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哪里》姜汤律凯

2、何文昌 属于何文昌

　　三十多年前的一个冬天，一对夫妇正驱赶着牛车行驶在结冰的湖上。
　　他们的儿子生病了正住在城里的医院，两口子这次回来也是因为地的问题，隔壁的邻居总是想占了他们的老宅。
　　在不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声音也越来越轻，以至于让两人产生了错觉。
　　“老李头，刚刚你听到有人在哭吗？”
　　“我还以为就我听到了”
　　男人停下了牛车循着声音，在结冰的湖边上有一个被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身后的女人也跟了过来。
　　男人抱着那逐渐停止哭泣的孩子，转身递给了女人，“是个喝奶的孩子”
　　这话一出女人低头看去，孩子的小脸冻得发紫，如果今天没有注意到，那这个孩子很有可能会死在这里。
　　于心不忍的女人将孩子抱回了牛车上。
　　“咱们不是养不起，就多一个吧”
　　沉默片刻的男人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加快了去医院的速度。
　　小孩做了全身检查，好在呆的时间不是很长，调养些日子就能恢复。
　　在病房里的小男孩得知自己的父母准备收养一个孩子，他笑着问道：“那弟弟是不是跟着爸爸姓啊？我可以起名字吗？”
　　男人看向了自己的妻子。
　　“不啊，他跟妈妈姓，姓何，名字的话你可以起起看，如果不错就听你的”
　　“我想叫他何况”
　　“何况何况，你是不是又学了什么新词，顺口是顺口的，只是不太合适，私底下的话可以叫何况”
　　“那就何……何文昌吧！文昌”
　　“那不就跟你妈一个辈分了？胡搞”
　　“不要不要，文昌我就要喊他文昌”
　　小男孩穿着单薄的病服闹着见了弟弟，他踮起脚尖伸出一根手指头，小家伙一把抓住。
　　“文昌，小况况”
　　小家伙突然撕心裂肺哭了起来，吓得小男孩连忙改口，“不叫这个了，不叫这个了，你别哭啊”
　　“不是名字的问题，小况可能是没恢复过来”
　　这次本就是给小男孩看病为主，过了半月病依旧没治好，于是男人请了个算命先生，那个神邹邹的算命先生说李姓名字压不住，于是男人请自己叔叔照顾这个孩子，并起名——齐先。
　　十岁那年，大了何文昌六岁的齐先正是青春期，不停地跟父母闹矛盾，为了何文昌的安全着想还是送回了农村。
　　后来何文昌与齐先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可他依旧记得他的哥哥，印象里的哥哥总是搂着自己到处跑，说未来要带自己见这个世界最美的风景。
　　“文昌听话，你暂时呢就呆在这个村子里，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爸妈你们是准备接哥哥过来吗？”何文昌问道。
　　“嗯……其实妈妈怀孕了，你们会有一个可爱的妹妹或者是个弟弟，要好好照顾啊”
　　男人递了张卡给何文昌，才十岁的人何文昌不太懂这是干什么的，他只看到了卡面上的一大串数字。
　　“这个是银行卡，里面有许多许多钱，将来你能用它好好生活”
　　“我不能跟着你们吗？”
　　“你哥哥他……不太喜欢你，最近他在叔叔那里，上的那种封闭式管理，我们也要照顾未出生的孩子”
　　何文昌明白了，父母这是不准备要他了。
　　他抱着女人的腿祈求带着自己一起，可现实就在这么残酷，当初的收养只是女人一时的心善。
　　她甩开了何文昌的手，与男人离开了这个地方。
　　夏婆婆抱起了何文昌不停地轻抚后背，何文昌像是停不下来一般，一直哭个不停。
　　仅仅过了一天时间，在城里头的人就用座机电话给夏婆婆打了电话，何文昌的养父母出了车祸。
　　何文昌揣着男人给他的卡，靠着路过的好心人，艰难到达了医院。
　　“我就是他们的家属”
　　“小孩，就只剩下你一个了吗？”
　　“还有我的哥哥，但妈妈说他不太喜欢我”
　　医生脱下手套，蹲着身子跟何文昌解释面前发生的一切，“你的爸爸妈妈呢，去了一个很美好的地方，不过他们走前留下了弟弟，弟弟很可爱的”
　　“我会照顾好弟弟的”
　　看到了男孩怀里的卡，领着人去窗口付了款，密码也是六个零，男孩试了几次就出来了。
　　几周后，何文昌抱着自己的弟弟回了村子，村民们全都乐开了花，就连何文昌都有份。
　　“拿着”
　　“这是什么？”
　　“属于你的那份遗产”
　　“可是可是那不应该是哥哥的么？他……”
　　夏婆婆打断了何文昌的话让他别再继续下去。
　　不过也多亏了这些钱和养父生前给的卡，何文昌才能照顾李大。
　　村子里面的人都说贱名好养活，十几岁的何文昌也是这样认为的，不然为什么他过得这样苦？可能就是名字好了些。
　　何文昌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哥哥，他希望某一天哥哥会回来看他跟弟弟，而这一等就是八年。
　　已经成年了的何文昌决定去城里头。何文昌想要找到自己的哥哥，并且将父母的这件事情告诉哥哥，他将李大托给了夏婆婆，让她代为照顾。
　　在茫茫人海中寻找一个人可不是容易的事情，何文昌找了份相对体面的工作，在医院的工作。
　　也正是因为这份工作，他结识了一个姑娘，姑娘告诉她，她叫李郭露，离过婚，但又马上跟其他人在一起。
　　不是自己的事情，何文昌不敢多做评价。
　　那天姑娘要出院了，他的现任丈夫缴了款，何文昌一看上头的签名。
　　“真凑巧，你跟我哥哥一个名字”
　　“我父母出了车祸，早已去世”
　　这话反倒是让何文昌知道了，眼前这个人基本上可以确定是自己的哥哥。
　　可他显然已经忘记了自己，多年前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了。
　　何文昌依旧笑着，好像什么都跟他无关。
　　之后的日子里，何文昌经常会去跟他们偶遇，次数多也就熟络了，但最先表态的还是齐先的朋友，陆军很喜欢自己，他拉着齐先认了自己做义弟。
　　其实本来是准备认干弟弟的，可何文昌拒绝了，他说他过去有干哥哥，如果以后遇见了他的干哥哥，就怕他会误会认不出自己来。
　　何文昌也从莫黑子那得知，这个李郭露其实过去是陆军的妻子，家暴出轨了齐先，等发现他带来的女人居然是自己前妻的时候，陆军已然把齐先当作朋友，也就不好再说什么。
　　出去了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何文昌开始担心起还在村子里头的李大。
　　人都是自私的，何文昌纠结于要不要告诉齐先，但陆军的话开导了他。
　　他开始在齐先身边有意无意提起自己的村子和他的弟弟。
　　后知后觉过来的齐先，知道了自己其实还有一个亲弟弟在世上，一向沉着冷静的他不顾所有的人劝阻一定要回村子。
　　何文昌看着他的反应，只能在内心里头苦笑，嘴上说着违心话。
　　陆军说自己还有事情要办，可能要过些月过去，何文昌很喜欢这个哥哥，也喜欢莫黑子对自己的善意。
　　齐先跟李大相认了，他在村子里头买了些地，请人盖了房子。
　　跟在齐先身边何文昌感觉不到亲情，他找了个借口去城里，想着和陆军他们一起回来。
　　等和成了新任村长的陆军一起回去，看见的只有一座墓，它和周围所有的都一样，墓立在那里，人躺在这里。
　　何文昌点了根烟，这是他第一次抽烟，烟吸入肺里的感觉很呛，里头火辣辣的，嘴里全是那种说不出的苦味道。
　　难受。
　　他开始有些憎恨李大，也憎恨自己，如果当初他不告诉他弟弟的事情，如果当初李大直接死在了车祸中，是不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一次喝醉了酒，李郭露莫名提起了齐先，抱怨他的卡里面一分钱也没有留给自己，提前全给了那个素未谋面的弟弟。
　　李郭露似乎是知道些什么，自那次之后，何文昌经常会去李郭露家，那次袭击也给李郭露带来了很大的伤害，她的胸前至今还留着疤。
　　何文昌一次又一次的反复提起，终于在李郭露的话里面找到了破绽，一个致命的破绽，足以证明李郭露就是凶手。
　　手上面的证据不足，何文昌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个凶手总是在博取同情，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李郭露的死法跟她自己的疤痕一样，不是那么喜欢装么？那就死在自己伪装的刀伤之下。
　　李郭露开始对李大动起了心思，这是何文昌忍受不了的，自己从小带大的孩子见不得他受委屈。
　　何文昌出言警告几次，李郭露算是消停了。
　　可直到那天何文昌夜里头喝了点酒躺在床上休息，李大点燃了他的房子，何文昌愤怒了，借着自己熟悉地形，杀死了李郭露后回到了屋里。
　　他准备赴死，却被杜昂救了下来。
　　这个所谓的神子，只不过是陆军想出来的花招，他说他在古书上面看见，这个村子本来有一种巫术，一次重大事件就会出现一个神子，神子能够拯救当地。
　　可笑，就跟村子里发生的事情一样可笑。
　　这次杜昂救下了何文昌，或许冥冥之中早有注定，他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还是从夏婆婆孙子口中得知的。
　　原来当初车祸有他们这些人的参与。
　　村民们之所以能过上好日子，全是从养父母手里抢过来的，心怀愧疚就给了自己一些股份和钱，也是只让自己孩子出村，而他们就一直准备呆在这里赎罪。
　　准备赎罪？一个邪恶的念头在何文昌心里蹦出，他要杀死所有的人，然后再自杀。
　　至于李大这蠢货，何文昌已经是手下留情，他让莫黑子饿了李大一天，出村子的李大日子正好跟自己嫂子下葬日子是同一天，他一定会去墓地，而在墓地上他准备了两份水果，李郭露那的自己下了药，齐先的则没有。
　　那天把他们所有人骗回来以后，一下子锅里丢了足够计量，全给睡了过去。
　　莫黑子突然放低身段跟自己说，他以为陆军杀了人，就无意中杀掉了何乐，何文昌笑笑没有理会，等大火彻底燃起来普通方法无法扑灭的时候，莫黑子还在请求他的帮助。
　　“哥啊，你也是我哥，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