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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萌萌 待内心蠢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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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晦气,竟都猎到这样的货色。”
二皇子祁悉阴沉着面孔将手里的兔子丢进竹筐,身后三条半人高的猎犬便兴冲冲上前去撕咬一番,将原本的兔子扯得不成兔型颇为血腥。
其中一只猎犬往前凑,似有吞食之意,却见领头龇牙威胁,于是老老实实远离了那猎物竹筐,乖乖在祁悉身边伏下了。
身旁等候侍奉的小厮见人归来面色颇有不悦,连忙将茶盏毛巾端上来。
“殿下消消气,日头还早。小的瞧着殿下已是所有皇子中猎得最多的了!”
“那是!咱们殿下人中龙凤!”
几个小厮你一言我一语,群口相声般捧得祁悉满面春光,早将什么狩猎什么兔子抛在脑后,一屁股坐下羊皮摇椅,得意洋洋地打量起四周来。
申时半,太阳还未落下,天地间橙红初现,人影被拉得瘦长。诸游人都似乎是不大尽兴般,场上仍然只有三三两两。
“尽是些不入流的货色。”
祁悉翘着二郎腿扫视一圈,兴致恹恹地又将眼皮耷拉了下去。身旁侍奉的狗腿子相互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个眼色,其一便拱手上前道。
“殿下,小的方才在那侧瞧见一个女子,虽说貌不匹殿下,却也算是生得标志。”
“那些贵家女眷们都无趣得很,瞧遍了。”
“不是啊。”小厮凑上前,伏在他耳边悄声道,“这女子从前没见过,大约是哪家大人从前藏着的千金呢。”
祁悉乌黑的眼珠转了转,嘴角勾起玩味的笑来,尽显轻薄无礼的轻佻之姿。
“若是没意思,你变自行领板子去。”
“是。”
二人三狗拥簇着二皇子,晃晃悠悠往猎场东边去。
还隔着老远,身侧的三只猎犬便左右张望,略带兴奋地摇摆起尾巴来。最活泼的那只还险些从小厮手里挣脱开,爆冲出去。
绿茵一片之上,立着一浅衣女子。人娇小,马儿亦小,同大千世界格格不入的柔软姿态叫人不由得心生保护欲望。
京中女子大多孤高,偶有攀附依人之态的也多是面上的功夫。面前的这姑娘没得京中女子自恃清高、目中无人的气度,又如小羊羔一般瞧着好拿捏。
这轻浮浪子自然是如饿狼扑食一般迎了上去,还装模作样紧了紧猎犬脖子上的铁链,一副体贴模样。
“姑娘是哪位大人家中的千金?本王怎先前从未见过姑娘啊?”
融融本坐在小马上发呆,等着时竞拿冰镇梅子酒来解渴,闻声转头却见一尖嘴猴腮、笑容狰狞、油光满面的华服男子。
险些从马上跌下来。
小马见了面前男子手里的三头猎犬,也有些心惊地往后退了退,幸好融融牵住了缰绳,安抚下来。
二皇子见姑娘左右为难不知怎么下来,便故作体贴摆手叫人安心待在马上。
“姑娘婷婷,且安心待在马上。”他将手里的牵引绳递给身边的小厮,背起手绕着融融转了两圈,上上下下打量着上面的年轻女子。
“姑娘还没回本王的话呢?姑娘姓甚名谁?是哪家大人的千金啊?”
融融吞了吞口水,为那不怀好意的目光所不适。
“妾身陶氏,已为人妇,还请殿下自重……”
对面那皇子肉眼可见地变了脸色,嘴角抽搐一下,面上不大好看。他不言一语,狠狠给了那小厮一拳,背过手愤愤离去了。口中恶言相向,全然是另外一副面孔与做派。
融融梗着脖子远远瞧着那人身影缩小成一整团瞧不清楚才勉强松了口气。
“真吓人……”她嘟囔着拨弄了下手里的缰绳,轻轻夹了夹双腿,小马便慢慢悠悠向前走了。
时竞不在身边护佑,独自一人骑马自是有些令人忐忑。不过还好,小马温驯,向前的几步叫融融连颠都没有颠一下。
这好像也不算什么……融融好奇与玩心渐起,得意起来,又抬腿夹了夹小马的肚子。
小马正抬腿要加速,身后陡然传出两声激烈凶猛的犬吠声,由近至远,急速靠近。
融融还没来得及转头看清身后的境况,它便被这突如其来的犬吠惊吓,甩开蹄子向前狂奔。
身后的猎犬紧追不舍,撵着小马一路向北边奔。这小马看着弱小,却实打实能跑。被身后的猎犬激发了求生野性般,连融融拉扯手里的缰绳也不管不顾,反而蹄下速度更快,若不是融融俯身抱住马儿身上的皮带,怕是要被整个甩出去。
三条猎犬还不只往北边赶,左右拦截便轻轻松松叫它七拐八拐朝着不知道什么方向去了。
待蹄下的绿茵都掺进了黄沙,目光所及皆是黄沙,身后的犬群没了一点动静,小马才勉强停了下来。
它是稳住了,可融融慌了。
且不说这地方人生地不熟,便是太阳即将落山,满地黄沙辨不出方向才是最要命的。
荒漠的温度降得极快,转眼之间暖风中便夹杂了寒气阴恻恻的冷针,借着融融方才出的一身冷汗热汗,激起一身鸡皮疙瘩,汗毛直立。
“嘶……”融融不由得抱了抱手臂,摩挲着轻绸薄纱覆盖下瘦弱的上臂,增加些暖意。
“不就是……有夫之妇吗。我又不是牛羊,牧我做什么。”
融融本想依着来时的脚印重新返回去,却不想遭携着黄沙的风一吹,竟什么都看不见了。
日落为西……她牵着马儿,轻轻抚摸着柔顺的鬃毛试图平服内心的不安,打量起四周寻找出路。
远远地瞧见一线绿色,便只能先朝着那块方向去了。
融融去年此时还在和下不完的雨、屋里长不完的蘑菇、晒不干的衣服和小狗用尽浑身解数斗智斗勇,如今倒一下在荒沙大漠之中了。她虽说立志要带着肉肉游历天下,眼下却没有一点心思赏玩眼前之景。
料想她招小猫小狗小兔子喜欢,如今却被三只猎犬赶着到了这荒芜人烟的地方。
天际一片橙红,黄沙太软,有力无处使,多是白白浪费。走了多久融融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待双腿酸痛再也走不动才勉强瞧见一棵枯树。
“歇一下……”融融将马拴在树桩上,吞了吞干得生疼的喉头。只得想想同时竞说的酸梅汤,倚在枯树上望梅止渴充当安慰。
太阳也有落山了,瞭望平原依旧不见任何营帐的踪影,也难闻一线号角乐声。
树影投射下,只有自己被拉长到变形的影子和枯瘦斜长的树干枝丫。
等等……融融眯起眼睛,抬手擦了擦眼周的汗水。
那是什么……?
脚尖对着的枝丫树影头上停着一团不明物体,鼓鼓囊囊待在枝头瞧不出形状。
融融从前在书上看到过,说大漠之中人虽难生存,却有不少野生动物,尤其是蛇类。无论有无毒性对她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来说都是极大的威胁,更别说她经方才一番跋涉与惊吓,腿脚已然酸痛地难以站立。
一经细想,更是软得使不上一点气力。
她只得僵着身子死死盯着那团影子,不敢发出一点动响,装死一般躺在树下。
“咕咕。”
那团影子左右晃了晃,露出一道尖尖的弯钩来。
倒是奇怪,什么蛇会发出这样的声音?融融心生疑窦,壮着胆子抬头。
只见那干枯的枝丫上停着一油光铮亮、威风凛凛的雄鹰,壮硕的身躯几乎要将弱小干枯的枝丫压断了一般。
鹰……?融融见不是蛇暗暗松了一口气。
只是这鹰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那鹰站在树枝上对着她歪了歪脑袋,眨眨眼睛。锐利的鹰目叫人心中隐隐升起一阵寒意来,莫名心虚。
心里的这阵心虚有些熟悉,定睛一瞧越发觉得头上的鹰眼熟了。融融吞了吞口水,那个名字离谱地还是难以说出口。
“萌……萌萌?”
“咕咕。”那鹰歪了歪脑袋,应声似的从树枝上飞下来,落在马背上。“咕咕。”
鹰的脚上带着一块薄薄的银牌,她费力站起身伏到马上一瞧。
“萌萌”二字方正,笔画之间带着一股烈气,若是忽略这银牌上的字与银牌背后的雕刻的三朵可爱小花就更显霸气了。
这地方离营地不知多少里,看时辰又将近回狩猎结束启程回宫。时家家主用上等的羊肉兔肉喂养,时刻待在身边的雄鹰,此刻还在荒无人烟的大漠之中晃荡,显然有些说不过去。
“你是来接我回去的吗?”
“咕咕。”鹰仍然歪了歪头,像是听不懂,却腾空飞起来绕着融融转了两圈,朝一个振了两下翅膀,缓缓飞去。
飞出去一段距离又见融融没有跟上,便迅速飞了回来停在马鞍上歪了歪头。
“咕咕。”
融融仿佛在一只鹰的眼睛里读出了疑惑。
“你要我跟你走吗?”
它没有理她而是直接腾空而起,又往原先的方向飞去。融融祭紧忙起身,翻身上马,手中的生疏的缰绳也骤然变得顺手起来,原先记不住的要诀此刻也五一不清晰地投射在脑海之中。
若是时竞看到我此刻的场景,怕要连夜找大马明日就要同乘教我些进阶的技巧了吧?
融融这样想,小流星一般踏着夕阳最后一道光束在满天橙红之下追着头顶的雄鹰而去。
霞光甚好,她转头回望一眼身后的光景,从未觉得天地如此宽阔。待内心蠢蠢欲动平复,满腹言语都想说给一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