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球少年之青道投手》茸啾啾

32、夜谈

　　“片冈监督，夜安！”
　　榊悟冥看着迎面跑来身着运动衣的监督，率先伫立在一旁，向片冈监督问好。

　　片冈监督慢慢减缓速度，停在了少年面前。
　　微微轻喘气，片刻，呼吸平稳后，拿脖颈处的毛巾稍微擦拭下后，
　　目光冷凝凝地落在少年清冷的面容上，
　　眼神一个示意。

　　榊悟冥无奈地微叹口气，拿着刚刚从高岛老师处取回的这段时间额外的试题卷，跟上已经走远的片冈监督，微微落后几步。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青道繁盛的林荫小道上，初夏带着些微草木花香的晚风打着卷的微微吹拂起俩人轻薄的外套，除了从远方传来的几声被削弱得只余残音的少年人大喊大叫的吵闹声，俩人间的氛围格外静谧。

　　到了训练场上，恰巧钟楼传来整点时刻的报响，十点整。
　　此时苍穹上一轮弧月高高悬挂，周围依稀有着零星几颗并不十分明亮的星辰，白蒙蒙的月光下，昏暗的路灯，朦朦胧胧，依稀可见操场上有几道正在挥棒的身影。
　　他们大多都是二，三年级的队员。

　　片冈监督站立在一旁，脸庞隐没在光阴之下，晦暗不明，面前的景象，他已经看过太多太多次了。
　　在无边月色下，人的思绪也不由恍惚起来，一年前的记忆就恍若昨日重现，那些议论又仿若真真切切地不断在耳际回响，——

　　“青道这一次招收的新生都不曾听说过，国中时期完全查无此人，听说那些种子选手也大多选择市大三和稻实，今年青道的生源有些不妙啊！”

　　“唔，青道自从老监督退居幕后，他的学生片冈铁心以最年轻的监督上任后，青道的成绩就不太理想，去年甚至在夏季大会就在八强的比赛中遗憾败北，真是可惜了。”

　　“去年的新生，唔，秀泽真弓，田中角荣，还有东清国这三个种子选手就极为有潜力，但是今年貌似没有看到什么特别有天赋的选手，这一届的新生有些令人担忧啊！”

　　当外界媒体例循去各大棒球高校采访，从青道回去后，操刀的那篇戏称青道开始没落，新生是欠收的一届后，青道棒球部新生一时间甚嚣尘上。校内校外，球员们，新生们无不议论纷纷。
　　即使高岛副部长快刀斩乱麻的用高岛家的权势将这个新闻快速压了下来，但是造成的影响还是无法轻易的抹削。

　　暂且不提那一段时间骤然多出的几次新生与老生的纠纷，自每天夜跑后，片冈监督每次来到操场，那几道挥舞球棒的身影从最开始的孤零零慢慢三五成群，最后一排整整齐齐的在操场上默默挥舞着球棒。

　　“下周就是关东大赛了！”
　　片冈监督低沉浑厚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要不是榊悟冥自幼五感远超常人，
　　片冈监督的声音低沉的快要被阵阵呼啸的寒风所吞噬。

　　“关东大赛我不打算让你上场。”
　　片冈监督沉默了片刻，并不是等待榊悟冥的答复，更像是思虑良久过后才下的决定。
　　榊悟冥不置一词。

　　“怎么？你就不委屈？愤怒？明明自己的实力在一军名列前茅，我这个做监督的，却偏偏不让你上场？”
　　片冈监督回过头，摘下墨镜，露出镜片下被遮挡的犀利的深黑色眼眸，如利剑般直直射向眼前的少年。

　　榊悟冥毫不畏惧地抬起头，甚至眉眼微微挑起，眼尾处晕开一抹极秾嫣的殷红，直视片冈监督那一双越发黝黑仿若浸了墨般锐利的双瞳。

　　“我以前也是一个投手，还差点带领队伍称霸全国，所以比起棒球中其他守备位置，投手丘那个位置是我最为熟悉的。”
　　醇厚宛若美酒的声音在这个漆黑的夜晚意外的有些醉人。

　　“所以我知晓没有任何一个投手能够抗拒得了站在那投手丘上的诱惑！”
　　片冈监督原先带着些微感叹的语调骤然如凝结了三尺寒冰般直凝凝地望向身旁少年的眼眸，似乎想要从那双仿若含着春水的鸢眸中看到少年最赤诚的内心。

　　“可是我却从没从你身上看到过哪怕一丝一毫想要占据投手丘独属于投手的野心？！”

　　片冈监督回想起无论是上次在教师食堂处听到对方的言论，亦或是这几次练习赛，甚至上一次红白赛正值如火如荼的对抗之时，自己突然下令置换投手，场内外无不群情激奋，但是眼前的少年却极为平静，宛若最纯澈的水，无波无澜，当真是与他那恍若神佛般的容貌极为相称，无欲无求？！

　　“所以我不能将那凝结了一整个队伍信念的投手丘交到一个对胜负，甚至对于投球丝毫没有热情的投手手中。这是我作为一个退役王牌投手最后的执念。”
　　片冈监督的声音低沉下隐隐藏匿着一丝怒火，但是榊悟冥并没有感到被责怪训斥的愤懑，因为他知晓那话语中满是一个投手对于自己投球，或者说棒球之道的坚持。

　　榊悟冥的心口处微微一跳，但是又很快重归于常。
　　每个人，每一个棒球选手，甚至更加具体，投手，都有着独属于自己的必杀技，自己对于棒球的感悟，执念，坚持。而自己，......

　　“比起监督口中投手们对于那块小小的土丘的占有欲，亦或者更明确的论——野心”榊悟冥倏地抬起头，深邃的漆瞳与多情的鸢瞳第一次相汇。

　　片冈监督却仿若被那鸢瞳中不知名的火星倏地烫伤一般，眼神有些漂移，但很快回过神来重新直视这个自开学以来就声名显赫的怪物新生。

　　“片冈监督，不知你是否听过英国莎士比亚最为经典的一句台词，一万个读者就有一万个哈姆雷特，我化用一下，则一万个投手就会有一万种的投球，而每一个投手自身内心追逐的棒球之道也截然不同，或许有绝大多数的投手都如你所言，对投手丘野心勃勃，犹如占据了领地的雄狮一般，即使是自己球队的投手也分毫不让。这可以理解，甚至一也也曾经跟我讨论过，他觉得投手们无一都是任性自我的混蛋。”
　　榊悟冥想到国中时御幸一也每次在训练时与投手配合时，都被投手气的炸毛，就不由笑出声来。

　　“但是，监督，我的棒球之道，或者说，在我眼中更为重要的，只是那颗白色小球，我想要看到，那颗小小的白球会在我的手中呈现出多么不可思议的变化，每当我在强者的威压下，突破自己，投出自己都不曾设想过的投球，那种心口满溢的感觉，真真令人欲罢不能。”
　　少年在月色下缓缓吐露的心声，那深情解剖，就像是对那传说中的棒球精灵告白一般。

　　片冈监督不由自脊椎末梢处宛若被雷电击中一般，一时间脑海中刹那划过“情不知所起，这个少年完完全全是对棒球疯了魔，也快成了魔。”
　　自己怎么会认为少年对投球，棒球没有野心呢？

　　看着少年面容上始终挂着的一抹浅笑慢慢拭去，那一双即使在夜晚也依旧犹如天上繁星般的紫罗兰眼眸深处，仿若有一股漩涡一般，最深处赫然沉淀成黝黑，那是专注，是野心，亦或称为对棒球高峰的野望
　　是另一种比起占据那座小小的投手丘更大的野心！
　　两人的身影在月色下被拉得很长很长。与操场上那一排排极长的身影不知不觉融杂一处。

　　第二天晨训时，片冈监督宣布了三天后参加关东大会的一军成员。
　　御幸一也赫然在列，但是在棒球队威名日盛的榊悟冥却不在其中。

　　众人听完片冈监督宣读完的一军阵容，都不由自主地把视线往最右侧带着棒球帽看不清面容的少年看去。
　　御幸一也原本勃勃的笑颜也在片冈监督念完首发成员的名单，却没有好友冥的名字，骤然消逝，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怒意。
　　黑色眼镜背后熊熊的怒火更是促使他想要开口质问片冈监督，但是身侧一双柔软的手却突兀地拽拉住一也，制止了他的冲动。

　　片冈监督念完名单后，墨镜后的眼眸犹如蝴蝶翩飞般轻轻落在榊悟冥处，又很快移开。
　　两人昨晚的对话，并没有打消片冈监督对于关东大赛阵容的变化。

　　只不过原先片冈监督之所以不让榊悟冥上场，是打算让榊悟冥好好沉淀一下，思索一下投手的意义，但是昨晚两人的坦然相对，让这对初初磨合的师生也算是达到了交心的第一步，片冈监督也知晓了榊悟冥并不是自己所认为的不尊重投手丘，而是，怀揣着更加浓烈的赤诚，隐藏着极深的难以言明的野心！

　　两人达成了默契，这一次关东大赛先不让榊悟冥出场。
　　一方面，是由于榊悟冥这个怪物投手，是在高中才崭露头角，在国中时默默无闻。对于榊悟冥，这个总是创造奇迹的少年，片冈监督怀揣着莫大的期待，希望在夏季大赛中间赛季最为激烈的时候，将他当成一项核武弹级别的秘密武器，将稻实，市大三炸的晕头转向。

　　可以说，片冈监督将青道今年的胜负，甚至是荣誉完全交托在榊悟冥这个刚刚入部的一年级身上，即使他在高中之前从未正式参加过任何大赛。
　　但是片冈监督始终相信，就如同之前数次，眼前的这个少年将无数不可能化腐朽为神奇一般，造就了无数令人瞠目结舌的奇迹。

　　队伍晨训完后，榊悟冥将昨晚遇到片冈监督，并两人的打算，悄悄告知了一也。
　　御幸一也原本怒气冲冲的面容在听完好友的密语后，骤然变成了往日那一副让人欠打的怪笑。

　　“噢噢噢，不愧是冥啊，不过一个照面，就拿下了棒球队的冷面魔王，片冈监督，哈，我都可以预想到当你被片冈监督派上场时，那些强校骤然黑脸的景象了，哈哈哈！”

　　克里斯原本想要去找片冈监督的步伐，在看到一旁原本怒气冲冲的一也面容骤变的情景，心绪一转，了然，终止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