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溯》黑二

1、第一章

　　A国的A市作为沿海建设城市中开发较早的一个，基础设施和政策管理虽不及首都和几个经济特区，但近几年也是呈持续上升阶段，加上气候温度适宜，便成了不少外地人旅游度假首选城市。
　　然而，这几年A市旅客却越来越少，倒不是因为A市在国民心中的地位下滑，而是A市的友好邻居B市，这几年出了个异常残忍的连环杀人犯，各个警厅连续抓了好几年，嫌犯状态仍为在逃，搞得临近几个省份都是人心惶惶。
　　工作日的早晨是便利店生意的一个小高峰，某寒假打工中的二年级女大学生边夹着关东煮用竹签一支支串起来，耳朵里边捎了两句晨间新闻里邻市杀人案的最新跟踪报道。
　　交接完夜班的店长在值班册上留下个龙飞凤舞的姓氏，挎着包打着哈欠向收银台挥了挥握着的手机。
　　“我走啦！最里面货架滞留的那些要是有人买单独记账哈，老板说卖出去有提成。”
　　“好嘞，辛苦了！”
　　站在收银台后回话的人名为纪夜西，性别女，美术专业在读大学生一枚，课余爱好是师承其父的三脚猫搏击。
　　把叮好的饭团递给面前最后一个学生，目送着双肩背耐克书包的背影踏出店门，纪夜西终于长舒一口气，在围裙上蹭了蹭手背，将微信上四十分钟前的未读的几条朋友群语音消息转换文字。
　　“你们知道吗，Z大死的那个女生是为男的自杀，据说那个男的因为这个事被学校开了！”
　　“啊？不是那个连环杀人犯吗？”
　　“不是自杀，但确实是那男的约那女生出门的时候出的意外，所以也算间接害死她的。”
　　“太恐怖了家人们......”
　　最近Z大女生被杀的案子在大学城各大学间闹的沸沸扬扬，那女生死法与B市这几年间出没的连环杀人犯惯用手法相同，警方推断是B市十年间一直迟迟未落网的连环杀人犯再次作案，因此近来肉眼可见的各地执法力度大大加强。
　　萝卜鸡蛋魔芋丝们在汤里开始翻滚，纪夜西一手改了小火，一手按着手机语音键正打算参与讨论，门口挂着的铃铛却不识趣地再次响了几声，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走进来的客人穿着卫衣运动裤，身高长相乍一看皆是极为养眼。
　　“这儿有刀卖吗？”
　　青年一双好看的单眼皮让纪夜西愣了几秒：
　　“壁纸刀在便利贴和胶带那层。”
　　男生回头扫了一眼，然后沉默一下：
　　“要大一点的型号，能切水果那种。”
　　闻言纪夜西有了精神，亲自从柜台出来，将那男生带到滞留货物的架子处，在一众锅碗瓢盆里扒拉出一把裹着浓厚复古历史气息的洋文包装水果刀。
　　“喏，这个，虽然稍贵，但它好用！绝对好用！”
　　话毕略带心虚，清了清嗓子，纪夜西另在旁边壁纸刀架上找到里面一把最大号的，和刚才那个一起递给那男生：
　　“这个也能切东西，就是容易生锈。”
　　男生接过那两把刀子，拿着比对起来包装后面的产品说明，纪夜西从刚才开始就犹豫了半天，此时终于有了空隙来下定决心：
　　“你是不是Y高16级6班毕业的啊？”
　　男生抬起了头，目光从刀子转移到了纪夜西脸上，看样子是在脑内努力搜索相关人物。
　　纪夜西忙不迭指着自己加以注释：“纪夜西！以前高中坐你斜后方。”
　　男生略一思索，这才惊讶地重新将纪夜西打量一番：
　　“哦！好久不见，你…变化很大啊！”
　　这是纪夜西最想听的话，此刻如愿以偿地在心里暗自孔雀开屏，表面上云淡风轻：“好久不见呀，翟子弥！”
　　翟子弥的性格跟他高中时期变化相差不大，一听买那把洋货水果刀纪夜西有提成二话不说就付了款，临走还不忘请纪夜西喝了瓶苏打饮料。
　　不怪他认不出，就是当年纪夜西自己穿越到此现在也不怎么敢认——
　　高中时期的纪夜西是个体重200多斤的胖子，上大学后她下决心痛改前非玩命少吃多动，才得有了如今的人样。
　　翟子弥其人呢，则是当年Y高几乎没什么人不认识的“名人”，人帅热情脾气好，田径足球篮球样样精通，有一个开公司的妈和一个经常上报纸的哥，光是他们这届纪夜西知道的，跟他表白的女生就不下四个。
　　想到这里，纪夜西叹了口气。

　　一个这样的人，究竟为什么要自杀呢？

　　……
　　笔录室里的暖气开的不足，不知是塑料凳子腿的长度原因还是地面平，纪夜西控制着重心阻止身体晃动，强忍鼻腔里喷嚏的酸楚感，把便利店里关于翟子弥的片段娓娓道来。
　　那时候的纪夜西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翟子弥从便利店离开几个小时后，会在附近的一个公园里，用那把滞留洋国的水果刀刺入他自己心脏。
　　如果那时候知道他买刀的用途，纪夜西绝不会为十几块钱的提成将那把刀拿到他的面前。
　　“找你买刀具的时候他只说了这些？”
　　“对。”
　　纪夜西点了点头。
　　面前高挑女生随意扎着的高马尾有部分被裹在围巾里压在米色大衣下，头发是前段时间流行的低饱和挑染，即便是带着粗框眼镜也遮不住眼尾的红痕和脸上的疲态。
　　女生名叫黎铭，是翟子弥的女朋友。
　　在纪夜西对警察口述了一遍经过之后，黎铭找到纪夜西，说是要亲自向她确认几个问题。
　　“刀柄上只检测出翟子弥一个人的指纹，但检测出的指纹非常凌乱，就像握着刀柄极力地挣扎过，之后要是有了进展我会再联系你们……”
　　协警盖上钢笔的笔盖，叹着气起身拿水壶在黎铭面前的纸杯里加了些热水。
　　“妹妹，别太难过了，早点回去吧，要怪只能怪那小伙子心理太脆弱，现在这些富二代啊，动不动就…”
　　“谢谢。”
　　没等他说完，黎铭挪开凳子红着眼睛站起来，声音不急不缓，非常清晰，“今天麻烦您了。”
　　语锋一转，黎铭说：
　　“我男朋友翟子弥，他是不会自杀的。”

　　出了警局大门，黎铭叫住纪夜西，扬了扬手中的车钥匙。
　　“我送你吧。”
　　　纪夜西忙摆手：“我…”
　　“要不是我你今天早就能回去了。”黎铭不乏歉意地接道，“所以，不用跟我客气。”

　　纪夜西看着面前黎铭红通通的眼睛，摇了摇头，柔和着语气解释：
　　“这附近有个万达，我想要去超市买点食材回家屯着，你今天早点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黎铭点点头没再强求，几分钟后，纪夜西还没走到路口，一辆白色奔驰从后面驶出。
　　目送着奔驰逐渐远去，纪夜西想起刚刚笔录室里的那位协警的话，默默为他捏了把汗。
　　——他一定是想不到当今新时代富二代家族之间还流行着联姻制。

　　穿过马路步行到万达门口，刚下电梯负一层里“超市今日暂停营业”的牌子就映入了眼帘。
　　想起那辆已经远去了的豪车屁股，纪夜西顿感一股悔意涌上心头。

　　工作日的万达里几乎没什么人，这个商场的布局在每一层电梯口都会有些卖零食首饰的简易商摊，猪肉脯柜台旁拿着手机百无聊赖划短视频的小哥打了个哈欠，面前电梯的电子屏幕上显示着电梯正从一楼向下。
　　纪夜西没有按电梯按钮，直当站在电梯门正前。

　　“叮——”
　　屏幕上的数字由1–变成B1，纪夜西看着电梯的门缓缓打开，与她预料的相同，电梯里面此时只站着一个人。
　　一个连她都需要微微仰视的人。
　　纪夜西抬起头，对上那人的黑色鸭舌帽下的眼睛：

　　“跟踪了我这么多天，你到底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