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欢几何》臣己四水

2、第二章 姜云栀

　　姜云栀入殿时，殿内已是乱七八糟。
　　“你们在做什么！”姜云栀看见翻倒的首饰盒，乱糟糟的衣柜，怒气涌上：“你们这群贱奴，母后才刚走，你们便趁乱偷窃？”
　　“云栀，是朕让他们翻的。”姜君玄坐在一旁的靠椅上，明贵妃正在为他揉着额头。
　　姜云栀看见这一幕，只觉血气上涌，这是，恶心到她母后的殿内来了。
　　“父皇，母后才断气多久，您这是要做什么！”
　　“三公主，怎么能跟皇上这么说话呢？”明贵妃美目微睁，轻斥姜云栀的无礼。
　　“是儿臣失态了，抱歉，父皇。”姜云栀深吸一口气，强忍怒火。
　　“无妨。”姜君玄轻轻拍打了一下明贵妃的手，热切地看着姜云栀，“云栀，你母后去世前，可曾交给你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母后未曾托付与我任何东西。”
　　“那你想想，你母后可曾给过你一个盒子或者别的什么容器，可以装牌子的那种……”姜君玄热切的眼神中，依稀可见一种名为欲望的东西。
　　明贵妃的手顿了顿，向一旁的大宫女使了个眼色，那宫女便偷偷退下了。
　　“并没有。”姜云栀有些不安，她觉得气氛有些奇怪，母后去世，父皇看上去有些伤心，可是这伤心里好像还有些别的东西。
　　听闻此话，姜君玄似乎有些失望，还想张口。
　　“父皇，儿臣突然略感不适，先退下了。”姜云栀先发制人，她突然觉得眼前人的面目开始陌生起来，只想赶紧离开。
　　也不管身后两人是什么表情，姜云栀转身大步离开凤栖宫。
　　“你们，继续找，每个角落都不要错过。”明贵妃看了一眼姜云栀的背影，神色有些不悦。
　　原本带来的宫女奴才，见公主离开，一时踌躇，不知是该跟着公主离开，还是听明贵妃的命令继续在这宫殿内翻找。以至于，离开凤栖宫时，姜云栀的身后只跟着宫女阿福，抱着小皇子的徐嬷嬷，几个皇后宫里的大宫女和太监，还有她宫里的几个，稀稀落落，完全没了来时的公主仪仗。
　　“真是……人心难测啊……”姜云栀看见这些许人，心里有些发凉。
　　回到康乐宫后，姜云栀重新整顿了自己宫里的奴才宫女。
　　“徐嬷嬷，小皇子还得劳烦您多费心了，我没什么经验，乳母什么的还得拜托您把关了。”
　　“应当的，公主，奴是娘娘留下的老骨头，自是要对小皇子上心。”
　　“杉云姐姐，杉香姐姐，你们入宫便一直服侍母后，母后信任你们，我便也信任你们，既然跟了我，那便跟阿福一样也是我的贴身宫女。”
　　“是。”
　　“小德子。”姜云栀看向最边上的太监，也是跟了她多年的忠心之人，“替我给谢家传封信。”
　　待事情都交代完，天边已是微微亮，皇后去世，闻丧次日，百官候素服，行奉慰礼，姜云栀换上了丧服，风雨欲来，她有预感，父皇他们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定不会罢休，或许，过段时间，明贵妃便会对她发难了。
　　“公主，有人偷偷来翻过我们寝宫！”阿福突然惊呼。桌上的首饰盒和香粉位置都有轻微挪动，若非阿福细心眼尖，一向对东西的摆放敏感，怕是都发现不了有人来过。
　　“大概，是明贵妃边上的人吧。”姜云栀揉了揉眉心，想到那时在明贵妃边上偷偷离开的宫女，应该是个有身法的，不然如何能这么快赶到她的寝宫。
　　“母后，藏了什么东西……沈家，谢家，皇室……这中间，还牵扯了什么？”
　　丧葬仪式办了好些日子，谢皇后下葬，谥号孝贤皇后。
　　本以为还能得两日清闲日子，没想到明贵妃这边这么快就开始了动作。
　　“……明贵妃纯良贤德，是后宫中最适宜抚养小皇子之人，故自今日起，小皇子交由明贵妃亲自抚养。长乐公主，接旨吧。”
　　姜云栀手有些抖，她料到明贵妃会来打小皇子的主意，却没想到来的如此之快，她已向谢家求援，万望谢家能将小皇子留在她身边。可这并不合适，毕竟算起来她也还只是个孩子。皇帝只答应让谢太傅在小皇子长大后对其进行教导，并无其他，站在谢家立场上，也确实只能做到这里。
　　明贵妃吗……若是其余嫔妃，倒还好，母后在世时，对她们照顾有加，受了母后许多恩惠，母后拿命生下来的孩子，她们无论如何也不会苛待，可明贵妃一向跋扈，与母后两立，又有一儿一女，嫡子的出生，自是会影响她儿子继位，把承明交给她，绝不可行。
　　“公公，本宫要见父皇。”
　　“公主，皇上国事繁忙，怕是没有时间见您，您还是先接下这圣旨吧。”那公公只是面上笑着，眼里却不见半分笑意。
　　谢皇后才刚去世，她这公主在宫里地位便不复从前，若是再有人背后暗示这些宫人，指不定哪天她就要被人踩在脚下了。看着那太监的神情，仿佛她若还不接旨，下一刻便要给她冠个抗旨不遵的名头。姜云栀手心攥紧，额上冒汗，日后的日子日后再计量，如今最大的事，是要从明贵妃那把承明抢回来。
　　“公公，你与父皇说，母后，的确留了东西在本宫这，事关重大，还希望他能见本宫一面，本宫亲自把东西交给他。”姜云栀确信，此话一出，父皇定会见她，但她没有把握能说服父皇把承明的抚养权给她或者其余嫔妃，可是拖上几日也是好的，这几日还能另想办法。
　　那太监的眼神一变，让边上的几个小太监在这等着，他匆匆往养心殿的方向赶去。
　　“公主……”阿福有些担心地看着姜云栀。
　　“别担心，我不会让那女人得逞带走承明的。”姜云栀安慰她。
　　阿福摇摇头，她是在担心公主，皇后娘娘可没给公主留下什么盒子的。
　　过了没一会，姜君玄竟亲自来了。
　　“云栀，你说你母后给你留了东西，为何那日不拿出来？”
　　“那人人多，儿臣怕拿出来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那……”姜君玄看了一眼周围的宫人们，示意他们退下。
　　“现在可以拿出来了，那东西在你这还是不安全，交给父皇，父皇定能把它保管妥帖。”姜君玄向姜云栀走近了两步。
　　“父皇，您当真不知贵妃娘娘的心思？您当真要把皇弟交给她？”
　　“傻话，明淑能有什么心思，不过是怜惜你皇弟没了娘亲，想疼爱他罢了。”姜君玄看着姜云栀的眼神躲闪了一下。
　　“父皇，这话，您自己信吗？您说她贤德，可她宫里，多得是被虐待致死的宫人，她那里，有多少冤魂啊！您怎么忍心把承明给她抚养？”
　　“承明？朕尚未给他命名，你怎么敢自己给皇子起名？”
　　“是母后临走前为他起的名。父皇，您对母后，当真是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姜君玄沉默了一下，姜云栀心一沉，她看分明了。
　　“……命名之事另谈，你快将东西给朕。”
　　“父皇……”姜云栀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他的眼中，竟只剩那个东西了吗？
　　这个人曾经对谢皇后也是很好的，也确确实实疼爱过姜云栀，以至于姜云栀一直以为她的父皇对母后是有爱的，与明贵妃一起，不过是一时昏了头。如今看来，那时不过是借着母后的光，她才能在童年感受到所谓的父爱，而父皇对母后的好，或许是另有所图……
　　“云栀，朕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不想与你耗着，东西呢？”姜君玄似乎是耐心耗尽了。
　　“我若告诉您，那东西，根本不在我这呢？”姜云栀还陷在自己情绪里没出来，脑袋一时发热。
　　糟糕！说错话了！
　　“父皇……我……”
　　姜君玄的脸色一沉，热情如退潮般瞬间退去，恢复成了一个高高在上的君王姿态，甩袖离去。
　　那公公又进来了，不过这次，却是连笑也没带。
　　“陛下口谕，小皇子即刻送去承乾宫，长乐公主禁足康乐宫内，无诏不得出入。”
　　这是，软禁。
　　“哇——”承明在哭，可那些人仍是粗鲁地从徐嬷嬷手中把他抢走，丝毫不考虑会伤到小皇子。
　　“小皇子的骨头还那么软，你们不能这么抱！”徐嬷嬷哭喊着，可没人理会她，承乾宫来的那宫女得意地抬了抬下巴，带着承明离开，殿内乱作一团。
　　“姐姐，姐姐，这是我们公主的一点心意，还望收下，拜托帮我们多照看照看小皇子，毕竟是我们公主的亲弟弟，先皇后的孩子。您多帮我们照看一点，好处肯定少不了您的。”阿福得了姜云栀的示意，追上那宫女，拿着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往她那塞。
　　那宫女没想到这边态度一下子就软和下来了，掂了掂那荷包，满意地收下了，笑道：“我自会多多上心，只可惜，照顾皇子这种事，我这种身份的宫女，怕是还轮不上呢。”
　　阿福明白这人是想收这钱，却不帮忙，可她也只能赔笑，不能撕破了脸。
　　待到殿内终于清净，姜云栀瘫坐在地上，如今，她既无宠爱，也无势力，如何能保住自己和承明。
　　“若是我有了权势……”姜云栀握紧了拳头，如今的她还太过弱小，不能与那两人硬碰硬。
　　但是，把承明救回来迫在眉睫，在明贵妃那，也许没过几天就会收到承明夭折的消息。
　　那是母后用命换来的孩子，我绝不能让她们害了他。
　　谁能帮帮她……
　　一个身影突然在她的眼前浮现——沈家掌权人，崇华长公主。沈家与母后好像有着很近的关系，虽然姜云栀几乎没见她们来往过，但直觉告诉她，这位长公主或许能帮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