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归乡》山和屿

4、璀璨的花，阳光，飞鸟

　　蒋坞站在一旁，通过盖头破烂的地方打量着这座古楼，不知怎么回事，他竟然觉得这木头像人骨，有些地方没被土掩着，白森森的。

　　他扭过头看向门口迟迟不进来的纸人，嘟囔一句，“还挺有尊重隐私的态度。”

　　开玩笑，谁知道这洞房怎么个洞法，再说了这副本是不是跟他有仇，这么多人可以选，偏偏选了燕驭舟。

　　燕驭舟闻声看了他一眼，两人站在古楼大院里面面相觑，系统似是看不下去这俩人之间的尴尬气氛，吱了个声。
　　“请尽快完成隐藏任务，否则后果自负。”

　　蒋坞啧了声，捣了捣站在一旁一声不吭的燕驭舟，“什么后果自负啊？你经历过这副本的惩罚吗？”

　　燕驭舟摇摇头，看向他，“我从未失败过。”

　　屁。

　　蒋坞懒得说，摆了摆手走到古楼大门，轻轻推了一下，门哐啷往里倒了下去。

　　“……”
　　碰瓷吗？？

　　他瞪大眼睛看着躺在地上的门，不可置信，燕驭舟走过来大刺刺地踩在门板上走进去，末了还扭头疑惑地看着他，“不进来吗？”

　　门板卒……

　　蒋坞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走进屋里，这古楼从外面看还挺高的，可里面就单纯的一个房间，正对门的案几上放着张黑白照，上面是个短头发的女孩子，穿着棉布大衣，眼皮懒懒地耷拉着，没精打采的，眼角上有一小片不知道是斑还是胎记的印记。

　　他一抬头就与这姑娘对上视线，下意识笑了笑，又想起来这地儿除了他和燕驭舟之外压根没活人，脚下踉跄，停在案几前。

　　燕驭舟站在旁边，睨着他，“没事吗？”

　　蒋坞轻咳了声，“没事。”

　　两人站定，屋外纸人清凌凌地笑，不看它的话还以为是个年轻少女，它腹中传来声音，与庙里的那个不同，是个火辣活泼的，“接下来该洞房了！你们快点的！”

　　蒋坞妥协地闭了闭眼，刚想说话，倏然古楼里响起许多人声，可却看不见人，只看得到案几上女孩的照片变的血红，面目狰狞，有个厚重的男声响起，似是在起哄。

　　“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蒋坞和燕驭舟对视了一眼，侧耳倾听那些嘈杂的声音，其中有一个细微的呜咽声被一群男人的哄笑声掩埋，是道女声。

　　蒋坞咬了咬牙，声音突然停止，走进来一个年迈的老人，燕驭舟拉了蒋坞一把，往后退了几步，那老人仿佛看不见他们，站在女孩的遗照前，叩拜磕头，嘴里念叨着，“李家姑娘啊，咱这个村子可都叫你杀光了，就剩我儿了，可我儿又没对不起你，放过他，给我留个后，行吗。”

　　庙里听见的那个女声响起，她悲惨的声音回荡在古楼里，“老村长……你可知道，是二郎让我去新娘子庙里等他的，可他却没有来……是他毁了我！是他！”

　　女孩声音渐渐减轻，“如果我没有去……我也不会变成这样了，是我蠢，是我太蠢……”

　　蒋坞看了眼黑白照片，看来庙里那个本子的主人，就是这女孩了，他本想问问燕驭舟该怎么办，老人突然抬起手将一条佛珠摁在照片上，呲啦的声音响起，像是在烤肉，女孩凄厉地尖叫。

　　“死老头！你竟敢！我就该……就该连你也一起杀了！这个村子就该毁灭！你有本事……杀了老娘！我绝对要让你儿子尝尝这血嫁衣的滋味！”

　　蒋坞慌忙冲上去推开老人，可却扑了空，他是个幻象，而蒋坞却被尖叫声震到跪在地上。

　　燕驭舟皱眉，拉起蒋坞圈在怀里，看向照片，“我们可以帮你，请停下。”

　　幻象立马停止，老人不见了，尖叫声也不再响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相框里的女孩依旧一副扑克脸，只是眼珠子转了转，盯着蒋坞他们，她没张嘴，只是笑了笑。

　　“那么，就来猜猜，我为什么要杀了这些人吧。”

　　蒋坞蹙眉，额角冒着汗，他喘了一口气，靠着燕驭舟，“因为你是被拐卖的。”

　　女孩依旧笑着，没出声。
　　尖叫声再度爆发，刺得蒋坞和燕驭舟的耳朵淅淅沥沥地往下滴血。

　　猜错了？

　　蒋坞拧紧眉，窝在燕驭舟怀里，死死捂住耳朵，血液顺着指缝流出来。
　　燕驭舟蹙眉看着照片，耳朵里的疼痛对于他来说尚可能接受，他护着怀里人，在满屋尖叫声里凑近蒋坞耳边，“刚刚那些声音。”

　　蒋坞闻声突然脑海里闪过刚刚看见听到的场景，急忙扯着嗓子，尖叫差点都把他的声音盖过去，“你也是这个村子里的人吧！！只不过处于封建社会的时期，你们女孩子都要被迫嫁人——”

　　他还未说完，尖叫声骤停，女孩轻笑着，看向门口，“有客人来了呀。”

　　两人往门口看去，是夏清和陆乾还有唐一琦一众人，此刻蒋坞和燕驭舟还挨着，几人大眼瞪小眼，蒋坞尴尬地捂着阵痛的耳朵离开燕驭舟的怀抱。

　　唐一琦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俩，“我说Z为什么一直没找伴侣，原来是早有所属。”

　　燕驭舟没否认，蒋坞没理她，看向夏清和陆乾，问，“你们怎么过来的？”

　　夏清指了指外面，他这才发现外面站着一群纸人。

　　合着是觉得俩人洞房不够还得再加上几个人？

　　女孩看着眼前一群人围在一起，感觉自己好像被忽视了，递给屋外纸人群一个眼神，那些纸人一个接一个进屋，手上是尖利的人手，朝他们攻来。
　　蒋坞哇呀了声，窜到照片前和女孩相对，“我说你别急啊，慢慢来不行吗？诶你别扯我衣服啊！”

　　他扭头拍掉纸人扯他衣角的手，又看着女孩。

　　“你们是那个时代的牺牲品。”

　　纸人群忽地停下，机械地扭头看向蒋坞，男人站在案几前，微仰着头看案几上的遗像，不卑不亢的，站的挺直，“那个时代他们觉得女孩是商品，肆意地交易，你们被迫嫁人，最后又被抛弃，集中起来被当做祭品，封进墙里，给这个村子带来那些禽兽所认为的安宁，是这样吗？”，他侧身看向那些纸人，“你们被迫面临着死亡和枷锁，无法转世。”

　　女孩依旧没什么表情，一滴血泪流下，她看着蒋坞，“是啊，我们……就是那个时代的牺牲品……”

　　话音刚落，纸人坍塌倒下，化成齑粉，只留下那一双双手，女孩轻笑带着哽咽，“恭喜，你们过关了。”

　　系统刺啦一声长长的警报。

　　“三星副本红白事纸娘子Boos仇恨值已刷满，欢迎，灵魂归乡。”

　　古楼开始剧烈地震起来，土扑簌簌地往下掉，众人慌忙跑出门站在院子里，那个女孩声音又响起，“不过……有一点你猜错了……我们不止嫁人，我们的孩子也被他们煮来吃了……这个村子的人都是恶魔，将我们封在这里，永无宁日。”

　　她最后叹了口气，“蒋坞，你是我见过最能共情的人，没人能猜到我们是为了什么，只觉得我们是凶手，是恶毒的人，其实我们只是要一个真相罢了……只有你……谢谢。”

　　不知名的姑娘主动放下仇恨，选择灵魂归乡，副本世界碎灭。

　　她也许没有放下，只是想听到有人说出来真相。

　　蒋坞站在院子里，仰着脸看这栋古楼慢慢塌成废墟，“再见。”

　　唐一琦轻叹，“第一次两天过完一个副本，甚至还没用到身份牌的技能。”

　　她瞄了眼不远处的蒋坞，暗道，这人到底什么来路……

　　蒋坞伸出手接住那张从碎掉的玻璃相框里飘下出的照片，轻轻地抬了抬手，托了它一把。

　　村子里的人被封建绑住，自以为娶了年轻少女让她们怀孕再吃掉婴孩可以长生不死，于是他们伸出了魔爪，一个又一个的女孩花期凋零。

　　他们坦然地站在道德的最高点上，去指责因为他们禽兽般的行径而失去人生的女孩，丝毫不知悔改，甚至想要用规矩和惩罚捂住她们的嘴，因为这样这群女孩才会“听话”，他们才能安稳地做出超出人性底线的罪恶，而这些人之间，甚至还有女孩们的母亲，是和她们同骨血的人，是和她们同性别的人，可母亲非但没有伸出援手，反而是变本加厉地折磨。

　　村里的那些女孩子们还未见过最光辉美好的未来，和璀璨的花，阳光，飞鸟。
　　却只能感受自己被迫嫁人的悲哀忐忑和十月怀胎的孩子被吃掉的巨大悲痛，更甚的是，自己刚刚生完孩子，却被活活封进新娘子庙的墙里，那种窒息的绝望，牙齿被残忍地拔掉，不能呼救。
　　呼救又有什么用呢，这个村子哪个人手上没沾有罪恶和鲜血，原本像茉莉一样洁白的姑娘满嘴血污，而她们的尸骨永不见天日，直到今天，有人挖开了这面墙，发现了穿着破烂嫁衣被禁锢灵魂的她们，轻轻的说了一句，“你们自由了。”

　　谢谢呀。

　　不经意间有女孩看清了那个人的面庞，是个身形挺拔容貌很出挑的年轻人，穿着老头衫，眼圈红红的，他身旁站着她们点的新郎官。

　　后来这俩人一起来到古楼洞房，是她们间死的最惨也最早的那个短发女孩附在纸人身上领去古楼，有人的魂魄趴在纸人身上偷看，讨论着，他们两个是不是一对儿。

　　古楼院外纸人身躯塌下，腹中是一块残碎的嫁衣布料，燕驭舟恍惚间好像听见有人在自己耳根轻笑，声音朦胧，“多谢给予我们最后的真相……愿你和那位也幸福。”

　　此时空无一人的庙内，地上一排尸体穿着的血染嫁衣被风吹起，露出她们虽然被土蒙尘却齐整的衣衫，系统停了好久，又开始播报。

　　“恭喜初级代号A获得纸娘子的嫁衣。”

　　“恭喜初级代号A获得成就纸娘子的感谢。”

　　“恭喜探索者高级代号Z获得成就纸娘子的祝福。”

　　蒋坞愣了一下，掏出兜里偷偷拿的嫁衣残片，看向燕驭舟，“诶，这算不算活着过关了。”

　　燕驭舟眉眼带笑，“嗯。”

　　陆乾凑到他俩旁边，“队长，蒋哥，咱出去了庆祝一下呗。”

　　夏清也跟着过来，感叹，“这真是我最轻松的副本了。”

　　蒋坞勾着陆乾的脖子，“走，出去了哥请客。”

　　夏清站在燕驭舟旁边，她歪歪头，“你和他谈多久了呀。”

　　燕驭舟看着他俩的背影，淡道，“进游戏前刚分手，不过我没同意。”

　　夏清 : ？

　　她额角青筋跳了跳，和燕驭舟往门口走去，一旁一直没吭声的唐一琦走过来，“Z，下个副本见。”

　　燕驭舟寡淡地抬了抬眼皮，看她，“先活着再说。”

　　“……”

　　唐一琦快憋屈死了。

　　蒋坞和陆乾走出门，他好奇问道，“你们出副本是怎么个出去法啊？”

　　陆乾笑眯眯的，指了指不远处凭空出现的一道门，“走门。”

　　真简单粗暴……

　　蒋坞嘴角抽了抽，“成，出去见。”

　　陆乾点点头，“好，蒋哥。”

　　结果出了门后，蒋坞还是那一身站在卧室里，陆乾还有夏清以及……燕驭舟还有唐一琦他们站在他旁边。

　　“……为什么你们也在这。”

　　陆乾笑的跟傻子一样，挠了挠后脑勺，“忘给你说了，第一个人出门的地方其他人出去也会出现在那个地方。”

　　蒋坞想骂人。

　　燕驭舟轻晒，“行了，你们先走吧。”

　　凭什么你不走？

　　唐一琦咬了咬牙，点头认怂，“行。”，便开门走了。

　　他扭过头垂眸看蒋坞，轻声问，“哥，收留我一晚上行吗？”

　　夏清和陆乾一同望天。
　　哟，看这天多好。

　　“好个屁，现在是晚上。”，蒋坞翻了个白眼，“我勉强收留你们一晚上。”

　　燕驭舟哑然失笑，看蒋坞进厕所，他站起身跟着进去，夏清都没眼看了，看了眼旁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陆乾，感觉自己还不如是木头。

　　蒋坞刚进来准备脱衣服洗澡，就看见燕驭舟开了门闪进来，“你进来干什么？出去。”

　　燕驭舟靠近他，将他勾进自己怀里，像个大狗一样缠着他，下巴搁在蒋坞颈窝处，“哥，我可没同意分手。”

　　蒋坞快臊死了，推开他，两人本来身高差的不多，可燕驭舟气质太盛，以至于蒋坞到现在都没有反压过一次，他此刻将燕驭舟抵在门板上，威胁道，“再这样我就弄你了。”

　　“怎么弄我？嗯？哥，我很期待。”，燕驭舟低下头蹭着他，轻声道。

　　蒋坞 : 亲，你还敢再骚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