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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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称呼他呢？叫他周日吧。
今天我翻到了那个时候的日记，夸张的彩页皮里藏着我那时的甜腻酸涩。
一开始我和周日没有交集，第一次见到他是去老师办公室的路上看到的。他和那个时候的女朋友依偎在一起，我抱着作业缓慢地下楼，学校楼道不算窄，但他还是搂了搂他女朋友给我让了一条道出来。
“谢谢。”
那是我和他第一次讲话。
从那开始我心底裂开一条的土壤缝，然后一棵形状怪异的嫩芽从里面钻了出来。后来那棵奇形怪状的嫩芽像是有人给它浇水施肥一般，长得愈来愈高。十六七岁的我，对爱这个词还模糊不清。虽能勾勒出它的每一笔一划，但却不懂它。
我趴在走道的栏杆上，看着被挂养在一旁的三角梅发着呆。那是我第一次去触碰爱这个词，思考它究竟有什么魔力让本就普通的眼神对视变成无所适从的躲闪，变成晦涩难懂的语句。
人的灵魂和躯体是不是都在爱欲的襁褓里被喂养的？我忽然想起抽屉柜里的意林杂志好像从来没有讲过人为什么在爱欲里痴迷如醉。我用指腹摩挲着三角梅的花瓣，闭上眼享受着课间少许的惬意。风抚过我的眼睫，轻浮地掠过我的耳垂。
熟悉的声音传从身后响起。
“同学，借过一下。”
那是他第一次和我讲话。
像是稀缺的天堂凤蝶落到了我的鼻尖，我怕我急促的呼吸吓跑了这珍贵的艺术品，我掐着时间，争分夺秒的欣赏它的样子，尽量平稳住呼吸，让眼神不再闪躲，恨不得把每一秒都慢放十倍。
周日的女朋友比他大一届，学姐毕业后两人自然而然的分手了。
我像是见不得光的情人终于有了名分般结束了我的酸涩苦楚。那棵奇形怪状的嫩芽早已长成参天大树，粗壮的树干被刺眼的阳光照耀着，早已看不出它小时候是一棵病芽了。
男女宿舍隔着一个植物园，我和周日都是即将毕业的住宿生，所以都搬到了一楼。恰巧的是我们两个宿舍对着面，离得最近。我暗喜连老天都在帮我，从那以后，我天天端着水杯往走廊尽头的饮水机跑，为的就是能多看几眼在男生宿舍走廊上的周日。若是幸运看见了他，我能开心很久，翻来覆去在床上反复咀嚼着。
那次每月的国旗下讲话，因为宿舍楼一出来就是操场，起的晚，早餐没吃成。我慌慌张张从书包里掏出夏季礼服边走边往身上套，刚套好还没来得及整理被弄的凌乱的头发就在转角碰到了周日，刚对上他的视线我便下意识躲闪开，我加快步子奔向操场。还没来得及平复刚才的心跳，就被周日班上的同学叫了过去坐在他们班队伍面前的长椅上聊天，打发一下等主任来的时间。还没聊几句，班上的朋友就叫我回班，升旗要开始了。回到队伍里，朋友勾着我的脖子在我耳边低语：“周日在你旁边坐着，盯了你很久了。”她顿了顿又说到，“喏，你看，现在坐到了你刚才位置，你们不会是双向暗恋吧。”我开不得这种玩笑，耳尖一红，伸手捂住朋友胡言乱语的嘴巴，心里却暗自得意。
我是一个藏不住秘密的人，自然而然我的这份心思被周日知道了。
他来找我的那天，我趁着还没上晚修就在楼梯口和朋友一起跳高碰吊着的逃生牌，轮到我跳了，当我铆足了劲准备起身而跳时，朋友拽住我示意我周日站在楼梯口处。我和他四目相对，心脏猛烈的跳动着。周日开口说是找我，我有些震惊，木纳的点了点头。他把我拉到走廊尽头，温热的吐息打在我额头。
“你现在还喜欢我吗？怎么不来我们班上玩了？”
为了能见到周日，我经常跑到他们班找朋友玩，但那段时间忙着月考没时间去，我以为他不会在意到这些的。
我磕磕巴巴解释着，周日安静了一会，继而说道：“我们等下大课间一起去小卖部吧。”我愣了神，见我肯抬起头看他了，他笑着说：“你愿不愿意晚上和我一起逛操场。”
我和周日在一起了。
那天是周日。
周日让我下晚修等他，我早早的收拾好书包，等着他来接我。我触碰到他温热的掌心时，像是被燃烧的木棉花，灰烬是它独有火红，飘荡在我雾蓝色空旷的草原上。
你喜欢什么天气。
这是周日问我的第一个问题。
下雪的天。
几乎是没有犹豫的脱口而出。
我很喜欢下雪的冬天，因为没见过落在掌心的那片冰凉。
周日谈过很多场恋爱，在与我的这场恋爱里他不像我胆小怯懦，反而如鱼得水。当然这是我对他的褒义词。我喜欢周日在恋爱里的主导，他很好，一步步和我拉近关系。约我走操场的那天晚上我偷偷看了周日好几眼，抑着笑意，装作很成熟样。
其实周日看出来了。
我的无措和羞涩，但周日只是笑着握紧了些我涔出汗的手。
那晚我盯着红色的橡胶跑道许久，因为上面有我和周日我们两一高一矮的影子。
要是能带手机就好，我们现在就能拍一张了。
我指着跑道上的影子和周日说道。
“下次放学来拍。”
周日摸了摸我的脑袋，我忽然觉得不带手机也没什么不好，因为我带了手机也只是拍周日。在他不知道我的时候，我就已经拍了太多他的背影了。
和周日分开的时候很平静，他不是会哄人的。也可能是他没有很喜欢我，当然这是后话。
那天我带着小脾气生着闷气睡了去，醒来发现周日根本没有找自己，于是我恍然，周日可能没有很喜欢我。我突然开始懊悔那天的没有带手机拍下一张和周日的合影，心里开始泛起一丝苦意。
十六七岁的女孩不懂，为什么爱可以是一晚上消失的。
后来有次偶然的大雨，我和周日刚好都没带伞，站在屋檐旁，两个人隔着老远。我鼻尖酸酸的，眼眶开始蓄水。我们可是在不久前还攥着对方的手，搂着彼此的腰说笑，为什么这么远了。我咬紧后槽牙，作着力想让那泪别溢出眼眶了。
能不能下场雪啊。
如果现在下场雪，我肯定咧着嘴笑，冲进雪里张开臂膀拥抱雪。
要是在周日面前哭出来，太没有面子了。天马行空当然阻止不了眼泪，我开始转移注意力，数着从屋檐滴落在台阶上的雨的次数。
数到第两百多次的时候，周日开口了。他说他先走了，再见。
我看着周日顶着书包在雨里跑的背影，眼眶里的泪像是退了潮。好像离别的前一刻大家都在说再见。雨滴声打在一旁的木棉树上，吵的很。教学楼还在讲课的声也顺着雨飘到了我这。挂在楼上的三角梅被雨打的稀稀疏疏的落了下来，倒像是下了场雪。
毕业后我也没机会见到周日了。
我以为我会挣脱出那生锈了的铁笼，但那锈掉了的漆皮才是我日日夜夜思念的记忆。我太想刨析一番我的心脏，我想看看里面是不是还有推积成灰的干枯三角梅，是不是有落了灰的相机和风化掉的木棉花。
后来遇到的那些人也太像周日了，没想到上天都在取笑我。我捂着眼蹲在地上哭了起来，明明最讨厌的是周日，可是自己却又在别人身上解刨似的找着和周日一样的地方。我受不了自己这般，像是刀刃插进我骨骼缝隙间，我疼的倒在地上，看着雾蓝色的天，我又想起了那个夜晚，在我空旷的草原上飘着木棉花被燃烧后的灰烬。
或许自己早该知道了，自己和周日的离别是必然的。
因为周日怕冷，喜欢阳光明媚的夏天。
周日离开我后，我发现孤单是他教会我的第二件事，第一件是思念。
那还想念周日吗？
怎么会不想念，像被磕到淤青，我知道那是周日留下的印记。指腹用力按下去，疼痛从心口冒出。那个时候这种情感我把它称为思念。它真的如暴雨一般，和我的泪一起落下，让人有些分不清。
今天下雨了。我像是又听到了离别时的雨声，半个身子都麻木住了，看着被雾蓝色遮挡住的山林，我忽然想起要去南京和你一起看梧桐树的约定，想到这我微微怔了怔。雨下大了。周日在远方听到了吗？无论是和雨同频的心跳，还是哗哗落下的三角梅。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我摸着心里结痂了的伤口，又开始回忆起那个时候的事，许是抚摸了疼痛生长的地方，那居然有些隐隐作痛。
看着被雨水潮湿掉的墙皮，湿寒的气漫入到我的骨里，它在里面浸泡着我的躯体，滋养着我心底里的苔藓。入冬了，冷冽的风也灌进我身体的裂缝里。不知道是不是老是和朋友提到周日的缘故，我梦到他了。周日的脸像被云雾笼罩着，看不清。我又流泪了。像条流淌不尽的河流，淌过坚耸的山峦，纵深的沟壑，冲刷着哽咽的自己。
像块干硬的废土，布满枯枝腐叶。
隐约记得梦里，周日站在没散开的雾里，展开双臂。我也学着他的模样，站在悬崖边上闭起眼，任雾将我们吞噬。
所以奥克兰今年会下雪吗？
周日你还好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