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似星月》行芜

7、他乡

　　论坛的事情还在持续发酵，但舆论就是这样，等新的热点起来，很快就会有下一个。
　　毕竟大多数都是看客，纯当笑话来看，宿舍里另一个舆论主人公孟雨宁看来是很享受这场舆论风波。
　　心情出奇地好，许昭都怀疑这事是她在自导自演，就是为了把矛头指向宋晚星。
　　毕竟舆论里谁受益谁首当其冲。
　　不过没有证据，她也不会乱冤枉人。

　　这件事对宋晚星影响不大，对谣言最好的态度就是拒绝相信它。

　　上周鉴赏课群里有消息弹出来。
　　是课代表江稚礼发的一段文字：
　　「以星空为话题，不限画的题材，如珐琅画/素描/水彩/油画，事关学分，大家及时完成，课堂上老师会随机挑选作品进行评讲。」

　　他的头像是一张狗狗的照片，毛茸茸的耳朵，黑亮的眼睛，看着很可爱。

　　微信昵称Z.

　　简洁一目了然。

　　她好奇想点开头像放大，结果不小心点成了轻拍了拍他，顿时赶紧撤回。
　　真是服了自己。
　　很快，微信界面显示有个好友验证申请。
　　宋晚星有点惊讶点了同意，课代表为什么要加她，难不成是因为上次的颜料还没赔。
　　那边很快发了条消息。
　　Z. 【？】
　　就一个问号。
　　宋晚星定了定心神，手指飞快在键盘上输入：

　　Mian：【不是你先加我的吗？】

　　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消息过来。

　　Z.：【不是你先拍我的？】

　　言简意赅，就事论事。

　　宋晚星回了一个哦字。
　　接着输入
　　【我不小心点错了。】
　　那边便没再回复。
　　聊天结束。
　　下一秒便打开备注栏，给他备注为“小气鬼”。

　　—

　　9月很快走到了尾声，南大迎来了金秋十月。学生们也迎来了他们的国庆假期。
　　空气中弥漫香樟的阵阵芳香，凉风袭来，相比盛夏时节更加沁人心脾。

　　有提前相约一起去海边的，还有去游乐园的。校园各处都渲染着浓厚的节日氛围。

　　女生宿舍楼里。
　　楚晴正在收拾行李回老家，她老家在云水，一个很漂亮的古镇。

　　她一边收拾一边说“晚星，昭昭，国庆要是没事，可以去我老家那边转转阿，我给你们做免费向导。”
　　许昭笑着说“好阿，刚好我们广播站团建不知道去哪儿呢~”

　　她还不忘转头问宋晚星。

　　“你呢，星星，国庆准备咋过？”

　　宋晚星轻松地耸了耸肩“就回家睡觉，休息阿，还没想好。”

　　“不是吧，大小姐，大好时光就宅在家里浪费时间？”

　　“那怎么了，咋过不是过呢。”

　　许昭连连摆手“还得是你，我服。”
　　下一秒提议“要不你和我们一起去团建吧？”

　　宋晚星淡淡勾了勾唇“我考虑考虑。”

　　“走了，昭昭，晚星。”楚晴推着行李箱挥了挥手往外走。

　　“路上注意安全，晴儿。”许昭笑着挥挥手。

　　不一会儿，许昭也出去和广播站商议团建细节了了，宿舍里就剩宋晚星一个人了。
　　无聊的很，她给徐叔打电话让下午来接她。她虽然不太想回那个家，但是她想外婆了。

　　一上车，徐叔回转头，笑着说“小姐，你都不知道，老夫人可天天在家念叨你呢。”

　　“徐叔，都说了叫我晚星就行。”宋晚星认真地说道。

　　“我这都叫了二十几年了，不好改口啦。”

　　天空有些阴沉，乌云翻滚，急促的雨就这么从天而降，道路两旁的树木被雨水洗得越发碧绿。车窗外的景色变得朦胧起来。

　　宋晚星刚一走进大门，就听到屋里父母激烈的争吵声。
　　沈清澜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在胸前，一脸怒意，开口的声音不自觉也提高了些。

　　“当初你想让星星转金融，一开始我就不同意，大四我是一定要让她去留学的。”

　　宋明远怒气也不减，直接冲着沈清澜喊“我不同意，她是我的女儿，必须要进公司。”
　　“那她也是我生的，你无权干涉。”
　　两人你来我往，不分输赢。
　　一旁的周慧一脸无奈，出声制止“你们两个别吵了。”
　　屋里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宋晚星在门口站了半天，谁也没看见她，她此刻脸色很不好。

　　沈清澜心里更是堵得慌，脾气蹭地就上来了“我告诉你，宋明远，星星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这些年你管过她吗？你现在有什么资格来干涉她的未来。”

　　宋明远没说话，一旁的宋晚星语气冷淡平静“我未来做什么你们两都不用操心。”

　　冰冷的声音飘荡在整个客厅，屋里的氛围就如同冰窖一般。

　　寒冷且窒息。

　　沈清澜忙走过去想握宋晚星的手，“星星，妈妈不是那个意思。”却被她避开了。
　　宋晚星的表情淡漠，转身上楼回了房间，就好像刚刚的一切都没发生。

　　外人看似光鲜亮丽的生活，其实就陷入黑暗的沼泽一样，她在等一份救赎，等一双能拉住她的双手。

　　不知不觉躺在床上睡了好久，再醒来窗外的夜色已经一片漆黑。
　　晚饭她也没下去吃，外婆周慧给她端了一碗番茄鸡蛋面条上来。她挨着床边坐下，轻拍了拍被子，柔声开口：“眠眠，起来吃点东西。”

　　眠眠是她的乳名，小时候她总是不睡觉，整夜整夜地哭。最后外婆就给她用了眠眠这两个字，希望她能睡得好。

　　“我没胃口，外婆。”低低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

　　外婆耐心地说“听话，起来吃点。”

　　宋晚星掀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头发凌乱，眼尾红地厉害，整个人看起来很颓靡。

　　周慧捋了捋她额前的发丝，缓慢出声“眠眠，外婆知道你心里难受。外婆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被父母安排过，所以很懂这种感受。”

　　“那你是怎么做的呢，外婆？”

　　“外婆和你讲个故事吧，外婆上大学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很优秀的男孩，性格很温柔。我们因为掐丝珐琅画相识，会在一起讨论文学，一起画画，每一天都感觉很快乐。后来相恋了，本以为我们会能一起走到最后。可是因为外婆的家人不同意，后面就分开了。”

　　说到最后，外婆的眼睫近乎微颤。

　　“你当时没有反抗吗，外婆？”宋晚星好奇开口。
　　“你还小，眠眠，有个词叫身不由己，以后你就会明白。”

　　外婆的视线转向了窗外的一片漆黑，仿佛看到了过去。
　　“那外婆，你之后见过他吗？”

　　“那之后再也没见过了。”外婆轻叹了口气。
　　宋晚星低着头吃了几口面，没再接话，只是外婆的眼里的惆怅和语气里的无奈让她的心狠狠颤了颤。

　　听完外婆的开解，宋晚星心里面轻松了不少。拿起床边的手机，好几个未接来电，还有微信消息，都是来自许昭

　　她回了电话过去，那头立马接通了。

　　许昭着急地声音传来“姐妹，你终于接电话了。”
　　宋晚星语气平平“发生什么事啊？”

　　“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国庆和我们一起团建出去，顺便写生，地点就是晴儿的老家-云水。”
　　“好，我去。”
　　就当是散散心也好，她想短暂地逃离这个家。

　　电话挂断后，宋晚星立马去看了看车票，不过槐南去云水没有直达火车，但是有直达的大巴，不过许昭连带着她的票一起安排好了。

　　收拾完洗漱用品后和换洗衣物后，给许昭发消息说了一下。

　　伴着窗外的潺潺雨声，就这么陷入了梦乡。

　　——

　　第二天一大早，雨停了，空气中还吐露着青草的芳香，天气有些转凉。

　　宋晚星上身套了件裸粉色的冲锋衣，下身浅蓝色阔腿裤，戴着一顶棕色的渔夫帽。徐叔开车把她送到汽车站后，就离开了。

　　大巴车外的风景刷刷如光影般闪过，车内的乘客有在聊天的，还有小孩子在小声嘤嘤啼哭。

　　宋晚星咪笑着眼，从包里拿糖果逗了逗她前排的小女孩，小女孩咿呀咿呀，半天才喊出来“谢谢，吉吉。”姐姐两个字还叫地还不太清晰。

　　两个半小时的车程，路不太平，车子时不时地晃晃悠悠。宋晚星感觉头晕地厉害，胃里一阵阵恶心干呕，忍不住想吐，含了会儿薄荷糖才稍微好了些。

　　下了车后，同他们广播站一起往民宿去，小镇的路不好走，跟着地图绕了半天，最后问当地人才找对地方。
　　民宿外挂着用木头雕刻的店名--听风客栈。

　　名字很文艺，装修也是以自然绿色为主，一进门，有一个小院子，有一排木桌子，角落还搭了一个秋千架，藤萝攀爬在上面，很有生活气息。

　　办理完入住之后，晴儿给她打来了电话，说要带她们两回家里吃午餐。
　　两人在民宿外踱步等晴儿，索性两个地方挨得挺近，不远处地石桥上也有不少美术生来取景写生。

　　晴儿接上她们到她家后，楚母做了一桌子当地特色菜款待她们。
　　三人吃完后，又一起去小镇转了转，整个小镇环水而立，穿完巷子又过小石桥。
　　水两岸的复古小店古色古香，浓厚的商业气息扑面而来。
　　夜幕低垂，水里倒映着高悬的灯笼，酒吧街里传来民谣歌手的悠扬歌声：

　　那夜的月光仍在天空发亮
　　今晚它却格外地让人心伤
　　阿楚姑娘
　　……

　　慰藉旅人的心，也为这个小镇的夜晚增添了一抹暖意。
　　晴儿回去后，许昭要回民宿一趟，宋晚星又自己四处转悠了会儿，在一个转角巷口，她视线扫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少年肩宽背挺，步伐轻缓。
　　幽静的巷子响起一道清凉的声音。

　　“江稚礼？”

　　少年闻声回头，视线在这一刻交汇。

　　少女灵动的眼眸对上少年漆黑的眼瞳，明灭光影之间，时间好像在这一刻也静止了。

　　后来，宋晚星每次回想起这个画面，都会想到一个词。

　　一眼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