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旧》南灵灵

1、第 1 章

　　屋顶落白，天降瑞雪。南方难得的下雪天。
　　太阳如夏日那般高高挂着，却远没有那么灼人。
　　街道还未苏醒，一家店铺的卷闸门被拉起，发出刺耳的“咯咯”声。
　　“嘶……见了鬼了，这破天气什么时候这么冷过。”一名满脸胡茬，中长卷发，穿着臃肿的羽绒服的男子叼着烟发牢骚，“妈的，路都堵没了，做个屁生意。”
　　说罢，他又眯眼看了看四周，走进店里间，一只手握着铲子，另一边搂着折叠梯，就这么骂骂咧咧地忙活上了。
　　正冬天，他忙得浑身发热。
　　于是心情便也没那么遭了，甚至挺快活。
　　他哼着曲子擦起了牌匾，声音沙哑断断续续的，活像一台音质不好的老式收音机。
　　此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他身后。这其实是第二次来了，第一次来时店主正在店里接热水。
　　那时副驾驶上的人说：“诶，哥，这有一家。”
　　可她哥扫了一眼寒酸的装修，二话没说就是一脚油门。
　　这不是又来了？
　　谁知道就这么一家。联迫手握方向盘，不无阴沉地想。
　　“老式收音机”把东西笼在一堆，叉着腰看自家的牌匾——花店
　　他是不会承认自己没有才华的。于是一旦有人问起，他就说的跟某不知名文艺大师赐名似的：“这你就不懂了，多好。你仔细品品，就会发现它既直白又委婉，它必将成为路过的顾客生活中的一道风景，也是我生活的真实写照啊。”
　　大部分人都被他忽悠住了，除了他那个不给面子的好兄弟宋隽。
　　宋隽：“说你缺才就行了，我听都累，这理由……写照？是”
　　对于一名不成熟的朋友，辞罔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宋隽怂得直直地向店外跑。
　　“滴”辞罔一惊，这才回头看到身后停了好半天的车，心里暗爽，幸好自己起得早，不然到手的客人可能就飞了。
　　副驾驶的窗子缓缓降下来，露出一张长相颇为清秀的女生的脸，她笑着问：“老板，有没有好养还美观的花啊？”
　　辞罔漫不经心地调侃道：“可以考虑买下我。”
　　联雅边开车门边答：“还是不了，不是我买，不好替人决定。”
　　辞罔朝驾驶座看了一眼，女孩动作间将身后的情景遮了个七七八八，什么也看不真切，不过看这车，得是个大户人家。
　　此时那人不下车，想来是这位阔小姐的专属司机了。
　　辞罔迎着她走到店里，联雅简单环视便被店里的装横惊讶：“哇，挺好看的耶……”
　　每一盆植物都有一个单独的玻璃小隔间，甚至天花板上也挂了一层玻璃柜，很难让人相信没有安全隐患。
　　“要点什么花草？”辞罔在收银台后问。
　　联雅很困难地想了一下，最后说：“嗯……等等吧，大金主一会儿就来。”
　　说金主金主到，联迫随便找了个空位停车，戴着不知道哪摸来的口罩满眼嫌弃地朝联雅走来。
　　“诶！哥你……哪来的口罩？”联雅一句话轻松把话题拉了八百里远。
　　“车上的。叫我？”该说真不愧是兄妹，联迫又自然地用一句话扯回来。
　　辞罔则趁着这位姗姗来迟的顾客垂着眉目时，含着笑颇有兴趣地打量他。
　　“具体情况还不是得问你吗我的好哥哥。”
　　联迫顿了顿，终于抬眼。
　　眼前的人头发胡乱搭在前额，脑后的半长发凌乱得像食人花的大嘴一样几乎将那人的头部整个包住，很经典的刚刚睡醒的姿态。
　　但他头发后的眼睛却很漂亮，又带着很浓的挑衅意味。
　　联迫看人向来先看眼睛，这双眼睛很熟悉，似曾相识却又毫无头绪的感觉让他皱了皱眉。
　　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