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山海志：天霜》雪清玉

2、鹿幼奇谈 云天霜与风

　　鹿幼镇的永安大街上，还遗留着昨日兰烟大会的碎碎红花。

　　一衫青衣的苍茫坐在品月轩的楼阁中，俯瞰着楼下的满地红花，手中的碧玉杯缓缓掷下，俊逸如仙的容颜映在杯中清汤之中。

　　背后的芜绿俯身轻问：“少主，我们......”

　　“在外称公子即可。”

　　芜绿懂意，再问道：“公子，我们此行为何？族......夫人曾吩咐公子不应到凡界走动。”

　　“大千世间，与其固步自封，偏安一隅，不如行万里，历百生百态。”

　　话未落音，楼下传来纷纷扰扰的吵杂声。

　　苍茫把目光转移至阁内中台，红白相映的两个身影款步而入。

　　前头的白衣女子径直走向中台的一席方桌，手中宝剑一横，无声地置于方桌之上，裙摆翻飞，很快坐下，清冷的面容上微微可以看出一丝不悦的神色。

　　身后的红衣男子眉眼盈盈地在白衣女子的身侧坐下，唤来小二点了几个小菜，然后就盯着眼前的白衣女子，满脸笑意。

　　看似平常的二人却迎来了品月轩不少人的注目，不知缘由的苍茫主仆带着一丝疑惑看着楼下的二人。

　　红衣男子注意到四周人们的目光，嘴角一挑，对白衣女子说道：“我们似乎成了名人。”

　　“拜你所赐。”

　　“这么抬举我？有点受宠若惊呢。”

　　白衣女子眉头的不悦又加深了一层：“你什么时候才肯不跟着本使？”

　　“小爷下山就是四处游历，有幸与霜霜同行，自是觉得大千世间，妙趣横生。再者......”

　　白衣女子一听到“霜霜”的称谓，眉头的不悦转为怒意。

　　在红白二人的东南方坐着三名熊腰粗汉，一边豪饮，一边阔论，不时看了看红白二人。

　　“屠三弟你昨日不在场咂，那两个人的功夫真的俊得不得了！”

　　“就是！”头戴黄色头巾的粗汉虎掌一拍，桌面上的杯碟随之一震，“那头炮可是一飞冲天，落点远得老子都看不清。大家都还没有回过神来看清楚，那一红一白的人影一溜烟地奔向浮连村那边。”

　　“那，那张大哥你们有没有跟去？”身穿褐衣的屠三迫不及待地问道。

　　张大树喝了一口酒，抹了抹嘴：“哼，当然有啦！谁肯吃亏。”

　　左眉有痣的绿衣粗汉李顺往张大树的杯中添了酒，接话道：“可是那两人的脚快得就像是飘一样，如果不是跟着全镇脚程最快得张大哥，我们也会跟丢他们啊。”

　　张大树叹了口气：“其实我连他们的背影都看不到啊，如果不是用多年来打猎的经验，真的跟不到。”

　　屠三惊讶道：“张大哥你把那两人当猎物来追啊。”

　　风烈行听到此处，笑意更浓了，而云天霜则瞪了风烈行一眼，继续喝着手中的茶。

　　张大树将李顺添给自己的酒一饮而尽：“最后大家追到天行雪山的山脚，都傻眼了。”

　　“怎么了？”

　　“他奶奶的，那天行雪山不知怎地全山冰封了！”

　　屠三的双眼瞪得大大的，拽了拽坐在旁边的李顺：“李大哥，你告诉我不是真的，我还要进山去采野参啊，天要我家全家喝西北风啊！”

　　李顺拍了拍屠三的肩膀，欲想好言安慰，却被张大树打断了。

　　“我们来到山脚的时候，那两人在陡峭的山壁交错飞跃。你们想，那山都结成大冰块了，滑得不得了啊。”

　　“就是就是！”李顺又往张大树的杯中添了酒，“当时大家都面面相觑，那头炮好掉不掉，竟然掉落到山顶上，都开始纷纷埋怨起今年制造花炮的侯师傅。看着那冰山，大家都知道这头炮肯定抢不到，都开始原路返回。”

　　张大树拍了拍桌子：“李兄你就走太快了，错过了太多精彩的场面。”

　　楼上的苍茫接过芜绿递来一杯新茶，不自觉地静静倾听着那三名汉子的对话，手中的茶凉了一杯又一杯。

　　李顺和屠三一起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张大树。

　　张大树连喝三杯酒，接着说道：“登那冰山本来已不易，那两人还在途中不停地比划功夫！那白衣女子的长剑快得就像开屏一样，那个红衣的男的也不逊，只是甩了甩衣袖就把每一招都化去了。”

　　风烈行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衣袖，才发现他这件本来刀枪不入的“千凤衣”竟然破了一个小洞。

　　他把衣袖往云天霜面前送了送，说道：“你划破了我的衣服，下一回合的彩头不如就一件新的红衣吧。”

　　“做梦。”

　　屠三似乎忘记了自己不能采参的事情，急忙追问道：“ 那那最后谁赢了？”

　　“他们几乎是同时登顶，不过很快就从山顶飞下山，真的是飞下来啊！当时吓死老子了。”

　　李顺捋了捋了上唇的小胡子：“我说他们会不会是哪里来的神仙啊？”

　　张大树又拍了拍桌子：“他奶奶的，李兄你别打断老子的话！”

　　看着张大树那张黑脸对自己横眉瞪眼的，素日就有点怕他的李顺咽了咽口水，立刻笑脸盈盈地给自己添了一杯酒。

　　“是小弟不对，自罚一杯，张大哥请继续说。”

　　“那两人又几乎同时落地，而头炮就只有一个......”

　　“然后呢？”李顺和屠三不约而同地伸长了脖子。

　　“那个头炮......最后落在那个红衣的男的手里，只是......”

　　李顺和屠三同声问道：“只是什么？”

　　“那个男的竟然把花炮放在那个白衣女的头上！然后还说了一句.....”

　　风烈行轻轻地说了一句：“真好看。”

　　云天霜的左手握紧方桌上的天霜剑。

　　李顺和屠三“啊”一声，手中的酒杯都掉到地上，嘴巴惊讶地合拢不上。心里都想着，这两个外来人或许根本都不知道何为“抢花炮”，就把头炮抢来玩，真不值。

　　“那最后怎么样了？”屠三问道。

　　“那白衣女怒掷头上的花炮，拂袖而去。那个穿红衣的依旧厚着脸皮跟在她身后，很快就不见了。”

　　听完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后，屠三突然拍打桌面：“张大哥，你们怎么这么笨啊！那头炮就让他们随便一扔，你们就不想着捡起来拿回宗祠去？”

　　“啊？啊！”

　　楼阁之上，苍茫细品着手中的香茗，嘴角一笑，复看了一眼楼下的那双红白男女。

　　白衣女子虽然眉间怒意未消，但已是不愿与红衣男子争辩的神色，只是静静地起箸用膳。

　　而红衣男子面对一桌饭菜则是大快朵颐地吃着，不时还与白衣女子笑说他下山以来的种种经历。一个充耳不闻，一个乐此不疲。

　　“公子，天行雪山被冰封了，我们此行岂非......”

　　苍茫放下手中的茶杯，不紧不慢地说道：“无妨。芜绿，你且先行查探虚实。”

　　“是！”芜绿后退一步，匿去踪影。

　　娇艳的桃衣在茫茫的雪林间穿梭，犹如偶尔迷路的阳春精灵，让寂静清冷的雪林增添了点暖意。

　　灼华打了个冷战，已是仙身的她应该是不惧平常的严寒，但是这天行雪山下的寒冷似乎有点不寻常。

　　未至山下，灼华看到一个人影站在林径的尽头，周身凝聚起温暖的灵云。

　　“这......这里怎么这么冷啊......”一身青衣的芜绿不停地用手结印使诀，又凝了几朵灵云。

　　灼华猫着腰，隐去了自己的气息，悄悄地走到芜绿的身后，在他的颈后轻轻呵气说道：

　　“芜——绿——”

　　芜绿全身打了个激灵，灵台一下子紧张起来，缓缓转身一看，迎来的是灼华那如花笑靥。

　　“我的姑奶奶啊——”

　　灼华撅起桃花小嘴，不满地说道：“我又不是什么可怕的鬼灵妖怪，至于吗？”

　　芜绿抹了一下额间的汗，连忙赔笑道：“当然不是，当然不是。姑奶奶的花容月貌，可是天上无双，地下绝色。而且，而且......”

　　芜绿本来就不是口甜舌滑之人，但是又怕自己不把眼前这个姑奶奶哄得高兴，倒霉的又会是自己。

　　灼华眉目一笑，眼见芜绿如此害怕自己，也不想再逗弄他。她左顾右盼，问道：“苍茫哥哥呢？”

　　“少主......少主......”

　　灼华睁着汪汪的杏目，巴巴地看着芜绿，再问道：“苍茫哥哥呢？”

　　芜绿又打了一个冷战，连忙拜服说道：“我的姑奶奶啊，少主他在离这里不远的鹿幼镇的品月轩。”

　　“真乖。”说完，一袭桃衣便如风一般在芜绿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芜绿定了定神，四周张望，确定灼华真的走后，才松了一口气。

　　但是他很快又担忧起来，把自己主子的行踪泄露了一个让主子头疼的人，回去后是要去请罪受罚的。

　　“唉，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芜绿又凝了几多灵云包裹自己，继续往天行雪山前进。

　　得到苍茫行踪的灼华心里乐滋滋的，穿梭于雪林中，刚才的冷意都忘记得一干二净。

　　“苍茫哥哥竟然还在鹿幼镇，我还以为他早就来到天行雪山了，亏我还赶了几天的路。不知道他看见我，会怎么样？”

　　灼华突然想起之前的几次“偶遇”，如今的她，估计不是芜绿看见她想掉头走，连一向温润如玉的苍茫估计也会无奈地苦笑。

　　“不行！我不能以现在这个样子去见他，我得想个法子。”

　　灼华灵机一动，摘下发间的幻颜花。

　　红白相间的花瓣娇艳欲滴，嫩黄的花蕊闪着温暖的光。那温暖的光芒渐渐笼罩她的全身，至光芒完全消褪之时，灼华已经变成一个龆年孩童。

　　“这样的话，苍茫哥哥应该就认不得了。”

　　当灼华灵机一动，化身龆年孩童之时，还在品月轩的苍茫已经收到了芜绿的灵信。

　　“仙身都难以抵御的寒冷？难道之前进入这片地域时的异动，与此有关？”

　　苍茫下意识地握紧腰间的石牌，复看了看楼下，红白双影已经人去酒凉。

　　“结账。”温润的声音轻轻地传到楼下的掌柜的耳中，掌柜应声而起，眼前只有一串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