的撞击声凝重低徊,
      阿尔凯的竖琴已经响起,
      从那竖琴中迸射出火星,
      四处弥漫着滚滚的烟尘,
      神圣的真理已降临大地......”

      沉积在心底十几年的疑惑被丘特切夫的自由之火一瞬间弥漫开。

      烧起绷紧的弦。

      急需一场真理之雨浇灌从头至尾,让浪花拍打我余烬的遗骸。

      我在后台静静的等着,从火急火燎的焦急道思考的沉静。这时间的过程如同那南柯一梦。

      白日里积攒的暑气被夜风一吹就散的溃不成军。
      “刘清小姐,谢谢你等我。”

      说书先生风尘仆仆从后台走来,两袖裹挟着清风,面若冠玉。

      刘清?我心下一愣,急忙解释:
      “不好意思,先生,我叫许清。”

      “是吗?”说书先生听见这话,也不心急,娓娓道来道:“许清小姐长的很像我曾奶奶生前处理的最后一通法事里的,受害人。”

      盛夏悠长,蝉声无尽。

      即使再傻的人怕是在这时候也听出话里的弦外之音了。

      “先生,您的意思是?”
      我有点呆愣。

      有些时候藏于表面的真相条理清晰,藏于背后的真相却晦涩难懂。我希望他能将晦涩难懂的真相条理清晰的展开于表面。

      说书先生笑了笑,也不恼。与刚才那副激情勃发的说书模样大相径庭。棱角削去后,唯余温润。
      “我的意思是,许清长的像刘清。”

      哪怕是早已知道答案,铿锵有力的回答却同样掷的我心头一震。

      “姑娘是否听过轮回一说?”说书先生怕我理解不了,又淡淡地加了一句。

      “请问您的曾奶奶是?”我反复咀嚼回味他所说不多的话,在魑魅魍魉的胡诌故事面前我警铃大震。

      “就是刚才说书中的神婆。”
      说书先生衣袂翩翩,矗立之处宛若一株水仙。
      笑靥生花。

      ......

      微妙的夜风在我们的聊天中插足沉默。一季夏难,木沾澜山。

      “村口转二里后的五亩地,你要的答案就在那里。”

      “不要让噩梦,击退尘封已久的声音。”

      ......

      “诶!等等.......”

      想说出的话正想脱口却又轻溜了回去,只见那萧条的背影消失在灯火阑珊处......

      按着说书先生所给的路沿坡西走,我仿佛看到零星的碎片撒着细碎的白斑,延长了知觉,仲夏夜总是黑的很慢。

      无垠的苍凉延绵至那年。

      许是远山青黛织起了将消散的风花雾茫,熏染了滚滚流年。

      起身,将满襟的山风尽数归还深山。

      依稀记得分开那天风很大,吹散了我们。

      我仿佛在一瞬,身体的神经在被抽走地溃不成军。犹如提线木偶般向墓碑前走去。

      “清清,你这百年没来,是不是怨我?”

      “清清,你还记得院内的枣树吗?不知怎的,今年竟也结了几颗果实,不好,略显几分苦涩,但转念一想到你,倒也甜了几分。”

      “清清,我想说满眼皆是你,但发现,我快忘了你长什么样子了......”

      “清清......”

      我看着眼前的泛白的曝光,如黄粱一梦里,但是现在却有了实体。

      看着眼前红了眼眶的民国女人,素色流光旗袍,满身的名贵珠宝在黑冢中恍花了我的眼。

      “滴答——”

      梦体。

      是真切的。莫名的泪水滑落了下来。

      泪如雨下。

      “你去吧,安心的去吧。”

      我话音刚落,余音未了之时,便见眼前人瞬间碎成镜中水月。

      在破碎的中心。

      让心灵流出血来。

      众里寻他千百度,慕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一如既往,流转着横亘百年的莫测风云,透彻下着一场夏雨,洗涤人间尘沙。

      “如果可以,我想成为一场酣畅淋漓的夏雨,在人世间拥有我自己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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