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烟火》雪藤L

12、十二（结局） 如果真的今

　　夜雨伴随着雷电，无情的肆虐着，而那个仿佛石化了的女子依旧一动不动。闪电划过，映过她苍白如鬼的面颊，以及死灰暗淡的眼神。

　　密林中，有人隐身其中，看着伫立风雨中的女子，轻轻地叹了口气。

　　如果真的今生缘止，那就来生再续吧……

　　她在心里微笑着。

　　雨帘串成的珠线模糊了她本已苍茫的视线——视线的尽头似乎有一个黑影在一跌一撞的向她这边过来。

　　暗淡的眸子猛然为之一清，长久沉默的女子突然像疯了一般的拼命向那人跑去。金雕惊喜的鸣叫一声，扑扇翅膀向那人飞去。

　　在看到飞奔过来的女子的瞬间，那个潦倒的人也立即加快了前进的速度，拄着剑，一瘸一拐的向她走去。

　　也许是太心急的缘故，拄剑男子脚下一滑，身形立即往下一坠。然而，在他跌倒之前，一双手伸过来，托住他，扶着他轻轻的坐在地上。

　　“你活着！太好了！你活着！你活着！”女子看到他，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缓冲，语无伦次的重复着那几个字，喜极而泣，紧紧地抱着那人，靠在他的怀里，像个孩子似的抽泣，直到最后，累得昏睡了过去。

　　他微笑着抱着那已昏睡过去的女子，完全感觉不到一身的伤痛。这一刻，暴雨将他们环绕，但幸福，却如同阳光一般，将寒意驱散。

　　密林中，有人走出，来到风雨中相互依偎的二人身边，为他们撑着伞。风雨如此之大，溅起地上的泥水，但却不曾沾染来人衣襟的一丝一毫，就连狂风，也似乎受到了某种强大的力量的制约，也在那人身侧温顺得如同一只猫咪——那是位峨冠博带的中年男子，眉宇间透露着逼人的王者气息。

　　感觉到四周的风雨似乎小了不少，环抱住女子的人抬头，惊住：“教主？”

　　长风教主看了一眼昏过去的冥娥，又将目光转回满身伤痕的阎霜脸上，露出些许赞叹的神色。许久，他自嘲般地叹了口气：“孩子，我们回去吧。”

　　—

　　阎霜再次醒来时，已不知是第几日后的清晨。

　　全身的伤痛都减轻了不少，他微微动了一下，发现身上的伤口包裹着绷带，显然已被人处理过。他微微的在心里笑了一下——这样的情景，多像十年前第一次遇见她时，也是在重伤之后醒来，发现自己被人救了，伤口都被人包扎过，然后他睁开眼睛第一看到的人便该是那人……

　　对了，罗桑呢？怎么没看到她？

　　他猛然记起，重逢的那日，罗桑也昏倒了，而且他记得她脸色是那么的苍白……

　　他一惊，立刻想撑着坐起。然而，刚微微一侧头，他便看见那名趴在病榻边熟睡的黄衣女子——她似乎守在病榻边几天几夜了，累到实在不行才睡过去的。此时，女子一只手里还握着一方为他擦汗的黄丝帕，而另一手，则与他的一只手十指相扣。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

　　三个月后，又是在后山密道的出口，一行人在为远行的两人送别。

　　“走吧，孩子们，希望你们幸福！”长风教主道，声如洪钟。

　　二人叩谢。起身后，阎霜眉头微皱，尚有一丝不解，但却欲语还休。

　　“怎么了孩子，有什么不妥吗？”长风教主感受到了阎霜的犹豫，亲切的问道。

　　阎霜先是迟疑了一下，但最终还是低声问出了这个不知该不该问的问题：“教主恕罪，但属下还有一事不解——您，为什么要救我们？而且，还如此简单的放我们离教。”

　　一直以来，凡是想离开大神教的弟子，必须服下“洗心散”，洗去出生以来的一切记忆。

　　“你这个孩子，位高权重，又掌握了这么多教中的秘密，我还真舍不得放你离开。”他拍着阎霜的肩膀，笑道。但随即，笑容便隐去了，眉宇之间笼罩着一丝愁绪，长风教主看向远方，不知看到过往的哪一幕，眼神变得沉远起来，低低的叹了一声，声音变得沉重：“我很羡慕你，又很佩服你——在很多年前，我也曾试图在这个鬼魅横行的世界里守住一份明澈，但只可惜，我失败了，也放弃了。但你不同，你做到了，你守住了她啊……”

　　阎霜微微抬眼，看进那位叱咤风云的王者眼里——此时的教主，没有一丝王者的威严与豪气，反倒像一个在往事的泥潭中快要溺毙的寻梦人。

　　微风拂过，有一袭绿色的裙衫在眼角舞动，王者收回眺望的眼神，看向不远处正与黄衣女子道别的绿衣美妇，然后淡淡的别开了脸。

　　朝阳从地平线上露出一角，然后缓缓地攀升。一匹骏马，背驮两人，上方还有一只展翅翱翔的金雕。

　　在朝霞的映衬下，他们将富贵荣华与血污黑暗一同抛在身后，策马扬鞭——十年的淬炼，当年的黄衣少女已经长大，而那个冷漠寡言的少年也已经脱胎换骨。烟火终将散去，此刻抬头回望，天空一片清明。

　　去哪里不重要，只要微微侧头，便能看到身侧有人并肩同行，不曾走远，那，便是一个家……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