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不见》零.zero

1、雪落的世界

　　雪落的世界
　　走出展馆，才发现外面已经开始下雪。被霓虹映成粉红色的天空中，纤细的雪花悄然坠落，翻转盘旋着，像一场盛大的梦的谢灭。
　　不过现在似乎并不是欣赏雪景的时候。沐泽这个没出息的已经开始不停的发牢骚：“都是你非要跑这么远，不就是个小展览么，这么久了也不来公交……”言若抬眼看她说：“姐夫送你的Zippo打火机你不是一直带在身上么，这个时候不妨拿出来取暖用。”沐泽气急，瞪着眼不知道说什么好，右手却已经握住了那一方小巧精致的盒子。
　　“沐泽，等我回来。”西夏临走前这样说着，一边把打火机放进自己的手里，“好好照顾自己，我不在的日子，让它温暖你的手心吧。”
　　西夏，我一直很勇敢，也很努力的在生活。我不会让你失望。
　　回过神来看见言若一脸坏笑：“想什么咧，这下子不冷了吧？”
　　沐泽再也忍不住，两个人开始蹦跳着打闹，盈盈的雪花掉落在她们身上，凝结成细小的冰冷。
　　一辆公交车转了个弯，缓缓的驶向她们的站牌。

　　“沐泽？”言若一刻也闲不住，看见沐泽垂着头想睡觉便开始倒腾她。
　　“嗯？”沐泽此刻连眼睛都不想睁开。
　　“今天人好少啊，你看，小除了司机就我们两个人。”
　　“天冷啊，谁都跟你似的……不就是安藤忠雄的建筑作品展么，这么偏僻少人的地方……搞不懂主办方想什么。”沐泽一边念叨，一边终于扛不住说“我要睡了，到站了叫我啊。”
　　言若闲极无聊，伸手在玻璃窗上划拉半天，终于也闭眼睡着。
　　司机从后视镜中看到熟睡的两人，嘴角浮上一丝笑容。

　　不知过了多久，言若突然惊醒。
　　“沐泽，醒醒。”
　　沐泽呆呆的还没有彻底从睡意里出来。
　　“沐泽，我觉得不对劲。”言若的声音有些抖，“我们上车的时候没有在意，可是现在想想，这辆车开过来的时候，怎么会没有一点声音！”
　　“什么？”沐泽疑惑的看着她。
　　“发动机的轰鸣，开关门的响动，刹车起步的噪声……而且……”言若看着已经有些明白过来的沐泽，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它的四个轮子，现在想来，根本就没在转动……”
　　“小若。”沐泽颤抖着声音。
　　“不要怕。”言若轻轻揽过她的肩膀，“不要怕，我一直在你身边。”

　　“呵呵。沐颜。你还是这么会温暖人心。”
　　一个陌生的男音响起，两个女孩子都吓了一跳，抬头一看，说话的可不就是那个司机。
　　言若警觉的看着他：“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沐颜这个名字！！”
　　“司机”的头发开始褪色变为青蓝，眼眸里逐渐加进红色的光芒，黝黑的皮肤也开始变得白皙，只听他不满的说：“这下完美了只是这身衣服，真是难看的紧。”
　　沐泽目瞪口呆的看着他的变化，言若却觉得不耐烦吼道：“我在问你是谁！！”
　　男子微红的眼眸看向她，“沐颜。我这个样子，你还是想不起来我？”
　　言若皱眉，看着他不说话。
　　“果然这身衣服太碍眼了！……沐颜，我是依塔啊。”
　　言若顿时石化，沐泽惊奇的拉着她问，“你们原来认识啊，小若，他是不是在cosplay啊很帅啊！！”
　　依塔温柔的看着她们，风吹着衣衫晃动，发丝凌乱飞舞。
　　“沐颜，沐泽，欢迎来到幻世online。”

　　·我记得往昔
　　“小若，他到底是谁啊怎么有点神经兮兮的呢……”沐泽拉拉言若的衣袖轻声说。
　　“……他……是我游戏里的男朋友……”
　　沐泽有点晕：“这是什么情况啊？”
　　“根本就没有什么展览。”依塔手指略略一动，原本车窗外漆黑的雪天悄然逝去，取代的是沐颜熟悉的，幻世online的游戏世界。
　　“那展览只是场幻象，你们走进展厅的时候就已经被数字化了，而公交车，”依塔看着她们笑的纯良无害：“将数字化以后的你们从数据端口带到游戏的数据库中。”
　　依塔得意的笑着问，“沐颜，你知道我用什么幻化的展览馆么？”
　　然后他发现两个女孩子完全无视了他——她们在考虑怎么会到现实世界。
　　“沐颜……”依塔听她们的对话，可怜兮兮的说，“沐颜，你好不容易见到我，不想和我多呆一会儿么？”
　　言若一阵恶寒，忍无可忍的说，“依塔你……真是有够娘……”
　　沐泽看着吃瘪的依塔，开心的在一边幸灾乐祸。

　　依塔示意两人跟他走。沐泽在身后问，“依塔，如果刚刚我们中途下车了，会怎么样啊。”
　　“会变成0和1的组合被游戏的公测员发现系统出错，然后数据会被删除，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沐泽顿时觉得后怕，不想依塔回头又得意的笑着说，“放心啦，那个时候多亏了我你们俩睡的很熟嘛！”

　　言若对幻世online的游戏熟悉的很，这里的大半场景她和依塔都走过，参天的树，路边招摇的小花草，草丛中的兔子小狐狸，言若大概知道她们的路线应该是去那个叫做怡庭的小镇——那是她和依塔经常碰头和约会的地方。
　　天空静静的飘着云朵，风在耳边吹过像一首轻轻吟唱的歌曲。言若突然觉得，空气里太安静了，安静的，就像她们不存在一样。
　　依塔，没想到，我们会这样见面啊。
　　初相遇的时候，他正陷在困斗中，虽然级别不低，可是要杀的怪在数量上远胜于他，不晓得为什么他也不用群秒技能。路过的言若看他奄奄一息，顺手就帮了他一把，那时她级别尚低，却用自己仅有的小小力量，帮他解了围。
　　杀完怪后言若拍拍手理理衣服，衣袂飘飘的准备走开，就被他拉住了手说姑娘，跟我走吧姑娘……言若莫名其妙，干嘛的啊，还姑娘，无视之……另一边他却步步紧跟，一步一口姑娘，理理我呀姑娘，终于言若无奈的回头看他：拜托这位仁兄，好歹我得先补点血啊没看见我的红快没了啊……
　　依塔呵呵笑得眼睛眯起来，眼神清澈如流水一样映照着游戏的天空。
　　言若后来经常能遇到他，干脆就和他一起打怪，反正他级别比自己高了不知道有多少。言若后来知道，他每次都是被群殴的快没命的时候突然补红，然后再群秒，他说这样会比较有报仇的快感。言若后来习惯了他在不战斗的时候也召唤出来自己的苍原狼跟着他屁颠屁颠的跑，他说这样他会觉得不太孤单了。言若后来习惯了上游戏的时候寻找那个蓝发红眸的形象。言若后来不太喜欢打怪了，喜欢和他一起坐在山顶，或者草地上，身边小兔子小狐狸在草丛里一跳一跳的，风很温柔景色很美。言若后来，就答应依塔在游戏里做情侣。
　　只是言若总是提醒自己，不能当真不能当真，这个男子从来不肯透露自己的身份职业甚至城市。不可信，不能动感情。
　　如今，却是奇怪的见到，在游戏里面被数字化了的他。
　　这种感觉……怪怪的呢……
　　沐泽在一旁看着言若的脸色变得温柔变得忧伤，想这小妮子可不要把网络上的假戏当做真感情啊。
　　依塔默默的踩着浅浅的青草走着，看到怡庭镇近在眼前。
　　沐泽看到他们准备进去的院子就笑。几墙破砖残瓦，墙头的草摇啊摆啊，院里倒也干净利索，沐泽笑他：“哪里抢来的房子啊，玩游戏这么高级别没钱买房子啊。”依塔红眸略闪：“这话说的，你们两位人生地不熟的，我要再没有几个钱，我们可怎么活啊。”
　　“我们可没说要来。说起来你这叫……绑架！”言若说。
　　依塔有点小脾气的盯着言若：“绑什么架，你是我女朋友我用得着么我。”
　　言若看着他不说话了，依塔的气势慢慢就弱下来，“好了好了……我其实有事让你们帮忙才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
　　沐泽忍不住笑，言若望天：“我可什么也没说呢……”
　　·消失的NPC
　　院子里有棵妖妖的桃树，树上终年盛放的粉嫩桃花，风吹过几片花瓣飘落在树下的石桌上，浅浅的红。偶尔，若有人在树下斟了茶喝，还会巧的落在茶杯里面，飘啊飘的。
　　言若吹起落在桌子上的花瓣，沐泽戳着桌子上的裂纹玩。
　　依塔斜倚着桃树，挑眉看着两个安静的女孩儿。衣角飞扬，他伸手拂去肩膀几片粉红的花瓣，“我之前有在一个NPC那里读到他的记忆……”
　　“卡。”言若懒懒的抬了抬头，“名字。”
　　“他叫浩然，是神域以前的任务管理员。我在他的那里接任务的时候，读取过他的记忆。其实我也蛮意外的，我一直以为自己只能够读取玩家的记忆呢，那次吓了我一跳，我万万没有想到原来NPC也是有记忆和情感的啊，好惊讶呢我，看来在游戏里该和NPC多交流交流感情才是……”
　　“后来呢？他换到别的地方了？”言若打断他问。
　　“消失了，哪里都找不到他。”依塔看两人的茶有些凉了，便拿过茶壶给她们续上。
　　“一个游戏运行这么久以后还会更换NPC，我觉得很奇怪”。依塔说。
　　言若实在忍不住，“依塔……说重点……”
　　依塔顿住低头倒茶的动作，抬眼看着言若。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言若：我居然没看出来你这么笨蛋。
　　依塔：我不是正在说么你着急什么。
　　沐泽无奈，端着茶一口一口喝，看见依塔突然就低头继续倒水只是洒出许多，看见言若突然就红了脸低头不说话，心里悄悄的乐：嗯，有戏！

　　“依塔，你在怀疑什么？”沐泽问。
　　“我怀疑浩然是被数字化的现实世界的人……”依塔一句话没说完，言若终于忍不住跳起来敲他的头：“所以我说你说重点说重点啊！你在浩然脑子里读到了什么啊？你这个笨蛋啊！”
　　依塔吃痛退后，眼神胆怯：“言若，你不要这么凶嘛，我是你男朋友不是别人你不要这么凶我啦……”
　　言若咬牙：“你再提起你是我男朋友试试！”
　　依塔哆嗦哆嗦： “我说就是了，急什么……我以前读取的玩家记忆，都是他们打怪攻城组队升级认师收徒之类，有时还会有些情绪波动。一般说来NPC的记忆应该是关于他们遇到过的玩家或者他们自己的职能，但是浩然的记忆，有太多类似情绪的东西。”
　　“你怀疑他曾经是玩家？”沐泽问。
　　“嗯。这样就可以解释我为什么可以读取他的记忆了，而且之后我再去找他，他已经不在了，那个新换的NPC我一点也不来电。”说到这里依塔有些委屈，“那次我要带了言若一起去找他的，后来找不到了言若还跟我发了好大脾气说我骗她……”
　　“你有完没完！”言若气极，“这些事情就略过不要说好不好？！！”
　　依塔很不服气的瞪着言若说不出来话，一阵风凉凉的吹过来，纷乱了视线，言若收了茶盏，沐泽站在她身边笑。一树桃花，恍然间就要寥落谢灭。
　　·我们去救他
　　暮色降临，空气里传来夏虫鸣叫的声音，还有远方传来的一些玩家打怪的动静。言若带沐泽在街道上散步，顺便让她熟悉这里的环境。
　　依塔在后面大吼：“不要走出安全区，会被攻击的！”
　　言若不想理他，沐泽拉了拉她的衣袖，“言若，我记得听你说过，在游戏里死了不是可以再复活的么？”
　　言若怔了怔，“是。可是我们不是程序员编写的程序，只怕没有复活这一说了的。”
　　“是这样么。”沐泽低头，“这样岂不是我们很危险……依塔，他为什么带我们进来，要调查浩然事件的话，是不是要找一些级别高的，而不是我这样连游戏都不会玩的菜鸟……”
　　“我也在想啊。”言若皱起眉头，“他为什么要算计我们呢……仿佛知道我们一定会来看展览一样……如果说因为我们是情侣，可作为男朋友的话不是该让自己的女朋友远离这些危险么。”
　　沐泽有些明白的说：“重点在后半句吧，原来你是因为这个心情沉重啊。”
　　言若急的要跳起来，“喂，不要胡说！我可没有这么想！”
　　沐泽嘻嘻的笑，却见言若叹口气：“沐泽。”
　　“嗯？”
　　“我们帮帮依塔吧。”言若说，“对不起，我知道你可能会不喜欢这里……”
　　“好啊。”沐泽忽略掉言若后来的话，“有和帅哥共事的机会，干吗不干。言若，你发现没其实依塔蛮帅的啊。”
　　言若终于恼羞成怒：“看我回头去告诉西夏，让他好好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