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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光曲 重要内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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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欧的法国,各地都建起了属于自己的庄园,领主至高无上,奴隶苦不堪言。蔷薇花开满了整个庄园,唯独没有开到那白发少年的心坎上,庄园是冰冷的。永远拉不近贫富关系,酒席、宴会……都像作富人作乐的玩物,他们站在神的角度鄙视着众生。
“玛丽,你说,我们活着有什么意义呢?”少年纯白的眼睫,垂在白皙的肌肤上,问着一旁的女佣。
“少爷,您是为了上帝而活,我则是为了金钱而活。”女佣梳着少年的长发,小心回答着。
“唉。”少年叹了口气,望着庄园墙外黯淡无光的风景,只剩几朵蔷薇花在冷风中拂动。乔·卢荷德已在这“天堂庄园”生活了十六年,父亲长期在外操劳,几乎不与他交流,只有关于庄园之事,父亲才会给他寄信。母亲因病离世,继母待他冷淡,也不准许他离开庄园半步。无人同他交流与他玩耍,贫富差异让佣人不敢在他身边多待一刻。
儿时他还会蹦蹦跳跳的在城堡中玩耍,自言自语的同油画聊天,但长大后他便觉得交谈是多么愚蠢,不如书籍有趣。孤僻、内向、少语……造就了如今高冷自傲的性子,他没有朋友,也没有人想和他做朋友,富家子弟看不起他,低贱民众攀不起他。
棕发,深瞳,蔷薇,小提琴,让他怎么也忘不掉那个在后花园所遇的少年。
“嘿!我叫罗·昂克利亚,你想来首《华尔兹》吗?”
那是炎热夏天的相遇,满园蔷薇花都在热浪中翻涌。两个厌倦虚伪宴会的少年,在后花园的蔷薇花丛中的初遇,少年的白发与小提琴悠扬的旋律在风中飘荡,悠扬且浪漫。
“可我想听《月光曲》,虽然《华尔兹》也不错,舞会太无聊了,那里的音乐都不如你演奏的好听。”
“《月光曲》我还没学,下次见面再演奏给你听吧?很高兴遇见你”
蔷薇是那样热烈,少年是那样坦然,以至于现在乔看着屋外的蔷薇就想起他。
“少爷,准备好了我们就出发吧?”玛丽在梳完乔的长发后俯身问道。
“好。”乔点点头,披上长袄便跟随佣人上了马车,一旁坐着几个贵族及继母,这是他此生第一次出庄园,但他丝毫没有感到兴奋,只是淡淡的看向窗外,侧耳闻听贵族门下三滥的对话。恶心。想吐。
“……”恍惚间他好像在荒野中听到了小提琴的乐声,是《华尔兹》,又是《华尔兹》!他想起那个炎炎夏末。少年的浅色眼眸不禁寻找着奏乐人的身影。他看到了,看到了那坚实的背影黄昏下,拿着小提琴在夕阳光下演奏的背影是日思夜想的背影。
“停车!”他突然向车夫大喊,车夫疑惑地停下马,望着车厢车厢中的贵族和继母也停下碎碎的嘴,震惊地看向那白发少年。
“你在做什么?这太疯狂了!”继母厉声质问道,但乔并没有理会,径直跳下马车,向荒野中那背影跑去。
风吹乱他整齐的长发,空气好新鲜,感觉好自由。
少年近在咫尺,乔红着脸大喊道:“罗!”
记忆中的背影回眸:“乔?!”他扔下手中的提琴,伸出手接住了飞奔而来的少年。荒野中的杂草乱飞,夕阳映照着少年相拥的轮廓。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罗挠挠头,“真抱歉啊,《月光曲》我还是学不会。”
“没事的。”乔急忙向后看了一眼,用哀求的眼神看向罗,“带我逃离庄园吧,我快喘不过气了。”
罗看向乔望去的方向,继母和诱人也从那里走过来:“贱货!你乱跑什么?”继母突然看向乔身边的少年:“哦!这是罗伯爵?久仰久仰,逆子失礼了,我这就带他回去!”
乔连忙抓住罗的袖子,罗摆摆手:“你不用带他回去,是我刚刚想找他才向马车挥手的,我只是想带他去我的庄园走走。”
“可是……我们在罗伯特那里还有一场舞会。”
“哦?那有什么的,下次我再办场大的诚邀您就是了,但现在我就想和他喝杯下午茶。”罗搂住乔的肩,紧贴在自己的胸膛。
“……那好吧。”继母一看那仗势也没敢再多说什么,便招呼着佣人,瞪着乔,愤怒的离开了,只剩下两人。
“谢谢你。”乔仰着脸对罗说。
“没关系,不如你去我那,我给你演奏《月光曲》?再顺便喝个下午茶?”
“好。”
罗带着乔,乔跟着罗。罗带他去学射箭,喝下午茶,还去图书室一起阅读了些书,呼吸讨论说着笑话,全然把演奏《月光曲》给忘了。
他们也享受了前所未有的、最愉快的下午。
“我们下次再见时,我再将《月光曲》演奏给你听。”罗把乔送回庄园时对乔说道。
“好,我多想天天和你见面啊!……”他说的很小声,也不知道罗有没有听得见。
但浪漫与叛逆的后果,是无休止的鞭打与责骂,继母拿着蔷薇带刺的藤条一遍又一遍抽打着乔,直到皮肤出血、溃烂……
“贱人!你今天发什么神经?你今天还给我丢脸!看我不打死你!”继母一遍一遍的责骂,一遍一遍的抽打。
少年才初绽的心扉,也如蔷薇般凋零、死亡、殆尽……他又被锁在庄园内,但这次,连房门都不准他出了。“也许不会再见了吧?”他抑制住悸动回归曾经的生活思念如潮水般翻涌,他又怎能抑制得住?
大雪纷飞,乔习惯性地靠着窗台看书,望着大雪落满毫无生气的庄园;望着大雪落在枯萎的蔷薇藤上;望着大雪落在罗的棕发上……等等,棕发?!乔兴奋地望着少年踏着大雪迈入庄园。
“少爷,罗伯爵说想见你一面。”玛丽随即敲门对乔说。
“带他进来吧!”乔故作镇定地对女佣说。女佣点点头,退了出去,又带着意气风发的少年进了门。
“好久不见!《月光曲》我终于学会了!”罗一踏进门就兴冲冲的对着房内的白发少年说。
“哇!但你只是为了这个来找我吗?”乔放下书,轻轻的对罗一笑,笑牵动伤口,让乔的脸一疼。
“不!…呃,我是说,不只是这个。乔,我思念你,非常思念,我想见你。”罗诚恳的说。
“我也是,如果我们能常聊聊就好了,哪怕是写信…”
他们在火炉旁开始向对方诉说的思念之苦,情到深处,他们情不自禁地相拥。冬日、白雪,却冻不住他们炙热的胸膛,暖融融的火光照在他们身上,彼时罗也看见了乔锁骨上的疤痕。
“这是什么?”他指了指乔的伤口问道。“你被欺负了吗?”
“没事的,不疼。”乔赶忙捂住伤口,强颜欢笑。
“……以后我一有时间就来找你,谁敢欺负你你就和我说,我饶不了他们!你也别把忧伤藏密于心里,我们是朋友吧,你可以和我说,我愿意为你分担。”
“好,都依你。”
只是从那天起,罗当真常来看乔,即使来不了也会给他写信,乔总会在下午一点比谁都期待着来信或者来者。他总珍藏着罗为他写的信,周而复始,心里长了两个箱子,两人相见恨晚,一见如故,每次见面都有说不完的话,以至于罗总忘记给乔演奏《月光曲》。
“少爷他越来越开朗了,越来越爱笑了,昨日还和我搭话来着呢!”佣人在私底下说。
“是啊,多亏了罗伯爵,自从有了他,少爷饭也香了!”厨子感慨着
人人皆知乔·卢荷德少语、高冷、安静…合而今却有了些许改变,人人都惊奇地感谢着那个改变他性子的人。
继母不准他出房门,但只要罗一来,继母便唯命是从,不敢说什么,只能瞪着乔。伯爵曾警告过她:“你若再动乔一根头发,一寸肌肤,我可以写信给卢荷德先生把你给休了!”为此她不敢再打乔,只是在外边说乔的不是,或背地里操使佣人……
那年秋分,他们都吃了禁果,大胆的挥洒爱意,成为亚当夏娃,沉沦在对方的世界里。
“Ich liebe dich. Ich habe mich in dich verliebt, als ich dich das erste Mal sah.”少年在苹果树下向那个拉小提琴的少年官宣着自己的爱。
“这句话…是德语吗?什么意思?抱歉,我听不懂德语。”少年依旧演奏着《华尔兹》表示歉意。
“它的意思是你奏出的乐曲真好听,就像苹果派一样美妙!”
“可是,你好像才说了一小段德语……”
“德国人的智慧?”
白发少年不敢大胆表达爱意,棕发少年不解风中所蕴含的爱意。
“对了,”棕发少年的下一句话,也激起了一整个秋天的宁静,“我要去意大利了。”
“什么?什么时候回来?……”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一定会在某天的下午一点回来找你。”
“那我会一直等你回来,直至死亡。”白发少年强忍泪水、不舍、爱慕:“记得给我写信。”
棕发少年抚着白发少年的长发,轻柔、安静。那天苹果树下,他们十指相扣,亲吻着对方的双唇,做最后的道别。他终究还是离开了,在麦田金黄的时节,留下那把充满回忆的小提琴以及绵绵不休的爱意。
乔回归了以前的生活,孤僻、少语,还总是被继母打,但只要想起远在罗马的他,总会心生荡漾,他那双深色的眼眸,让他怎么也忘不了他。
乔曾给罗写过一封这一行间都是爱意的短信:
“Dr.Rowe,
地中海的气候好热,我想起了你。蔷薇花又开了,你过得还好吗?我近日做梦总梦见你,我好想你。那你呢,你会不会想起那段时间,那段属于我们最美好的回忆,会不会有点怀念?你在我心里的地位永远不变,没人会取代你的,即使我们多年未见。
何时回来把《月光曲》演奏完?今年的蔷薇花开得格外好,我也想让你回来看看。
Lieber Luo, ich liebe dich so sehr. Ich habe dich vermisst,Bring mich zur Flucht?
Your lover Friend Joe.”
巴黎的风吹不到罗马,爱也不能遥遥相望。
没有人会永远等你,罗也一样。那是引动了最后一封信,是遗憾。
“Joe,
有件好事我不得不通知你,我下个月要回巴黎。家族还安排了我与英国公主联姻,虽然我并不喜欢她,但她长得很美。下个月下午一点,我赶紧来我的庄园参加我的婚礼。
Your friend Rowe.”
乔听到这个消息时,像五雷轰顶般僵在原地,手止不住的颤抖,他站在书房里,一言不发,只是默默的看着。邮件有时差,而新婚之时,就在五天后。乔曾无数次幻想着,某天下午一点,罗会拿着小提琴再次出现在他的后花园,演奏着《华尔兹》,反而蔷薇花开得正艳,可幻想中的少年却走过时光对他说:“我要结婚了。”
他想祝福他,但说不出口,化为泪水滴在书上,滴在书上的“L'amour”上。收到信后的那五天,他一直将自己锁在书房里,不吃不喝,佣人送来的面包都堆了许多。他邀请了很多人去庄园,包括继母和乔。那日正午,继母敲着书房的门,催促乔:“你还去不去了?不去就不要耽误我的时间!”
“我不去,你们去吧。”乔的眼泪都流干了,发出弱弱的回答。继母疑惑了:平常和伯爵关系那么好,而今却连伯爵的大日子也不去?
都走了。庄园内空空荡荡安安静静,只听见老鼠的磨牙声……
在泪水中,虚弱的他睡着了,恍惚间他似乎听见了《华尔兹》,在寂静的庄园内悠扬,很熟悉,像那个背影手中的提琴所演奏出来的。梦止了,他下意识的向书房窗户外面瞥,真看见棕发少年在雪地中拿着那把新橡木小提琴在风中摇曳,乔愣了愣,打开窗户:“罗?!”
“嘿!你今天没来,我有些担心,来看看你。”棕发少年向上挥挥手。
“可是……你的新娘怎么办?回去吧,我真心祝你幸福。”
“我悔婚了,”罗平静地说,“她心有所属,我也早就有心仪的人了,我和她都明白,两个不相爱的人是不会幸福的,所以过段日子我要再回罗马和国王商量一下,你会等着我的,是吗?”
“会的,无论多久。”
“乔,你明白吗?对于那日苹果树下,我知道你所说的意思。”罗挠挠头红着脸说道,“我懂德语,Lieber Joe, wie soll ich dir sagen, dass ich dich auch sehr mag?我当时不敢说出口,不敢给你回应,离别的这些年,我才明白我的心。我一想起你就心跳加速,其实在见到你第一面时,我就被你的美貌吸引了,我从未见过如此俊俏的男子。而且我们有很多话题,其他的我不敢肯定,对于以上的话,我敢肯定,那都是我的心声。乔,我爱你,等我回来,我们在日落之前私奔吧!”
在下午五点半的天堂庄园,棕发少年大胆向含泪的白发少年挥洒着爱意,雪花飘落在少年的鬓发,凝结住了跨越性别的爱恋。
再次离别,乔没有做太多告别,他知道罗一定会回来,身骑白马带他远走。他又像以往般把自己锁在书房内,等待他的再次归来。
老鼠啃食着历史,雕刻出一朵死亡之花。
农奴之间突然爆发一场诡异的瘟疫,农奴再服侍贵族,贵族又进行一次又一次的宴会……黑死病就逐渐在庄园内传染开了,死亡的人数数不胜数。乔浑然不知,只知道庄园特别安静,也知道罗许久没给他写信了,他耐着寂寞写了三封信,但玛丽很久没有来了,信转交不了给邮人。
好久没有人送饭来了,好在之前送来的面包还有许多,书房里也有饮用水。
“开门,快开门让我进去!”近我在一天深夜使劲敲着书房的门,歇斯底里地喊。
“别开,少爷您别开!夫人感染上了瘟疫,你让她进去你会死的!”玛丽在一边喊着。
一时,乔也不知道怎么办,直到叫喊逐渐变为哀嚎,再逐渐无声。死了,全都死了。若再不出去,总有一天也会饿死的,瘟疫爆发第十天,食物已经吃完了,乔得去后厨拿些食物,但外边是不知危险程度的瘟疫……
小小少年没有体会过瘟疫的可怕,也不知道怎么防护,拿着本书悄悄推开书房的门就走了出去……
……
报纸、杂志上登记着瘟疫带来的危害,罗读到报纸上法国各个庄园沦陷的消息,心跳得飞快。茨奥庄园沦陷、福尔克庄园沦陷……“天堂庄园沦陷”这短短几个单词、几个字母,害得罗心惊肉跳,惊恐的看着报纸上的长篇大论:
“天堂庄园一夜之间变为暗夜庄园,无一人生还。女主人惨死在房门前,死不瞑目,男主人惨死于西班牙,统计共有1523人,死亡人数1523人……确认无误。”
“死了吗?可我好像还没把《月光曲》完整的演奏给你听啊……”人们不知道,那个内心坚强似铁、说话毒舌、从未落泪的伯爵正在卧室里掩面痛哭,不知是在为这场瘟疫死亡的人哀伤,还是为逝去的爱人遗憾,只知道他哭到眼睛都红了,嗓子也哑了。
在某一天,那场持续许久的瘟疫突然消失,人们望着太阳哭泣这场瘟疫带走了两千多万欧洲人的生命。罗再回到天堂庄园,那里已经物是人非了,望着离别前乔在的那个窗口,已经没有长发少年趴在窗口等他了,庄园的蔷薇肆意疯长,长在人的骸骨上,都是无名的尸骨。
“嘿!我叫罗·昂克利亚,你想来首《华尔兹》吗?”
他走到初遇时的后花园,回忆起曾经的美好,却不见翩翩长发少年。微风中,他含着泪,在蔷薇花丛中演奏起了《月光曲》,送走爱人,他一开始就是会《月光曲》的,但若那天他真演奏了,就没有借口见乔了,而今再不演奏就来不及了,微风吹过花丛,发出“沙沙”声响,与小提琴的乐声交融,谱成新的乐章。
“我不想听《月光曲》了,再来首《沉思》吧?”
“可我也不会啊!”罗终于又哭出来,仰头时泪流满面,但在微风中他似乎看见了那白发少年,手捧着书笑盈盈看着罗:“乔?你不是死了吗?!”
“因为我说过我会等你回来,带我私奔,我又怎么会轻易死掉呢?”少年像原来那样干净整洁,整齐的长发又被风吹乱,那素瞳内似乎多了分笑意。
棕发少年又丢下提琴,奔向那心心念念的少年他们在蔷薇花丛中相拥相吻。
“乔,别离开我,Ich liebe dich”
“罗,我不会再离开你了,Ich liebe dich auch sehr”
“唉!好端端一个人怎么会疯了呢?”远方路过庄园的果农对着一旁的女佣问道,“他抱着那具骨架已经很久了,还给它拉小提琴!”
“可能是瘟疫给他带来的打击太大了吧…唉!”女佣看着曾经的罗伯爵又哭又笑、自言自语,不禁感慨万千。
“乔,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吗?”
“罗,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至死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