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化青山时》五色月

2、Chapter2

　　突然，窗边好似有个黑影，榆晚迅速蹭起身，目光却与榆森那双耷拉着的小狗眼对上。
　　小狗的眼睛尝含着水，就像谁在欺负他一样。榆晚笑了，好像是觉得这家伙就像一只流浪狗一样可怜，榆森不知道榆晚为什么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但是好像快乐会传染，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小虎牙随着榆森的笑容而裸露出来，榆森小声问：“要出来吗？”榆晚认真想了想，如果晚上偷偷出门被阿妈发现，阿妈必定会给她惩罚。
　　于是聪明的榆晚同学象征性地一拍小脑瓜，冲榆森坐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叠好被子，踮着脚走向大门。
　　客厅没有任何装饰，空旷的房间里只有阿妈泡茶的桌子，榆晚觉着阿妈这会儿正在歇息，小心地推开木门，迎面是榆森的单薄身影。
　　倒不是说夜晚的小镇会更加有趣，这里在榆晚的16年里被她逛了无数次，早已觉着无趣。
　　榆森是刚来到这个村庄，处处都觉得新鲜，两人一前一后地踩着石阶上了山。
　　山不高，却一眼能将村庄的风光收于眼中，木屋错落有致地依山而建，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一盏或两盏圆柱形的红灯笼，在黑幕中发这微弱的光。
　　夜风其实起得不猛，足矣吹起榆晚散乱的长发和悠长的裙摆，榆晚侧目，看向了旁边的榆森。
　　榆森倒是看风景看得认真，这个村庄一面靠海，一面靠连绵不断的山，盘山修剪着绵长的公路，树上挂着灯笼，泛着点点微光。
　　“山上是什么？”榆森问。
　　榆晚想了想，自己对山的记忆并不深，在记忆里努力抓起稀薄的碎片后回答：“那儿有个祭台。”
　　“我马上就要死在那儿了，你如果感兴趣可以去看看，那里风景很不错。”
　　明明说的话里带着点玩笑的语气，声音却无比悲凉，在山谷中环绕。
　　“你很怕死吗？”榆森想了想，问。
　　榆晚依着草地坐下，散漫地回答：“我怕啊，当然怕。”好像是说着什么不是很重要的事。
　　“谁不怕死啊。”
　　榆森感觉自己好像是无形中给榆晚插了几刀，没有多问，也跟着榆晚坐在柔软的草坪上，手指扶着软绵绵的泥土，小草在指缝中挣扎，触感奇特。
　　“那边树上有桔子，你去摘桔子吧。”榆晚说话时没看榆森，但就是在指使榆森，毕竟这里除了他也没别人了。
　　过了会儿，榆森怀里抱着几个大而圆的桔子向榆晚走去，放在了榆晚的腿边。
　　榆晚伸手笑嘻嘻地拿起了一个，剥开皮掰下一瓣，挑干净白丝后放进嘴里，清新的味道一瞬间在舌尖炸开，倒是为她解了烦闷。
　　“我跟你讲啊，死呢，怕久了就不怕了。”明明榆晚还是个孩子，带着稚气的声音说出的话却很沉重，有种不属于她的悲凉。
　　榆晚拍了拍手，继续说：“如果今晚出来没被发现，明晚我带你上山吧，上山的路不好找，我带你去山上看风景，比在这个小土堆上看好看。”
　　刚刚才吞下桔子瓣儿的榆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两人合作将桔子皮埋进土里毁尸灭迹后相继回了家，榆森在这里并没有家，他和自己父亲在村长木屋里暂住。
　　榆晚小心翼翼推开门，对上了正坐在正对着门的软垫上阿妈的目光，阿妈目光平和，眼中没有任何责备的意思，却让榆晚心头一紧。
　　村庄里罕见的砖砌房子内，榆晚双手环背，被绑在木柱上无法挣脱，阿妈冷着眼望向浑身湿透的榆晚，烟孔中还孜孜无倦冒着白雾，“继续泼。”清冷的女声传出，一个糙里糙气的大汉得令，舀起一大盆滚烫的热水向榆晚泼去。
　　现在是夏天，天气燥热，自然不会觉得冷，但是大面积滚烫冒着热气的热水泼在身上，疼。
　　榆晚向阿妈扯出了个笑。
　　干净到晃眼，与周围昏暗场景格格不入的笑。
　　坐在门口台阶上的榆森逮谁问谁有没有看见这户的小孩，被问的人面露难色，但是相比之下已经等了半夜的榆森更难些。
　　榆森没有在窗户中看见榆晚，他不知道榆晚在哪儿，只能在门口干等，一个年龄相仿的少年拿着个吊儿郎当的小扑腾扇子问坐在石阶上郁闷的榆森是不是失恋了。
　　这感情好啊，与昨晚刚认识的女生谈了段一夜情。
　　“没，我只是在等她。”榆森指的是榆晚。
　　那少年一点即通，乐呵着：“榆晚啊——找她许什么愿，听说她许愿一许即灵，大家都找她，你想要许什么？”
　　“我找她许了希望她和我今晚去山上看祭台。”榆森嘟囔。
　　少年乐了，随即晃悠了两下扑腾扇子：“我陪你吧，这段儿我熟，我就是看祭台的，对了，我叫青木。”
　　“不要，”榆森拒绝，“我叫榆森。”
　　“你和榆晚是兄妹？”青木问，有点儿欠的小扑腾扇子扑腾了两下。榆森毋庸置疑地否认。
　　“好吧你俩也不像。”青木的小扑腾扇子再次扑腾了两下，“我劝你别找她许愿，找她许愿的其实每一个好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