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越溪街》余添

2、就你还法海？金钹大王吧你！

　　我们这门对门的五个小孩都是从越溪街幼儿园出来的小苗苗，只是韩笑比我们另外四个人都大一岁，已经在师大二附读二年级了。
　　上个月初是我们幼儿园大班的毕业典礼，私人办的幼儿园学生人数不多，但老师还是很注重生活的仪式感。
　　虽然只是把之前儿童节时大班小朋友演的节目又演了一遍，可我们还是很激动，尤其是我爸还要带着他新买的索尼摄像机来为我录像，我更激动了。
　　我参加的节目是大合唱，老师排位置的时候让我站在了第二排，那怎么行，这么一来我爸哪还能拍到我啊，我决定采取一点措施。
　　表演开始之前，我拉住被安排站在我正前方的杜一凡，到角落里叨咕了几句悄悄话，“我想和你换个位置站一下。”
　　好学生杜一凡义正辞严地拒绝了我，“这是王老师安排好的位置，我们不能自己私下不经允许随意换。”
　　真是个死脑筋，比韩笑还固执。
　　那就只能智取了，我灵机一动，小主持人一报完幕我就急不可耐地冲上台了，径直走向第一排，抢先站在了杜一凡的位置上，任杜一凡怎么在我旁边转悠，我只当没看见，甚至还不动声色地把他往后挤了挤。
　　大合唱的全程，眉心涂着我妈用口红给我点上的红点，齐耳的短发也被我妈喷了点摩丝硬生生揪出两个羊角辫的我，高高兴兴地对着台下我爸的摄像机镜头放声歌唱，“我们的祖国是花园，花园的花朵真鲜艳……”
　　很多年以后，我爸把刻出来的VCD翻出来放给我看，屏幕上的我笑得春光灿烂，满脸委屈地站在我身后的杜一凡眼里泪光闪烁，强忍住哭泣张大嘴巴，“每个人脸上都笑开颜！”

　　虽然前一天的晚上被抓回家后我被我妈揍得很惨，但这并不妨碍皮糙肉厚的我第二天继续生龙活虎。
　　欢欢和满满来敲响我家门的时候，我和妹妹萱萱正在厨房里的水池边上跟我外婆早上从菜市场买回来的鲫鱼玩得不亦乐乎。
　　我妈单位忙，每天一早就得去上班，我爸厂子虽然效益不好，但终究不敢光明正大的翘班，还是得按时去厂里，这段时间又出了个什么新品果汁研发计划，他更不好意思隔三差五迟到早退了。
　　只是这么一来就没人管我了。
　　我爸小心翼翼地提议：“反正也没几天就要开学了，要不把楠楠送去我爸妈那儿待上几天？”
　　躺在一边小床上装睡偷听的我心底有只快乐的小鸟即将获得自由。
　　“那怎么行，心还不彻底玩野了？回来还怎么开学？”
　　我妈的一票否决直接把我心里那只小鸟摁回了鸟笼子里，又加了三道锁，钥匙一把全都扔到了越溪街东边的东茗河里。
　　隔天早上一睁眼，萱萱正巴巴地趴在床边看着我，住在离我家不远的小区里的外婆一边把煮好的粥放到小饭桌上，一边对我们说，“快去刷牙洗脸吃早饭。以后我每天白天带萱萱过来，你妈妈关照过我了噢，白天要在田字本上写20遍你的名字，她晚上回来要检查的。萱萱也一起写，晚上也带回去给你妈妈看。”
　　萱萱是我舅舅的女儿，只比我小五个月，鬼点子只比我多不比我少。
　　我们两人交换了下眼神，就有了新的作战计划，吹响冲锋的号角第一步就是把厨房里的鱼给它拿下。
　　身上黏糊糊的鲫鱼很滑，我和萱萱四只手都抓不住，欢欢和满满也一起凑过来帮着我们，啪的一声，鲫鱼从我们手里扑棱到了地上。
　　“去外面玩，别在这捣乱。”外婆用抹布包着捡起了在地砖上一跳一跳的鲫鱼，又板起脸把我们赶出了厨房。
　　“咱们去钓鱼！”正在兴头上的我并不沮丧，心里反而有了一个大概成形的钓鱼计划，兴冲冲地带着我的小兵们浩浩荡荡地向着欢欢家进发。
　　安排了欢欢和满满去找竹竿和棉线，我和萱萱两个人直奔欢欢外婆在自家院子里开的那一小块菜地，我抄起一旁的铁锹就开始挖土，和我心意相通的萱萱也跟着来帮忙，用水瓢舀来一勺水浇了上去。
　　我外公是狂热的钓友，看他以前钓鱼的时候曾经用过泥鳅，我和萱萱两个人此刻也学着他在地里翻找了一通。
　　满满和欢欢收获颇丰，拿着韩笑家的鸡毛掸子和满满妈妈收在柜子里的毛线团满载而归，后面还跟着一脸莫名其妙的韩笑。
　　一个没留意，眼看着好不容易挖到的泥鳅就要溜，我眼疾手快，拿起一边的小砖头就砸了上去，“白素贞你别逃，我的雷峰塔压住你！”
　　我话音还没落，耳边就传来了萱萱撕心裂肺的哭声，我低头望去，我的砖头不偏不倚正中一旁穿着塑料凉鞋的萱萱脚拇指上。
　　后来的鱼自然是没钓成，闻声而来的外婆急急忙忙抱着萱萱回家涂药，自觉闯祸的我默默看着口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萱萱，害怕得有点不敢回家，赖在欢欢家不肯走，直到我外婆帮萱萱处理完伤口，哄了我半天，保证我妈不揍我，我才肯跟她回家吃午饭。
　　钓鱼小分队原地解散，我外婆的保证也保证了个寂寞，我妈当天晚上回来又结结实实收拾了我一顿，这次连我爸都不替我说话了。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成了整条街的大人们教育自家小孩子的反面典型，这都是扒在我家窗户口的满满和欢欢偷偷告诉我的。
　　刚回来听说了我的最新消息后，跑来看我的沙哲在我家窗边笑到肚子疼，“就你还法海？金钹大王吧你！”
　　感谢那个年代还没有法海你不懂爱，不然我丝毫不怀疑沙哲这个王八蛋会在越溪街上循环播放。
　　我被我妈关在家里快一个星期，一直到小学开学才准我出门。
　　我爸看我每天可怜兮兮地在家里关禁闭，于心不忍，于是到点都允许我看上一会动画片，我终于能每天按时和我们的好朋友小哪吒相见了，这大概是我这段日子最大的喜事。
　　但外面的日子似乎更加精彩，韩笑他爸在初中当数学老师，为了便于在开学后使用多媒体，新买了一台笔记本电脑，于是他们家那台旧的大屁股头电脑被从他爸从房间搬到了书房里，这意味着韩笑也拥有了使用它的权利，当然，韩笑吃肉的同时也没忘了分点肉汤给他的小伙伴们。
　　欢欢伸长脖子够在我们家的窗户边上，着急地催促我，“你快点定好，到底叫什么？”
　　“你们都叫什么啊？我还没想好呢！”
　　“我叫粉精灵，韩笑哥哥叫微笑男孩，沙哲叫阳光少年，李逸叫一罐旺仔。”
　　我很纠结，仿佛取个□□昵称是我第二次的投胎机会一样，“冰羽之恋和蓝色天使，你觉得哪个好？”
　　欢欢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冰羽之恋吧，纯洁当中还带着一丝高贵！”
　　欢欢的评价深得我心，我用力地点了点头，“那就这个吧，你快去让韩笑给我填上。”
　　就这样，在这个夏天的尾巴，我们每个人都拥有了一个□□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