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不装了，我们就是重男轻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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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阳光有些刺眼，楚氏集团宽大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昨天，董事长楚云峰突然下令，将全国各地的高管叫到A市召开紧急会议。
自楚氏建立以来，这么急召集开会，还是第一次。
看来遇上大事了。
主持会议的楚云峰，突然提高了声调。
大家都坐直了身子，紧紧盯着楚云峰。
楚云峰看着生产部总监张秀芳，眉头蹙成川字，一拍桌子，茶杯里的水飞溅：“生产部是吃干饭的吗？给了你一个月的时间，女鞋产能怎么还没上去？”
张秀芳指甲嵌进肉里，下决心似的“忽”地站了起来：“爸，这一个月来，生产部马不停蹄看新生产线，连新工人都招好了，可临了去请款增加产线，投资部却不批准。” 说完，她面露不满，深深地朝投资部负责人楚芊芊看了一眼。
副总楚平和妻子张秀芳的眼神碰了一碰，他投出一丝鼓励的笑。
楚氏发生了一起引人瞩目的事：由于集团不留名为灾区捐款，网民发现后称之为良心企业，公众纷纷慷慨解囊，购买楚氏生产的女鞋。
楚氏的销量飞升，都快攀到华国第一了，短时间需求大大超过了产能，可市场还是不解渴，生产订单都排到明年了。
市场不会等，消费者不会等，楚氏更不能等。增加产线，迫在眉睫。
楚云峰明知故问，追问了一句：“投资部，是谁压着不批款？”
女儿楚芊芊站了起来：“爸，是我。”
楚云峰不解地望着女儿，声音带着一股威压：“为什么？”
这股威压太强烈，参会的十几个董事，没有一个人说话，却都定定地盯着交锋的父女俩。
嫂子要增加产线，小姑子不给批，这不是一家人的事吗？
是否批产线，一家人关起门来简直协商就好了，为什么要在董事会上演戏？
楚云峰当然知道是女儿从中作梗，但他坚持开董事会，目的有二。首先，确定自己说一不二的地位。其次，委婉地敲打下女儿，让她见好就收。
楚芊芊轻轻叹了口气，哥哥嫂子要求扩大产线，她不批准，爸爸站在哥嫂这边，她心里百感交集。
公司副总楚平，此刻也装作不解地问妹妹：“芊芊，为什么不批？”
楚芊芊看着父亲和哥哥，面露难色：“不是我不批。是否增加产线，不能光看着两个月！市场不理性，我们不能跟着发疯！”
楚云峰对着楚芊芊摆摆手，示意她不要再说话。
他做生意，就是跟着市场走的。什么理性不理性的，不在他考虑的范围。
女鞋，是楚氏企业最大的一块业务，从二十多年前开始，到现在楚氏已经成为国内前几的女鞋集团公司，却总是差一口气。
就跟马拉松一样，楚氏的出货量总是差一点成为第一批次，竞争非常激烈，甚至胶着了，怎么能松气。
“我做女鞋二十多年了，过的桥比你走的路还多。现在趁着销量这么大，赶紧扩大产能，要保证预售期再短一些！抓住电商客户！”楚云峰不由分说，下了命令。
楚芊芊看了众人一眼，眼中露出一抹悲哀，她不相信董事会没有明白的人。
“爸，我不支持扩大产能，是有详细的数据作支撑。”楚芊芊不紧不慢地解释道，“目前，我们需求量大增，是楚氏集团在网络上善意捐款事件不留名这件事，偶然造成的，网民认为我们是民族企业的脊梁，对我们产生好感，才非要来买我们的鞋，导致短暂的需求量远远超过产能。可产能增加不是拍脑袋决定的，得有市场需求。”
“根据艾瑞的市场调查报告，女鞋的需求量在近年都是疲软的，未来呈下降趋势。虽然短时间买咱们鞋的人多，但很多人只是一时冲动才下了单子。如果我们匆忙赶货，质量达不到预期，收到货，客户就会骂娘，对品牌反而是损伤。而且仓促间增加产线，这波热潮过后，客户回归理性了，购买量小了，增加的产能闲置，谁来负责？一条产线得一个多亿，不是小数。”
这番话有理有据，逻辑清晰，楚云峰被女儿顶的说不出话来。
楚平恼怒地望着楚芊芊，仿佛那不是他妹妹，而是仇人。
嫂子张秀芳似笑非笑地看着楚芊芊，眼中充满嘲讽。
楚芊芊就当没看见，避开了亲人们的目光。
哥哥和嫂子要求扩大产能，在父亲那边极力撺掇，却没有考虑后果。
对嫂子来说，她娘家就是做产线的，扩大了产能，她娘家一下子就腾飞了，可对楚氏集团来说，盲目扩大产线却是要命的。
这等于把娘家的危机转嫁到婆家身上，这个算盘打的太精了，她不能跳这个坑。
可哥哥怎么也跟着不清醒呢？
而一向掌舵公司的父亲，怎么会支持哥嫂的做法？！
楚云峰有自己的想法，女儿的说法固然没错，增加产线是有些冒险，但他抵挡不住成为华国第一的诱惑。
毕竟，他屈居二流十几年，就像趴在井壁的青蛙，滑溜溜的想上去很难。如今，机会来了，他怎能错过？
今年，他要冲击女鞋商会产业协会会长的职务，冒些险也是值得的。如果增加产线，产能就一下子成华国最大，协会会长当然非他莫属。
做了几十年生意，钱早就赚够了，但江湖地位还不稳。
哪怕就冲着这个，他也要冒险。
楚平没有想那么多，在他心里，凡是妹妹反对的，他就支持。
一个女孩子家家，刚回到家族企业任职没多久，就想在楚氏集团占一席之地，爬到他的头上，这怎么可以？
再这样下去，家里的公司就得给她了。
这个道理，经过妻子一吹枕头风，他就立即同意了。
他不能再犹豫，必须尽快出手，把妹妹赶出公司。
张秀芳的目的非常明确，父母处心积虑，叫她嫁给鞋业大亨楚氏集团的太子，就是为了给张家找到生路的。她接触过好几家鞋业大亨，可惜另外几个集团的太子爷都太精明，只有这个楚平看上了她。
这已经算是烧了高香。
毕竟，跟楚家比起来，张家就是小门小户，完全不对等。
楚氏集团眼看能成国内最大的女鞋制造商，她娘家做女鞋供应链的，自然跟着“咻”一下坐火箭飞升了。
讨论了半天没有结果，还是副总裴千钧出来打圆场：“楚总，双方说的都有道理，我看这事不如投票决定吧！”
楚云峰横行无忌：“有什么好投票的？明摆着得立即上，赶紧上！明天再不签字，是不是有人该走了？”
在座的董事们，脸上俱是一惊，楚云峰居然连面子功夫都不做了！
而楚芊芊更是一惊，父亲就相当于说，再不签字，就让她走人？
她才刚进楚氏，能走到哪里去？
裴千钧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在董事长手下这么多年，他很清楚楚云峰一向不把任何人的想法看在眼里，独断专行。
其他几个董事没说一句话，但脸上的为难却出卖了他们。
他们其实更倾向于楚芊芊的结论，可老总连女儿的议案都否决了，他们算哪根葱？
毕竟，楚云峰心狠手黑，他们得罪不起。
晚上七点，独门独栋的楚家大宅，大厅敞亮，枝形吊灯光彩夺目。
女主人向爱云指挥佣人摆好一大桌子菜，等着回来吃饭的家人们。
儿媳妇张秀芳先落座，嘴里夸张地嚷着：“哎呀，妈，你又让王姐做松鼠鳜鱼了？”
生活上，婆婆很照顾，工作上，公公很支持她，她从初入楚家的唯唯诺诺，变得自信大方。
甚至感跟婆婆开玩笑了。
向爱云宠溺地望着儿媳妇：“是啊，上次你说这个菜好吃，喜欢吃就多吃点。”
儿媳妇刚嫁进来不到一年，婆媳两人相处还在蜜月期。
楚芊芊心里有些酸，妈还是很宠嫂子的。自从嫂子进门，她在家里的地位就靠后了。
妈这样做，她虽然有些吃醋，但却忍了下来。
嫂子刚到这个家，她是以和为贵的，不想把家庭气氛搞的紧张。
楚云峰和楚平沉默地坐下来，一言不发地吃饭。向爱云给丈夫盛汤，小声地说着什么。楚平和张秀芳脸对脸，相互交换菜肴。
只有楚芊芊感觉自己是多余的。她从来没有这么强烈地感受过。
自从嫂子过门后，好多事情都变了。
大家的关注点都在嫂子身上，哥哥跟她也没那么亲密了。
妈让她要大气点儿，可她心里总是不舒服。
饭毕，楚平和张秀芳笑嘻嘻地回房间了。
楚云峰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向爱云招呼佣人收拾碗筷。
楚芊芊有些失落，但她不想放弃努力。
她像小时候那样，亲昵地靠在父亲身边，头歪了过去：“爸，看什么呢？”
楚云峰感叹了一下，指着一个报道说：“现在网络带货很发达，女鞋产量未必会下滑，我们持续投入广告，鞋子的销量完全可以做到增加。”
楚芊芊略一沉吟说道：“爸，就算可以找网红带货，提高销量，可长期看还是下行趋势。现在女鞋产业已经低迷五六年了，都在收缩，这时候扩大产能，就是跟趋势对着干。”
楚芊芊已经去调查过了，江浙沪这边高端鞋厂，好多都没活儿干，产能积压一大堆。
根本原因，过去十多年女鞋产业的工厂扩大太快了，产能早就过剩了。
现在楚氏能消化完库存就很好了，不能有更多的贪念。
向爱云见父女俩争执的面红耳赤，走了过来。
“芊芊，怎么回事啊？跟爸爸说话可不能这样。”母亲向爱云嗔怪道。
她不懂什么商业，只知道子女不能违抗父母，丈夫是家里的权威。
楚芊芊反问向爱云：“妈，行业都下行了，爸还要扩大产能，您不来劝劝？”
向爱云一愣，下意识地说：“行了，你一个女孩子家家，也没必要操那么多心。左右这公司以后是你哥掌舵，你随便负责个闲职，养着你就是了。何必这样大动干戈，跟爸爸、哥嫂闹不愉快？”
母亲不经意吐出的话，仿佛一道惊雷劈在楚芊芊身上，她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妈，你是这么想的？”
向爱云看着女儿的反应，这才发现自己失言了。
她不安地看了老公一眼，楚云峰也有些微微尴尬。
虽然夫妻俩私下早就商量了，公司以后给儿子掌舵，女儿可以在公司做个闲职，但可不能清楚地说出来。
有些事，只能做不能说，他们经商几十年，怎么能不知道这个道理。让女儿自己知难而退，才是上策。
而且，他们夫妻在圈子里面一向标榜自家是“重女轻男”的。
这样说，岂非落了口实？
楚芊芊面色发红，似是过于激动，她不甘心地追问了楚云峰：“爸，你也觉得得哥哥掌舵，我随便做个闲职就可以了？”
见妻子已经说开了，楚云峰便拿出做父亲的威严来，索性不再遮掩：“是啊。公司以后肯定是你哥掌舵，你再费劲，他也未必领情啊。我的傻闺女，适可而止吧。”
今天白天的会议，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头，这些事私下可以商议，为何要让那么多高管从全国各地飞回来？
敢情是爸爸在帮哥嫂立威啊！而且还拿她这个女儿开刀？
她现在才完全确定，在父母眼中，公司就该是哥哥的，她不该跟哥哥争。
她太蠢了，蠢到缺乏自知之明很多年。
父母这二十多年来经常说，芊芊，我们最爱的是你，哥哥也比不上，这算什么呢？
敢情这些全是废话？！
如果做不到的话，为什么要说呢？！
如果是以前的她，她肯定会立即哭起来，随后娇嗔地捶打爸爸，妈妈肯定在旁边安慰，一副父慈女孝的温馨场面。
但今天，她不会了！
温情脉脉的面纱一旦撕掉，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的呼吸逐渐急促，心也狂跳，仿佛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手，渐渐捏成拳头。手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牙齿狠狠地咬着下唇。
要么忍，要么狠，要么滚。
她现在发狠的话，不仅父母不会改变主意，她会连最后一点庇护都失去。
那只有忍了，实在忍不了，那就滚吧。
虽然心里早凉了半截，但她也不能眼看着公司走进泥沼。
调匀了呼吸，她尽量平静地说：
“爸，不是这个理。公司给谁，那是你们的事，可我既然负责公司的投资，那就在其位谋其政，不能乱花钱。”
“好了，我的乖女儿。”楚云峰终于说了一句软话，“这次啊，我们就赶快上线，以后的事，爸爸会考虑你的意见好吗？”
楚芊芊丢下一个“好”字，就再也压抑不足心中的酸楚，说有事要出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不装了，我们就是重男轻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