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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黑化 ...

  •   长安十四年。深秋。

      “轰隆隆——”

      雷雨交加的夜晚,一身素衣的谢星双目无神地躺在破旧的木板床上,迷茫地听着窗外呼啸的风雨声,痛苦地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盏烛火独独地立着,微弱的光芒照着这个只剩下一个人的屋子。

      他回忆着过去与阿爹阿娘小弟一起生活的幸福时光,又自我折磨般地一遍遍回想着昨日回到家后毫无预兆地看到的情景。房屋里向来摆的整整齐齐的桌椅变得东倒西歪,他疯了一样地跑进里屋,却只看到了最亲爱的人了无生气地倒在地上的样子,鲜血侵入地板的细节都一清二楚地刻画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谢星哭了一夜,直至黎明。就在自己十八岁生辰那天,没有长春面,没有惊喜,没有祝福,只有自己孤身一人,慢慢地擦着地上遗留的血迹,轻轻地把最熟悉的人挪到舒适的毯子上,再为他们盖上白布,尽力让他们以体面的方式离开。

      谢星无助地蜷缩着身子,低头掩面,无声地啜泣着,眼睛哭得通红。他多渴望,现在能有个人来抱抱他,告诉他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就再试着撑一撑。而且明明….他都和他约好的,他会来祝他生辰快乐的。

      可是他等了一天一夜,他也没来。

      他原本亮如星辰的眼眸已经完全暗淡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如深不可测的潭水一般的漠然空洞。

      电闪雷鸣间,一阵敲门声终于响起。

      “咚咚咚!”极有节奏的声音有条不紊地响了三遍。

      五年了,他还是那么不慌不忙啊。谢星躺在床上嘲讽地想,眼底是刺骨的寒冷,没有丝毫想去开门的打算。

      敲门的人似乎有些急了,又大力地拍了两下门,终是耐不住性子,运出一股灵力,门就轰地一声应声倒地。

      来人依旧一身精致的青花白衣,只是在雨中匆匆赶来有些淋湿了衣裳,一点泥泞沾染上了白衣,显得有些突兀,藏在衣服下好不容易包扎好的伤口正隐隐作痛,手上还有几处擦伤,可他浑不在意,只步履匆匆地走进里屋,一眼望见了在床上悠悠躺着的谢星才长舒了一口气,但很快他从谢星与往常完全不同的空洞的眸子中看出这里遭遇了不幸。

      云深把目光从谢星脸上移开,快速地扫了一眼屋子,很快就发现那片盖着白布的地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慢慢地走过去,手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着,想要撩起白布。

      “别动他们!”谢星的一声怒吼让云深的手猛地缩回去,又向后退了几步。可谢星的反应和这间他也熟悉的屋子里与平常欢声笑语完全不同的冷清氛围,却也证实了云深心中那个最不好的猜测,他呆呆地望着那片白布,有些不知所措。

      曾经的相处也猛地全冲进他的脑海里。

      “深儿,以后你就把这里当自己家,别客气啊。”
      “阿深哥哥,你尝尝这个烤红薯,可甜了,我哥要吃我都不给的!”
      “谢星!你再欺负我们家小深,我把你腿打断信不信!”
      ……

      泪水不知何时已经盈满了他的眼眶,他们都是这么好的人啊,怎么会这样?

      云深再看着眼里已经没了光彩的谢星,心更像被攒成一团再无力地散开。可他还是想说些什么来安慰谢星,鼓励他振作起来,可惜他从未做过这种安慰人的事儿,于是绞尽脑汁地想啊想,却只说了一句微微颤抖着抑住哭腔的“节哀顺变。”

      谢星躺在床上原本放松的身形却突然僵直,似乎想强压住某种怒气。可十八岁的少年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还没有学会掩饰,只想发泄,想把这一天一夜积累的怒火、委屈、难过都冲着眼前这个高傲冷漠没有心的人发泄出去。

      于是谢星缓缓地从床上坐起来,抬头用冰冷刺骨的眼神盯着云深。

      他像一个愤怒的小兽一样低吼道“节哀顺变?!呵,说得轻巧,你让我怎么节哀顺变!那可是待我最好的亲人啊。明明我走的时候他们还好好的,怎么等我赴完你的约回来,就看到他们….变成了这样冰冷的尸体?”

      “我那么看重和你的每一个约定,欢欢喜喜地去桥上等了你一天,可你人呢?你告诉我,你去哪了?”

      “云深,你难道不应该先稍微地解释一下吗?嗯?!”

      谢星还是那般直勾勾地望着云深,可眼底却不再是初见时的星河流转,有的只是浓烈的仇恨和厌恶,可云深只是沉默地低下了头,心脏刺痛,也不为自己做任何的辩解,因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一切,似乎幕后一直有一只手在推动着这件事的发展,就在看着他和谢星慢慢地掉进早已布置好的陷阱里去。

      云深就这么沉默着,屋子里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的寂静中。

      谢星看着云深,等了许久,还是没有等到答案。

      “如果昨天,我没有出去,没有想见你,一切是否会不同?”

      “我是不是还能见到每次出门都会嘱咐我小心的父母,见到会偷偷藏起一半糖给我的弟弟,见到一盏为我点亮的烛台和热乎的饭菜?”谢星失望地望着云深,那阴郁冰冷的眼神像把刀子一样凌迟着云深的心脏。

      谢星居高临下地对着云深,似乎是死心了,只是轻蔑地冷笑着,冲他说出了最后几句话。

      “云深,你走吧,我宁可从来没有遇见过你。”

      精致华贵的白玉玉佩被谢星重重地从腰带上扯下来,随意地扔在了离床几米远的小茶桌上。

      “这个,还你了,贵公子的玉佩不是我一介平民拿的起的。往后,我也不再是你的朋友。”

      云深攥紧了拳头,强忍住喉咙里涌上的鲜血,生生地咽了下去。

      心口的钝痛让身子想剧烈的发抖,但仍竭力维持着表面上的云淡风轻。他挺直了腰杆,走向茶桌,用修长的手指勾起玉佩,便缓缓转身。

      在谢星看不到的地方,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落下,呼了口气,克制住颤抖的声音,尽力保持着平静清冷的声音应了一声“好,那便如你所愿。”

      只是离开的步伐有些许慌乱,出卖了他的真实情绪,可谢星只倔强地盯着地面,不愿再抬头看云深一眼。

      云深走出透着微光的小屋,走进风雨交加的夜里,终于再也撑不住,弯腰吐出了一大口血,身体因猛地收缩,包扎好的伤口也被挣开,白衣染上了点点血迹,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席卷了他的全身,他似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双腿发软的单膝跪了下去,只能一手撑地维持着自己不倒,雨水洒在他的伤口上,引起一阵阵痛感,可他全不在意。

      他回头,感觉身后已经掉落的门正散着屋里的热气,只念叨了一句,在这深秋,还是太冷了啊。便微微抬手,释出一些灵气,大门便又恢复如初,阻隔开屋内的温暖和外面的凉寒。

      云深在外面就这么静静地望着,看着有些漏风的房梁和窗子若有所思,又轻轻张手给屋子布了一个保暖结界,心里才稍微好受一点。

      等稍微休息了一会儿恢复了一点体力,云深才勉强站起来,艰难地迈着步子,直愣愣地走入雨幕中离开。

      夜雨潇潇,粗壮的大树也在这狂风中被吹的东倒西歪。

      过了一时辰,云深似是整理好了自己所有的情绪,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又回到了小屋的门前,在手上灌了些灵气后轻轻地推开了门,走向谢星坐着的床边。

      谢星听到声响抬头,见是云深,眼底便是淬了毒的寒冰,皱着眉一脸戾气地吼道“走啊!我现在最不想看见的便是你!”

      云深将受伤的手藏到身后,垂眸望着他,烛光把少年眼尾的通红和眼底的憔悴照的一览无余。他不知道自己做什么才能让少年回到和从前一样的无忧无虑的样子,更何况…他心里有个可怕的猜测,万一这个猜测是真的,那么他一定会坠入深渊,万劫不复,所以他现在无法为自己做任何的辩解,在他都不清楚真相的时候,言语的解释是那么苍白无力,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但他现在唯一知道的是,他想陪着他,陪他好好安葬这些对他来说也同样重要的人,毕竟他们是他在这世间遇到的屈指可数的温暖。

      “阿深,我们去把他们好好安葬了吧。”云深轻轻地说道。

      这句话似乎击碎了少年最后的心里防线,让他蓦地迷茫地睁大了眼,终于卸下了那副无神的表情,狠狠低下了头,转过身背对着云深,攥紧的拳头重重地捶到墙上,指关节渗出了血,一声呜咽终于没压抑住,从谢星咬紧的牙关中蹦出。
      面对着墙,谢星哭的撕心裂肺,一滴接一滴的泪珠重重地砸在床上,也砸在云深的心里,似是要把他的心砸出一个窟窿。

      云深抬了抬手,想摸摸顾星的头,却在要触到少年柔软的发丝的时候,又突然停住,顿了顿终究还是收了回去,慢慢背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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