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恨》是个某四

4、四、阴险 钟离的阴险

　　将信久违的又一次打开，纸上的字迹因为褪色而变得斑驳，看起来有些年头，但边缘处磨损却少，仿佛在告诉众人，自己这么多年来被翻阅的次数极少。

　　打开后，一个一个字的来读，我想也许是我遗漏了什么内容，当年的事情爸爸明明全都告诉我了，可今天监狱外男人的话又让我变得疑惑，直觉告诉我，我知道的一切并不是全部，也许当年有些事情，就算是爸爸也不知道。

　　“女儿寸生，对不起，希望有一天你会原谅爸爸，原谅我这样懦弱而又自私，你一定会恨我吧，恨我抛下你不管不顾，可是女儿，爸爸真的，真的好累，累到再没有任何的力气去面对这一切。

　　我的一生都是悲惨，但只有你的出生，让我真切的感受到了幸福。还记得吗？你儿时总爱问我，妈妈为什么不来见你，为什么不肯抱你，你知道的，这绝不是你的问题，一切都是我的错。我这一生最幸福却也是最悲痛的事情便是娶了你妈。

　　我、钟离、伍付云三个人，于学生时代相识，我们既是同窗也是知己，我不明白，明明我和她才是青梅竹马，明明我们之间才是门当户对，可她却偏偏爱上那样一个穷小子，无论我对她付出什么，她从不肯看我一眼。

　　无奈，我只好将自己的心思深深藏进了心里，我的心悲伤而又痴傻，像是觊觎财宝的毒蛇藏着信子，选择了盘踞于她身侧，不久双方父母发现了这件事，并持以反对的态度，于是你母亲和伍付云便有了争吵和猜疑，你母亲心中烦闷，时常会找我喝酒，一次她醉后错把我当做了伍付云。

　　怀有着那样丑恶心思的我，被这样一个稀世珍宝贪红了眼，情难自控下我将那些所有的礼义廉耻都侥幸的忘却，而这之后，她便怀有了你，我又用苦肉计撺掇了双方父母，在她们的帮助下，逼迫她与我成了婚。

　　我以为我终于得到了她，我马上就能够和她变得幸福起来，但是没有，她越来越瘦，茶饭不思，我不止一次的发现她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我只能无时无刻的守在她的身边，以为自己可以抱住她破碎的灵魂。

　　婚后的第二个月，伍付云却找上了门，于是她又重新开始变得爱笑。她们像是两团紧紧簇拥的火，一遍又一遍的炙烤我沟壑一般的心，从那时我开始明白，她的身心无论是哪一样都不属于我，很快我惊觉你母亲欲要将你打掉，我不忍，于是同她妥协，告诉她，只要生下你我就会和她离婚。

　　这一等就是八个月，时间改变了所有，当你母亲再次找到伍付云的时候，看到的却是他搀扶着另一个怀了孕的女人，她的精神在遭受到反反复复的无常后，几近崩溃，等我赶到时，看到的便是那样的场面，那个女人手中握着刀呆愣的站着，而伍付云和你母亲双双倒在血泊中，好在你母亲只是受到了惊吓，但伍付云却惨死，女人和腹中的胎儿一同入狱，而这一切的源头是我，如果不是因为我的贪念……”

　　信的内容到这里便戛然而止，这就是爸爸死后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信中简短的描述了当年的事情，而我也终于知道，钟离为什么恨不得要我去死。

　　我不知道爸爸自杀的原因是因为自责，还是钟离的冷漠，但我想这一切都不是她的错，这场闹剧下最万恶的根源是我才对，如果从一开始我就没有出生，如果不用等那八个月，那么事情就不会发展成如今这个样子。

　　这些年里我除了查出信中另一个女人所在的监狱和伍芫的名字外，其它关于当年的一切，我知道的依旧只是这封信里的内容，在今天之前，我都对此深信不疑，但便利店男人的话又让我不得不开始，重新审视这所谓的真相。

　　在爸爸的房间安静的待了会儿后我才离开，可我却并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沿着走廊径直走，我一开始的目的地就是那里。

　　打开钟离房间的门，这不是我第一次进来，昨晚经历的一切仿佛还历历在目，可这般□□着背四处打量却是我第一次，想来也是可笑，即使我进了这间房无数次，却从没有看清过里面的布局。

　　房内的地毯已然重新更换过了，毛绒的灰色变成墨绿，地毯又使我想起昨晚同佣人的对话，我想我的动作需要快点，否则待会她一定会四处找我，我不能被任何人发现我进过钟离房间。

　　钟离的房间和她本人一样，给人一种难以亲切的疏离感，我站在屋内只觉得冷，房间左侧还有一扇门，推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间书房，桌子两侧堆的满是文件，背面是一个大书柜。

　　走近后，才得以看清那些书的内容，是她公司里的一些企业文化，想来她真的是经营了一间很大的公司，我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发现桌子的右侧脚下，有个黑色的保险柜。

　　蹲在地上，我轻轻摩挲了一瞬表面，冰冷的金属感让我的手控制不住的轻微瑟缩，这样的时刻，我却轻轻问自己：你真的有勇气承受可能发生的一切吗。

　　短暂的犹疑后，我打开保险箱一侧的盖子，露出里面的指纹识别系统，旁边有一小排按键，想来只输入密码应该也可以打开，屏幕上显示，只需要四位数，我不知道密码是什么，但我却猜想，保险柜里的东西一定和当年有关。

　　我试着输入密码，首先我输入男人的生日，小时候每当这天爸爸便会偷偷买一个蛋糕带回来，所以我记得，系统发出嗡嗡声，不对！第二次我试着输入钟离的生日，也不对！我不停的想，还有什么日子是特别的，很快我想到了。

　　再次输入后电子系统突得发出叮当的声音，然后屏幕上出现密码正确的提示字幕，真的被我猜对了，密码是男人死的那天，那天也是伍芫的生日，紧接着便是锁扣旋转发出的咔嚓声，金属的门在我的预想之中缓慢的弹开。

　　我的一颗心却紧，脑子里不由的又开始浮出钟离的脸来，我想若是她知道我这般，怕是气的要疯了吧，但很快我的恐惧变成得意，我想我真不愧是她的女儿，和她一样精于算计。

　　警醒的又侧耳听了听周围的声音，甚至我站起身来，轻手轻脚的走到门边，将耳朵贴在门框上，以一种侦探的姿势立在原地听了一分钟，确认门外并没有人后我才返回，下意识的我又拉开一角房间的窗帘，瞥了眼外头的庭院。

　　看到是空荡的景象，直到此时，我才终于彻底放下心来，这些年在别墅里的经验告诉我，我必须要时时刻刻提防着那群人。

　　弹开的保险柜渐渐使内里的东西露了出来，黑色的隔板上只是薄薄的放了一个文件袋。

　　小心的打开文件，褐色的牛皮纸从我手中剥落，露出里面白色的几张纸和一些照片。

　　同猜想中的一样，文件袋里的东西和当年的事情有关，只一眼我便看见了爸爸信中的那个男人，照片上他和钟离亲密的站在一起，两人脸上尽是灿烂的笑，至少我从未见钟离这样笑过。

　　这个男人应该就是伍芫的父亲，当年那件事的另一个主人公，继续翻看剩下的东西，照片之下压着的是几张纸，密麻的字看起来像是一份合同，犹疑间我还是将这些纸都铺开来看，我实在想不出，这份有关当年的文件里，为什么会有一份合同。

　　但很快我便知道了那是什么，合同的最后一行我看到了那句最关键的话：乙方必须承诺吴颖极其腹中的胎儿终生服刑！

　　一瞬间，我心中隐秘的猜测得到证实，随即溢出满口的苦涩，我意识到所谓的吴颖就是当年的另一个女人，而她腹中的胎儿是伍芫。

　　钟离疯癫的恨意在此刻明晃晃的被我揭了出来，我以为她的寂静是因为不在乎，原来不是，她早就怨毒的报复过了。

　　再往下翻，逐渐露出另一张满是褶皱的纸，是一份指纹鉴定报告，视线愈向下我的心愈冷，惊诧代替成难言的恐惧，我空洞的盯着空气，一时间不知道该摆出怎样的表情。

　　脑中一瞬涌现出钟离冷硬的脸，一瞬又是伍芫，我想象在监狱中那个我没见过的女人的脸，想象爸爸因为自责而跳进那汪冷的刺骨的湖。

　　无数人的脸庞翻涌间，最后定格成钟离的脸，我想我还是低估了她的心，她不止是冷漠，她称得上阴险，那份报告鉴定的是杀人凶器上的指纹，不是吴颖，是钟离的。

　　当年是钟离误杀了伍付云，也是她买通人将罪名扣在吴颖的头上，甚至还签下合同让她一辈子都只能待在监狱里。

　　这么久以来，我一直以为伍芫待在监狱是因为生在那里，因为她妈是杀人犯，所以她才被迫的困在了那里。

　　可我直至今天才知道，伍芫所有的罪都是我敬爱的母亲大人所赋予的，我以为我欠她的已经够多了，但显然我欠她的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