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九》古早陈皮糖

1、入世

　　猫九冷眼看着木溅汤孱弱地倒在地上。

　　那粗糙的脸庞上蠕动着、微微颤动着两条东西。
　　如若有另一个人旁观，那得辨认得非常仔细才能辨认出那是他的嘴。
　　那没有血色的嘴唇此刻像两条蛆虫挂在平淡无足称奇的脸上，仿佛在无声地控诉主人得罪了什么人得到这么严酷的刑罚。

　　木溅汤的头脑里闪过走马灯，这是濒死的人会出现的常见现象。

　　他脑海停留了两个画面，一个是他不被祝福的出生，另一个是他青年时种下的恶果。

　　偏远的泊南农村。

　　农家小院里，一个衣衫褴褛的农家妇女满面通红地跪在水泥地上。
　　尽管粗糙的地上让她的膝盖磨损破皮了，但她此刻管不了这么多了，她求饶道：“不要让我陪你的二舅喝酒了，我是你的妻子啊”。

　　她上方的男人不屑一顾，男人从裤兜里掏出打火机，点燃了一支香烟，“不陪，你这下jian的婆娘，不陪哪来的钱？娶你干嘛用的”。

　　农家妇女惶恐到：“上次陪他，他居然把我...”。

　　男人脸色丝毫不变：“那又怎样”。

　　此时刚从外面砍了几根柴回来的木溅汤看到这个场面，心里咒骂着他的父亲。
　　他走上前去，扶起农家妇女，“爸爸你放过妈妈吧，我求求你了，我可以外出打工挣钱给你花。”

　　男人终于神色露出一点笑容，“我怎么没想到，哈哈哈你这小身板现在也长起来了”。

　　木溅汤听闻大惊，脸上露出恐惧的表情。

　　男人说：“为了保护你妈是吧，好，今天你去陪二舅爷吧”。

　　木溅汤羞辱的表情被男人尽收眼底，农家妇女看了一眼儿子，木溅汤还没来得及向母亲报以求助的眼神，就听到母亲说：“你让他去吧，求求你，不要让我去”。

　　木溅汤无比震惊地看向母亲，心如同坠入了冰窖。

　　算了，他又不是不知道溅汤这个名字怎么来的，比猫狗的取名还敷衍。

　　就因为他爸在外面吃饭时，被怀着孕晕倒的母亲砸到，把汤给溅了，于是就叫溅汤。

　　他打从心底厌恶这个名字，他爸整天把jian挂在嘴边，有时候叫他的名字就像骂人，他都分不清是在叫他还是在骂他母亲。

　　木溅汤心中暗暗做了个决定，他一定要走出这个山坳。他要不择手段地挣钱。把所有人踩在脚底。

　　他缓缓走向二舅爷家，旁边的小池塘一如既往的平静。

　　走了没一会，到二舅爷家门口，他拿起放在旁边砍柴的刀，如果二舅爷对他动手，他就杀了他。

　　正准备开门，门却自己开了。

　　他抬眼看去，是母亲走了出来，他面无表情：“你在里面干什么？”。

　　母亲擦了擦头上的汗，伸出了手，看起来想抱一抱木溅汤，木溅汤身体往旁边一侧，躲开了。

　　木溅汤看了看母亲头上的汗，突然有点作呕，他意识到母亲在里面做了什么，也好，起码他不用陪二舅爷了。

　　和母亲回家的路上，经过那个小池塘，母亲说：“等我一会，我去洗把脸”。

　　木溅汤看着母亲蹲下来捧起水洗脸的背影，接着，毫无犹豫地，抬脚，勾腿，伸脚，就轻飘飘地把母亲踢入了池塘中。

　　他愣了愣，三步并作两步，马上跑到附近的大树，像猴子一样手脚并用地爬到了上面。

　　他在上面坐了很久很久，久到妈妈扑棱的动作彻底消失在水面，久到二舅奶进到二舅爷屋里发出的尖叫声都停止了很久，久到二舅奶惊慌失措地跑到外面大喊有人杀人了都过了好久。

　　直到月明星稀，耳边的蝉鸣声震耳欲聋，他才如梦初醒。

　　他从树上跳了下来，站了一会便发狂地向南郡的方向跑去，他要跑出这个地方，他要跑去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

　　十年后。

　　木溅汤都忘了自己是当初怎么到的南郡，他一点也不后悔当初的决定，现在他有了落脚之处，虽然是租了一个小小的房子，但起码有了家的感觉，而且还认识了一个泊南省其他市的女朋友，他们的共同语言多到他都难以置信，他时常觉得这是上天补偿给他的灵魂伴侣。

　　他觉得弑母的决定正确无比，他才不管母亲答应父亲让他去陪二舅爷是不是虚以委蛇，也不管二舅爷是不是母亲杀的，反正他现在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生活就好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因为工作原因，他和女朋友聚少离多，他也一直在找赚钱的机会，好让女朋友能和他住上自己的房子。

　　只是偶尔，他也会在午夜梦回时，想起母亲在池塘边洗脸的背影。

　　木溅汤和女朋友还养了一只橘猫。

　　某天他们在带橘猫去宠物店打疫苗的时候，一个瘦弱的女生拿着一个猫笼子走了进来。

　　女生轻声向医生询问：“医生，请问你知道附近有人丢猫吗，这只橘猫自己钻进我的房子里了”。

　　医生看了橘猫一眼，回想了一会后回答道：“没有呢，你到附近问一下吧”。

　　女生有点失望，接着从猫笼子把橘猫抱出来，橘猫全身都是黄橙橙，只有眉毛处有一撮黑色的毛。

　　女生说：“那你今天能够帮它洗澡吗，再看看它身体有没有什么问题，洗了澡我带回家养吧，慢慢再找主人就好了”。

　　他和女朋友两个人毫无反应，他们两个心有灵犀地交换了眼神，这种捡猫自己花钱养着还给它找主人的人是傻子吧，脑子可能有病，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他们两个可不做。

　　过了几天，木溅汤发现他家楼下的门市老板好像丢了一条猫，跟他那只有点像，正在心急如焚地找猫，张贴的寻猫启示上，重金有赏四个字一下次吸引了他的眼球。

　　他看向寻猫启示的照片，那是一只憨态可掬的橘猫，橘猫的眉毛处有一个黑点，在通体的橘色中很明显。

　　他一下子想起来那个女生就是捡了一只橘猫，他跟老板搭话：“老板，你说的重金有赏是多少钱呐”，说完还附以一个谄媚的微笑。

　　“只要找得到，多少钱都可以”老板看向木溅汤，眼神里满是期待。

　　木溅汤心里翻了个白眼，说什么废话。

　　木溅汤说：“我有个朋友好像捡到了你的猫，你报个数吧，我让她还给你”

　　老板弱弱道：“五千块你看可以吗？”

　　木溅汤喜不自胜，脸上挂满了因金钱而绽放的微笑，“你把钱给我，我肯定发动全南郡的人帮你找回来”。

　　老板闻言大喜，把钱给了木溅汤，木溅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下了钱。

　　回家后，木溅汤让自己女朋友去找那个女生的联系方式，女朋友还不乐意了：“干嘛啊，你怎么突然这么好心？”

　　“你不要管这么多，咱们马上就有一笔钱进账”从老板那拿到钱后，木溅汤脸上的笑就没有停下来，脸上的肉因咧开的笑容挤到一起，皱成一条条的，活脱脱像一层层的肥猪肉。

　　他拿着厚厚一沓钱向女朋友甩了甩，一时间，小小破败的屋子里好像瞬间充满了香甜的气息，他深吸几口，好像闻到了钱的香味，“看到没有，你听我说的做，这笔钱就是咱们的了嘿嘿嘿”。

　　女朋友看着他，嘿嘿的笑声连她听到都直犯恶心。

　　木溅汤女朋友从宠物店拿到了女生的联系方式，女生过了两个小时就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女生得知木溅汤女朋友认识橘猫主人之后，非常开心和客气，止不住的对她说谢谢。

　　木溅汤对女朋友说：“从现在开始，我就是猫主人，你把我的联系方式推给她，不要说漏嘴了。咱们花个几百块把猫拿到咱们手上，赚个几千块轻轻松松”。

　　木溅汤和女朋友一拍即合，女朋友拉了一个三个人的群，木溅汤说给五百块给女生，女生咬定要一千块看病费和养育费和两百块的押金，女生说一个月后猫咪还健康就会归还押金。

　　木溅汤在心里骂这个女生，小jian种，挡住我的财路，搞得这么麻烦，又不是你的猫，收什么押金，猫死了也不关你事。

　　但是他肯定不会把骂她的话说出来，木溅汤在群里说，就是我的猫，不是我的猫我也不会要，押金就不用了吧。女生不肯松口，似乎是起了疑心，她让木溅汤提供多一点猫咪照片或者合照，木溅汤急的直挠头，他哪有什么合照。

　　木溅汤有点心火攻心，他直接把主人拉到群里，打算让主人提供几张照片。

　　过了一会应该是主人私聊了女生，女生知道木溅汤冒充猫主人的事情，在群里@他说他怎么可以当二道贩子。

　　女生说，你有猫咪线索问猫主人索要钱和我无关，但是你冒充猫主人这件事要向我道歉。

　　木溅汤看到手机上的信息，破口大骂道“小jian人，自己都要一千块了还说我是二道贩子”。

　　他决定反击，他马上打字，你清高干嘛还要收钱，又不是你的猫有什么脸收押金，臭biao子。女生马上辩解自己辛辛苦苦养猫，收钱是应该的。

　　木溅汤心里想，懒得继续跟你说，我才不管这么多，钱拿到手我就跑咯，哈哈哈。

　　木溅汤马上点了退群，木溅汤的女朋友无语：“跑得这么快也不和我说一声，我都还在群里。”

　　女生发了一篇博客，博客上面把木溅汤的冒充行为挂了出来。木溅汤的女朋友刷博客刷到了，于是赶紧用胳膊推了推木溅汤，木溅汤看了看，很不服气，他就是要赚钱，谁也拦不住，他发动了几个朋友，在女生博客的评论区辱骂她。

　　木溅汤暗暗得意，看你还玩得过我。

　　事情的最后木溅汤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反正他拿到了钱，当晚他就和女朋友在附近的商场饱餐一顿。两人心里都想着，下次遇到这种信息，他们要赶紧找到联系方式以便拿钱。

　　然而女生的结局终究是be，在把猫咪还给主人后，主人还是把一千块塞给她了，她站在楼顶靠近小巷的天台，盛夏酷暑，她的内心却像身处北极。

　　微风轻轻吹动她的白色短袖，她的身材在衣影的晃动下消瘦异常，她不知道木溅汤早就收了钱了，她不知道骂她的人也认识木溅汤，她只是又愤怒又委屈，为什么愚蠢至极会相信这种黑心人。

　　她这辈子活的窝囊，她不不愿意死的也悄无声息，她把一千块换成纸币，攥在手里，在她踏空的那一刻，她的手无力地散开。

　　十张单薄的人民币随风飘散，落到地上。

　　因为女生没有跳到人群熙攘的大街上，尽管有巨大的落地声，但还是过了许久后才有人发现。

　　有人惊呼：“有人跳楼了！！！”，有人看到人民币着急忙慌拾起随后匆匆遁入人海，有人漠不关己继续前行。

　　这个女生就是猫九。

　　这一关，她被木溅汤害得跳楼。

　　混沌期的猫九只有虚弱的人形和精神，只有在真正经历了九次关卡，以猫咪的亡灵形态拿到九次害死她的人的晶体，才能够变成真正的人。拿到一颗晶体后，她马上丧失本关的所有记忆进入下一关。

　　猫九很向天空大喊，谁定的规则啊啊啊！

　　不过虽然每进入一关就要经历一次劫难，但至少下一关时不会记得，不然就算她不是虚弱状态都难以承受一次次的打击。

　　正在经历磨难的时候人往往不会感到特别难过，只有在事情都发生后，人陷入痛苦的回忆无法自拔，才是真正的深陷泥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