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洞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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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时分
京城早已宵禁，就连最热闹的凤安街都已经一片寂静，唯有沐锦侯府灯火通明，呼朋唤友之声不绝于耳，一派颓靡之色。
穿过沐锦侯府正厅，后院最大也最雅致的小院内，两名清秀婢女侍立一旁，一白衣女子端坐于圆桌上，粉黛未施，珠钗未戴，三千青丝自然垂下，正一脸专注的翻阅着面前的书本。
“呵欠”，楚瑶玉手捂着红唇小小的打了个哈欠，一双美目中凝聚着点点泪珠。
这雅墨轩的话本是愈发无聊了，永远是一个温柔贤惠的大家闺秀一眼相中一个穷苦书生，二人坚贞的爱情不被小姐父母许可，小姐抛弃一切和穷书生私奔。书生中了状元后，小姐父母后悔，大家一起和和美美过日子的大团圆故事。也不知道哪门子的大家小姐会那么没见识一眼相中一个穷书生。一个话本都能写的这么无聊，还梦想着做状元呢。
楚瑶翻看着手中的话本，顿觉无趣，抬眼问道“翠红，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小姐，已经亥时了。”
都亥时了，这江照宁怎么还不回来。之前是嫌自己无盐，现在呢？又闹哪门子脾气？楚瑶在心里揣摩着，就听到外边传来的小厮婢女问好的声音，忙规矩坐好。
江照宁小心翼翼的推开房门，就看到齐刷刷望过来的三双眼睛，顿觉尴尬，抢先倒打一耙的问道，“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等你洞房呗，还能干嘛？楚瑶看着江照宁一副无辜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一副女儿家倾慕自家夫君的神态，眼神亮晶晶的看着江照宁，“我等侯爷呀！”
真要洞房啊？江照宁心里一哆嗦，假装听不懂楚瑶的未尽之意，“日后困了就先睡，不必等我。”
“不会的，我在看书呀，看书怎么会困。”楚瑶嘴角勾起，促狭的看着江照宁，说罢还朝江照宁甩了甩面前的话本。
透过刚刚那一番话，楚瑶也猜到了江照宁的心思。虽不知为何，却也不甚在意。好歹了了心中的一件大事，遂升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江照宁定眼一看，《两朝国史》
“不错，挺好的，看吧，看吧。”江照宁嘴角抽了抽，讪讪回答道
“我也觉得不错，侯爷有空可以看看，我们交流一下心得。”
江照宁表情一下就崩不住了，全京城谁不知道木锦侯府小侯爷最是不喜读书，这人竟要和他交流经验，定是读书读傻了。江照宁看楚瑶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怜悯了
楚瑶看着江照宁的表情，心底的笑意更甚。都说沐锦侯自幼被太后、皇上宠着长大，一向无法无天，堪称京城一霸。照楚瑶看来，这哪是一霸啊，分明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白兔。
楚瑶如愿以偿的捉弄到了江照宁，却并未继续，小白兔要一点一点的逗，一下子吓跑了，就不好玩了。话题一转，颇有贤妻良母的风范问道，“侯爷喝了这么多酒，头疼吗？我命厨下备了醒酒汤，侯爷喝两口吧。”
“不用了”江照宁看楚瑶笑的一脸热情，下意识拒绝。
“喝点罢，不然一会儿有的难受。”楚瑶坚持
江照宁扭不过他，无奈只能喝。他也不用勺子，直接举起碗，慢慢的酌碗中的汤，眼珠子却盯着一处不停的转。
“那个”江照宁磨磨蹭蹭的终于喝完了一碗汤
“嗯？”楚瑶抬眼望过去。昏暗的烛火下，楚瑶的侧脸显得格外静谧美好。看着面前的女子认真望着自己的面容，江照宁心里的罪恶感不由的升起，嘴边的话就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但他又着实不舍的紧，狠了狠心，还是硬着头皮向床边走去
楚瑶看着江照宁走过来的身影，平静的心间一下子就掀起了波澜，一时间心乱如麻，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
这人要干嘛？不是不愿意洞房吗？怎么突然间就改变主意了，难道自己猜错了还是刚才的贤妻良母计玩过头了？都说沐锦侯府的小侯爷一向机灵，怎么这会儿看着这么木，也不知道多说句话，这么直接！
一步两步，楚瑶看着烛光映射下江照宁的影子越来越逼近，心里的鼓点越来越密集，脸上逐渐染上了绯意。
然后江照宁径直越过了她朝床头走去
楚瑶的脸一下就白了，又羞又恼，也不知道二者哪个的成分居多，但毋庸置疑，不管是恼还是羞终归是要在江照宁身上撒的。
楚瑶冷眼旁观着江照宁的举动，
只见江照宁走至床头，小心翼翼的拿食指拨开那本《两国朝史》，然后抓起下面的枕头。
枕头用上好的苏州织锦锻所做，上面用金线绣着一对憨态可掬的福娃娃。绣工一般，但用料着实讲究。可惜，也终究扛不住岁月的打磨，枕头上有的部分已经褪色，虽然被人细细补救过，却也谈不过褴褛的宿命，与这富贵的沐锦侯府格格不入。
江照宁即便背对着楚瑶，也能感觉到身后传来的灼热视线。他本不愿来的，奈何他认枕头。为了他心爱的枕头，即便前面是龙潭虎穴也是要闯一闯的。
别叫我，别叫我
江照宁在心里默念着，可能是祈祷有了用，江照宁一路忐忑着从床边都门口都没有再响起女子的声音。
近了，近了。看到近在咫尺的门，江照宁心里忍不住激动起来，脚步不由的加快。
“侯爷这是何意？”江照宁的手碰到门板时，一道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我去书房睡。”江照宁背着身子，不敢回头看她
“楚瑶是有什么做错的地方吗？让侯爷大婚之日与我分房而居？”
“没有，只是我……”江照宁的声音越来越低
“那回来，往后我不管，今日侯爷必须宿这儿。”楚瑶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话语里带着毋庸置疑的强硬。经过了刚刚那一遭冰火两重天，楚瑶歇了逗弄他的心思，只想快刀斩乱麻的处理好眼前的事情，上床睡觉。辛苦了这么一整天，也怪累的。
被楚瑶这么强硬的话语逼着，江照宁的气性也被激起来了，转身回去就想和这蛮横的女人好好理论一番，“你……”却一时气结，想不到话语。
“你什么？”楚瑶接过话头，咄咄逼人，不肯退让一步。
“你毒妇，无理取闹！”江照宁在脑海中仔细翻找着骂人的话语，实在是小侯爷身份尊贵，太后又看顾得紧，等闲杂言碎语进不了小侯爷的耳，只能学着顺耳听到的大臣们闲谈时评价自家夫人的话与楚瑶对峙。
楚瑶懒得与他争辩，捋了捋思绪，一字一句的说道“楚瑶今日才嫁予侯爷，之前从未有过交集，我楚家一向敬重老侯爷府忠义，也并未对侯爷有过什么不敬之举。无论是我还是楚家都未得罪过侯爷，自认为当不起侯爷这么大的羞辱。”
“我没有。”江照宁有点无措，他只是不习惯和陌生人睡一处，怎么就被楚瑶说的这么严重，连羞辱都用上了。
“侯爷说什么？”江照宁声音有点低，楚瑶没听清。
“没什么，我不去了。”她都说得这般严重了，他还能说啥，这事他本来就不占理，还被人家姑娘家明晃晃的指出来，小侯爷要脸，自觉无言再说什么，捏了捏手中的枕头，低垂着脑袋，认命般的朝床边走去。
“先沐浴去。”
楚瑶有点洁癖，之前被那些有的没的想法干扰，倒也忘了这茬子事。现在冷静下来，江照宁一靠近就问到了他身上浓重的酒气
“哦”江照宁脸上有点挂不住，耷拉着眉眼朝浴房走去。本来想着先来正房拿上枕头，再去别的房间沐浴，如今竟然还被人家嫌弃了。
江照宁再从浴房出来时，楚瑶已经上床了，将外边的位置留给了他
江照宁蹑手蹑脚的上了床。因是新婚，按照惯例只有一席被子。江照宁看着被楚瑶裹在身上的被子，思索片刻，还是放弃了从她那边拽被子的想法，枕着他刚刚拿走又放回来的宝贝枕头，蜷缩着身子睡了过去。
又过了一刻钟，楚瑶缓缓睁开了清明的双眼，看着一旁的身影，沉沉叹了口气，把被子往他身上去，已是深秋时节，他这样是要生病的。
枕着心爱的小枕头，江照宁这一觉睡得很是舒适，心满意足的睁开双眼看见满间的红，舒适的心情荡然无存。
他成亲了！
江照宁扭头向另一边看去，楚瑶还在睡，整个身子埋在被子里，只露出素净的小脸，看着很是乖巧
“侯爷，您醒了？”翠柳听到屋内动静端着衣服走了进来
“嗯，什么时辰了？”
“巳时”
这么迟了，江照宁诧异的看了一眼还在床上睡着的楚瑶，他睡到这时辰也罢，怎么楚瑶也这样？她不该一大早就起来看书插花吗？这很不楚家
江照宁不习惯别人给自己穿衣服，摆手拒绝了翠柳的好意。翠柳见不需要自己，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遂叫楚瑶起床。
“小姐，醒醒。”翠柳在床边温柔的叫着
“小姐”
“小姐该起了。”翠柳在床边不厌其烦的叫着
楚瑶耸了耸挺翘的鼻子，眼皮都没掀，背过翠柳把整个头都窝进被子里。
江照宁在一旁看着，啧啧称奇，楚家大小姐起的晚也就罢了，竟然还赖床！
本来还想去书房躲躲，现在也不去了，就坐在桌边绕有兴趣的看楚瑶起床
“小姐，都巳时了，真的不能再拖了。”
“小姐”
……
又过了有一盏茶的时间
楚瑶气呼呼的从被窝里探出她的脑袋，瞪了江照宁一眼
“你瞪我干嘛？”小侯爷美滋滋的喝茶看戏，被人瞪了一眼很是莫名其妙
楚瑶不语又瞪他
江照宁……
算了，不和女人一般计较
“换一个，用金丝八宝攒珠钗”楚瑶看着丫鬟手里的珠钗蹙了蹙眉，太素了，老人家喜欢乖巧的不假，但刚刚大婚就戴那么素的，恐怕会讨人嫌。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楚瑶看着镜中女子，明媚皓齿，星眼如波，很是满意，太后应该会喜欢这种打扮。
自己打扮好了，就想着捯饬江照宁，“过来”，楚瑶挥手示意还在一旁坐着悠悠喝茶的江照宁
江照宁抬头看她，不解其意，但还是依言走了过去，“干嘛？”
因成婚第二日，江照宁还是穿了一身大红色的对襟窄袖长衫，墨发被一只镶碧鎏金冠束起，脚下是一双青缎粉底小朝靴。都是很艳俗的颜色，但江照宁五官好，肌肤白，硬生生穿出了一种俊逸之感。
可惜，在楚瑶眼里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外衣颜色太艳，内衬又太素，还有腰带搞得这么花里胡哨干嘛？总之哪哪都不对。但今儿起得太迟，又急着进宫，楚瑶暂歇了彻底改造沐锦侯的心思，
楚瑶取过一旁的首饰盒，从里面拿出一个上好的和田玉，招呼江照宁更近一步，“过来”
江照宁依言走了过去，“给我的？”
楚瑶没答。伸手拽住江照宁的腰带低眉给他系上。用的是如今京城小娘子中最流行的系法。
楚瑶一靠近，江照宁就又闻到了那股香味。
真香啊！到底哪搞的熏香，江照宁想要开口讨要，又觉得过于冒昧
楚瑶不知道江照宁的那些小久久，看着面前的江照宁倒是勉强顺眼了点
她喜欢世间一切美好的事物，无论是侍女还是猫狗都要打扮的漂漂亮亮出现在她眼前。就连她的陪嫁都是可着楚家好看的挑。身为枕边之人的江照宁更是不能例外。
江照宁摩挲着腰间温润的和田玉有几分诧异，“传言楚家大小姐富可敌国，果真名不虚传。”他见楚瑶随手从首饰盒里拿的，还以为是一般货色呢。
楚瑶接过丫鬟递过来的茶盏，浅浅啜了一口，不咸不淡的回道，“些许小玩意罢了，不值一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洞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