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时语晴》毕安

11、察觉

　　直到公司放了年假，于时元也没有找到机会和云语晴好好地聊一聊上次的事，虽然云语晴没有表现出任何负面的情绪，但他能明显地察觉到，他们之间，莫名有一段明显的礼貌的距离。

　　比如，云语晴依旧像以前一样带着他去谈合作，但无论谈判前后，她都只与他谈论工作中的问题与计划，刻意避免了任何除了工作以外的闲暇交流，云语晴为什么单独带他？不过是因为他身份特殊，未来的接班人怎么可能不受到重视。这下轮到于时元纠结了，她不会就是因为自己把东西分给别人生气了吧？云语晴根本没注意到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只是因为工作实在是太忙了，临近年假自己还得整理出一整年的工作成果总结汇报，她又是一个拖拉的懒鬼，总是临到最后一天才把报表上交。
　　张宇看到云语晴紧赶慢赶地把报表交给自己，无语至极。每次一到整理文书上交的时候，她总是拖拖拉拉的，虽说自己不催，可心里也急。其实今年她也很不错，上交的时间比去年整整提前了24个小时。去年，云语晴直到上班最后一天最后十分钟上交。

　　年假前最后一天，云语晴买好了回家的票，她不想早早地回家，她们三个都讨厌家里的气氛，自己在家里，好像就是理所应当被无限索取和压榨的人，于是云语晴买了腊月十八的票，此时距离她们回家还有九天。

　　张宇坐在办公室里呆呆地看着云语晴交的材料，一遍遍地拿起手机又放下，是不是不耐烦地挠挠头，就这样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终于打开了和云语晴的聊天框，“今天我送你回家吧？”一咬牙，发了出去，发完就忍不住捂脸笑了，自己好像真的有点不矜持，她到底会不会答应呢，应该会吧，咱俩应该算很熟了吧，就算不答应，会不会是因为太害羞了，接着张宇又盯着手机看了10分钟，可云语晴还是没回信息，他急了，按理说报告交上来了就没有那么忙了，那她为什么还没有回信息？

　　矜持不过三秒，他立刻起身去了云语晴办公室，她在低着头在抽屉里翻翻找找，不知在找些什么。

　　其实她前一分钟还在不好意思，她心里清楚自己很想立刻答应，告诉他自己很愿意和他一起回家，但她害怕暴露自己的小心思，正纠结纠结怎么回信息呢，但一抬头就看到张宇突然向自己办公室里走来就立刻假装忙着找东西。实际上，她自己都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果然，张宇敲了敲桌子，问她：“看到我给你发的信息了吗？”

　　她立刻装作不知情，摇摇头，张宇听到后愣了一下，又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最近外面不好打车，要不我送你回家吧？”当面说话，到底还是腼腆了一点。

　　云语晴面无一点变色，仍旧是风雨不动安如山的淡定模样，点了点头，心里却炸开了花，张宇只说一字，“好。”转身快步离开了。

　　最近两人都不像以前那样大大咧咧了，反而多了几分腼腆，擦出了微妙的火花，如果是在以前，她一定会说，“谢谢老张，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可现在变了，一切都变了。

　　于时元等一众职员看着看着张宇一脸严肃地走进云语晴办公室很快又脸色微红、嘴角微笑地走出来，都感到莫名其妙，虽说早就有人怀疑他们的关系，但从未看出端倪。只有于时元很快反应过来，大概是发生了什么趣事吧。他也懒得多想，自己还不知道怎么给父母交差呢。

　　父母对他的管教一直非常严格，何况自己悖逆了他们的想法读了国内的大学，让他接手家里的公司还只愿意实习几个月，过两天回家免不了一番教导，虽说出发点好是好的，可孩子与父母的看法总归不能一模一样，孩子不能完全顺从父母，也无法完全悖逆父母，违背了他们的想法，往往需要在其他方面再顺着他们的意愿来补偿他们，于时元无奈，他深知自己的父母已经比绝大部分父母开明许多，可他们终究是孩子的长辈，无论如何不可能不插手于时元的成长。

　　于时元爸妈本想直接安排他到领导层，结果他吵着闹着要去当一个实习销售，就是因为不想那么早接受父母的企业，在他的父母看来，这完完全全就是在浪费时间，而现在，于时元想不到理由去推脱接受家里企业了，这是他的责任，一想到这些，他心里就涌起一股烦躁，一到下班时间，他就立刻回家了。

　　张宇故意在办公室里盯着云语晴的动向，等她一出门，张宇立刻走了出来。

　　两人并排走着，却相隔了半米的距离，且并没有任何交流，这倒像是非工作时间根本不熟的样子，实际上只是两人都羞于开口罢了。

　　张宇这回绅士帮她开了车门，还细节地用手挡住车门上沿，防止她撞到。云语晴糯糯地说了声谢谢，他轻笑，随后关上车门。
　　张宇终于主动挑起了话题，“今晚要一起吃饭吗？”

　　“可以啊，你有想好吃什么吗？火锅怎么样？”云语晴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火锅，在冬天吃火锅，她觉得，很幸福。

　　张宇本想带她去自己提前就订好的西餐，听她这样说，就立刻改口，“你有哪家店推荐吗？”

　　她立刻打开手机，搜索附近的好评火锅店，选了一家比较远的，得到张宇的赞成后，开导航，然后火速地给妹妹发了信息，“今晚我不回家吃饭了哦，你们别等我哦。”

　　云语晴爱吃辣，张宇不爱吃辣，正好点了鸳鸯锅，一人一半，互补。火锅店里卫生还行，就是太吵，他看见云语晴乐在其中的样子，大概吃的就是热闹的氛围吧。

　　吃饭的时候两人除了点菜的时候讨论要吃什么，多余的一句话也没说，最后张宇送她回家。

　　快到家的时候，心照不宣的，云语晴好像知道他想问什么，“我买了一周后回家的车票。”

　　张宇一时哑然，他很惊讶她居然回答了自己没有问出口的问题，他知道云语晴等着他回答，两个人目光滞留在空气中，半分钟终于憋出了一句，“行啊，到时候我送你们去车站。”

　　这下轮到云语晴愣住了。

　　不是，进度这么快的吗？这就送我去车站了？还要见到妹妹？会不会太麻烦了？

　　以前只要是放了假，除了节日慰问，两人基本上没什么联系，今年可以说是发生巨变的一年。

　　云语晴翻着手机，却悄悄斜眼偷看起张宇来，他的侧脸棱角分明，鼻梁很高，眸子是黑亮黑亮的，很有力量感。

　　她愣了神，为什么他最近对自己那么上心，自己非但没有感到排斥甚至心跳加速，甚至愿意主动迎合，这就是喜欢吗？他喜欢我吗？也许吧。也许是他从来都是这么善良热心，现在比以前更加同情自己了。

　　可自己又不是不能打车，他怎么热心到了这样的地步，从前他也热心，可从来都又极强的边界感，自己和他的关系好似一直在渐渐熟悉与亲近，有人很熟悉，却亲近不起来，有人看起来很好亲近，可却很难熟络，他不一样，他让她觉得愈来愈熟悉，愈来愈亲近，从五年前开始，他们的关系的发展就是这样的趋势，她似乎认识到了这样一个明晃晃让她羞于直视的现实，一下子捂住了脸，惊叹了一下。

　　张宇立刻转头。“怎么了？”

　　云语晴顿时尬住，一时脸红，不知是内心的想法让她脸红，还是假装玩手机差点暴露脸红，总之，她可以肯定，她是心动的那一方。

　　“刷手机刷到了一个恐怖镜头，被吓到了。”她赶紧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