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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头筹 北州城多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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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时竞没得什么要忙,便换了衣裳同她一块儿去请安。
说来也好笑,还没进院子便听得里头姑母爽朗的笑声,可待下人去禀告回来却又说老夫人身子还没好全,叫免了今日的请安,叫他们俩小夫妻回去。
时竞融融相看一眼,心领神会,面上也不发作。只是笑着应下了这拙劣的借口,一前一后打道回府了。
出了柳竹院的大门,却不见寒月缘来两人的身影。只立着一个紫藤榭普通的女使,手里持着一柄长伞等着两人。
“寒月呢?”融融奇怪。
“禀夫人,寒月姐姐同缘来小哥儿方才有急事回了紫藤榭处理。叫奴婢来给公子夫人送伞来。”她福了福身子,上前将伞送到时竞手中。
“陈州今日有商户送一套茶盏来,奴婢此刻要去接应,还请公子夫人恕罪。”
融融点点头,准了她去。那女使便撑着伞速速走了。
“有什么要紧事片刻都等不了……”她自言自语,回头却见时竞有些意味深长地盯着手里的伞。
只有一把伞……她这才意识到那小女使拿来的是一把大伞。
换句话说,就是她要同时竞挤在一顶伞下面……?
时竞抬眼,亦瞧见她有些失神的模样,便猜到了大概。“要一起打伞吗?”
若是不打融融便只能冒着雨跑回去,衣服会湿透不说若是在路上撞见了人,便是失了三夫人的威势与仪态,日后也会叫人轻慢。
这问题显然有些明知故问的意味在里头,反倒攀上不正经的戏弄来。
“也只能如此了……”她上前两步,躲到伞下。
这伞不大,只得两人紧紧挨在一起才能勉强不淋到雨。虽说融融有时候玩心起来会故意贴近时竞去瞧他害羞的表情,但当真到了旁人都可见的场地来,也是难掩害羞的心绪。
两人身上不同的气味经由空气一润,更是沉了。盈盈绕在两人身周,再融合掺杂,难以分辨。
天上下着雨,路面难走。倒是托了福,好让融融将裙摆提起来,不至于不晓得将手放在哪儿,浑身不自在。
时间在一旁打量她面上的小表情深觉娇俏可爱,也不忍戳破就这么维系着两人间略有尴尬的氛围。
忽地她停了下来,眉心轻皱,目视前方。
花园小路失修,一片泥泞之上一大片浑浊的水塘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她垂首瞧瞧脚上满是泥点子的绸鞋,鞋面已因着飞进来的雨点子洇湿了一小片,脏污有些扎眼。若是就这般淌过去,不知道会弄脏多大一片——
身上这好不容易挑出来的夕色裙装,怕也是保不住。
“要不……咱们绕路吧?”
时竞斜了斜伞,微微垂眸看向她,面上虽带着笑意言语之间却是有些担忧,”这一路都行过来了,再折回去许更是要弄脏衣裳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远眺去紫藤榭的方向,“今日我吩咐了厨房做南州的肠粉,若是凉了怕是不好吃。”
他亲眼见着融融吞了吞口水,心中便知她着了他的道。
纵是她面上仍有些犹豫,几番思索下还是上前往时竞的方向凑了凑。
“那……那怎么办?”
时竞未即刻动身,仍站在原地低头瞧着融融。目光含笑,若有流水游动。融融见他这样,便知他心里有了主意。
“你有什么法子?”
他没立刻应话,只是将手里的伞递上前,示意融融撑着。融融虽不明白这有什么用意,却还是乖巧接了过来。
时竞嘴角笑意更浓,狐狸眼中星星点点却透露出些狡黠。融融刚回味过他这面上不怀好意的笑,脚下一轻,整个身子便腾空起来,唯有身侧胸怀得以倚靠。
忽地失重,心里自是有些恐慌,紧紧依着身侧时竞胸膛不放,满怀满身都是时竞身上的梅花香气。
头顶上一声轻哼笑声,听得时竞悠悠问,“夫人害怕吗?”
事先不过问,便是随意从拐角处穿过来一人也都会吓人一跳吧?又明知故问。
她心里这么吐槽,面上却悄悄泛起红来。他身上的梅花气味似是活过来了,似有若无地抚弄着她的面孔、发梢,叫人心间有些痒痒,却又寻不到根来。
“还好……”
时竞听完点点头,目光总算是从她脸上挪走,大步向前去。
融融从未与男子——甚至是女子,这么近过。近得连呼吸声、心间的泵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伞外面的雨点声都仿若小了许多。
听着这声响,自己也跟着一吸一呼,恰上时竞的节拍来。
一吸一吐扰乱心弦,面上红热更甚,垂首发愣,脑袋空空。不敢抬头去瞧时竞面上的颜色,只得盯着怀中散开的香囊流苏,心绪也同这香囊流苏般散开缠乱。
时竞见她这副模样也不作声,皮靴踏过水塘也不知会她,就这么任由她乖乖软软缩在怀里,走过花园又近了院子。
也不知是不是融融的错觉,总觉着时竞走得慢了许多,平日里一辆盏茶的功夫,生生走出了一炷香似的。
这道路格外漫长些。
直至他们俩进了院子,融融受得院子里女使小斯们好奇的探视目光才猛然惊觉两人此时此刻的亲昵,连忙锤下他的臂膀叫他放她下来。
时竞乖乖照做,只是面上的笑仍是有些另外的意思。
融融心里清楚他又捉弄她,却不好在众人面前表现出不和的模样,只能有些害羞地遮掩了些面孔。
倒是更显娇俏了。
时竞心想,收了伞,轻轻牵住她温凉的手沿着走廊往花厅方向去。
分明有旁的路……融融心里嘀咕,赌气似的握了握时竞的掌心。
他牵得很松,若是融融不愿意他这般做,随手便能撒开他。时竞也并非是个不识趣的家伙,若是融融当真这般做了,他也不会厚着脸皮再贴上去叫她烦心。
原还有些忐忑,以为融融会松开或是小心缩回去。手上被掐了一把,心头却乐开了花。
连跟在后头的几个小女使见了都不由得攀上小脸,抬头看看面前的一高一低,又相互看看。抿着嘴唇,眼睛弯成了月牙儿来。
融融听得身后小姑娘们的嘀咕,面上火烧一般。默念了几遍静心咒都不得效用,感觉任由她们的话从耳边传过去,当作没听得。
一副自欺欺人、掩耳盗铃的做派。
早饭怎么用的没多在意,车马是怎么上的也没有印象了,只是听得那些小姑娘嘀嘀咕咕的说笑声甚是惹人在意。
分明往日在南州不是这般模样!不动如山才是!
她想着想着竟恼怒起来,又不得出气用的由头,最后只得泄了气,满面忧愁的模样。
“夫人怎么了?”量衣的老女使见她这般模样有些不解。
“夫人瞧着这模样定是想公子了,魂儿都不在了。”一裁衣老妇笑起来,一屋子的人儿跟着一起掩住了嘴,低笑起来。
“你看看,到底还是小姑娘。成了亲便是时时刻刻都念着郎君,想黏在郎君身边。”
陈家庄子上侍奉的多是老手艺人,上了年纪说话也没多少羞臊。倒是叫融融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去。
虽说她这话不全对,却也是叫人想起来早晨那伞下的情景。鼻息前似仍有那阵阵幽香梅花,教人面上滚烫,心间烦扰。
“好了好了。”门外头踏进来一声音,屋内便顷刻安静下来。“都别忧扰时家三夫人了。”
融融转头,只见一年轻干练女子踏门而入,向她微微福身行礼。
“请三夫人安。”年轻女使说,“时家公子尚与我家公子于前院商谈,想来还需等会儿。我家姑娘在后宅设了茶点,想请夫人前去吃一盏茶。”
融融有些犹豫,最终还是答应了。
在外也不能太小家子气,还是要顾着时竞的颜面,不好教别人觉得时竞的夫人是放肆不懂规矩的。
“且劳烦姑娘带路。”
天上雨停了,一片灰沉的颜色。廊间经过几处屋子,内里所立夫人皆雍容华贵。其中一二年轻的姑娘似是友人,贴在一起捏着一块酥饼。
融融现下是明白这陈家的姑娘是特意请她去的,还要拐弯抹角借着其他借口,恐怕与时竞有关。
进了后宅大门,便是寂静一片,只听得风动树叶悉悉索索之声。
远远瞧见花厅大门敞开,里头坐着一挺拔女子。她单手端茶,一手撑着膝盖,坐姿颇为豪迈,不拘小节。衣衫鲜艳之至,几乎是火一般的红,即便不言一语也十分惹眼。
融融心里不安起来,忽地怕她一个健步猛地蹦到她面前。
“这儿!”
事实也相差不大,那姑娘虽没即刻蹦到她身边,也猛地站起身来朝她招手。
融融原以为会是“情敌相见、分外眼红”的惨烈场景,针锋相对、言语酸涩,却没想到这般笑脸相迎,几有要上前拥抱她的热情作态。
受宠若惊。
一回头却已然不见那带她来的小女使了。融融生生吞了一口口水,硬着头皮上前。
陈家姑娘倒是全然不在意她拘谨的小羊羔模样,直直拉过她的手,将她往花厅内里领。
“时家大婚那日我便想见见妹妹了,今日瞧见果然是好模样!”她接着自言自语,掌心热热的,温着她有些冰凉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融融后,便是喜笑颜开。
“还得是我,一下得了头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