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熟络 桃蹊的奇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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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灵荟在咖啡厅会面，她现在在某家公司做编程主力，这是我一窍不通的行业，我们寒暄几句。
“灵荟，你现在工作辛苦吗？”
“嗯，掉了不少头发。”灵荟笑笑，“我可羡慕你了。”
“是吗，看不出来啊？你染的头发挺好看的。”
灵荟尴尬地抿了口咖啡：“这个啊......是假发片。”
其实从高中开始，灵荟就一直在更头发作斗争。我还记得日记中有这些有意思的描述——
“桃蹊，你要来住校吗？！”柳陌两眼放光，我刚刚把这个消息告诉她。
“是啊，”我犹豫一下，“我是想问问，申请表可以填你和柳陌的宿舍吗？我和别人不熟，又听到你们就两个人住。”
柳陌沉默了一阵，我马上说：“对不起，如果我打扰了的......”
“太棒了！你要是想睡上铺的话，我马上润下来！”柳陌眉飞色舞。
“欢迎，”灵荟带着典型的诡异笑容，“最近我有点忙，会晚点回来，希望不要吵到你们。”
“没事没事！我睡得死！”柳陌接话。
“谁跟你说了啊，我在跟桃蹊说。”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学校对我来说，是个温馨又温暖的地方，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想到——“家”本来也该是这样的地方。
总之，我终于有地方能睡好觉了。
这是我第一天踏入“222”（这个门牌号属实很二），刚进房间，我就被吓到了。
门后，有一层头发。
柳陌看着我，毫不夸张地说——她要笑得背过气去了。
我仔细一看，是门上沾着一卷胶带，上面贴了好多头发，“我说，灵荟，脱发，太严重了，她不信，我在想，每天把，她，掉的头发贴起来，学期末，能做一顶假发。”柳陌笑得太厉害了，一边说话一边打嗝。
柳陌也真是个人才......
然而，刚安顿下来没多久，就发生了一件不愉快的事。
“每周回来，把所有考卷给我看，听见了吗？”
“哦。”
“如果你敢瞒着我，我就打电话给你的老师。”
“......”
“听见了吗？说话啊。”
挂断。
柳陌从书中拔出脑袋，想说什么，又没说。我庆幸这份沉默，我可没心情拿出委婉的语气。
过了一会，柳陌发话：“听歌吗？”
“嗯？你带手机？”我打趣，这个年纪的学生可不屑于听从学校的规矩，有人带手机老师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是，”她从床底掏出一把吉他，“我自己弹。”
“我小时候，看什么都新奇，乐器学了一样有一样。最终被迫地被说成多才多艺，其实我并不乐意。因为我只是没恒心，不值得被表扬。”她深吸一口气，“倒是没人管我了，我才向往能变得博人眼球。”
“这永远是在哗众取宠。”
她没给我回答的机会，开始拨动琴弦。这不是富丽堂皇的交响乐，也不是引人入胜的氛围乐，更像是一首娓娓道来的民谣，刚刚好把人带入梦境。
我无意识地哼起小调。
“你唱歌挺好听的，”结束后，柳陌说，“如果你想唱的话，可以一直唱下去，不过，为自己奏响的乐章才能打动人心。”
我恍然，小时候，我爱唱歌，唱给小花小草，唱给蝴蝶流连，唱给千千万万个过路人。妈妈说，唱歌浪费时间，唱歌没出息，酝酿了多年的梦在妈妈的脚下一瞬间分崩离析。
我躲在幕布后，唱给观众们。
我不敢靠前，害怕聚光灯聚集到我的头上，害怕肮脏的梦想被窥见。我默默看到着台上的一个人抢走了我的掌声和欢呼，在幕布后面，我也鞠了个躬。
这个动作，我演练了好几遍。
在长大一点时，我在网上唱歌，亲戚在过年时提了一嘴，“桃蹊唱歌真好听。”我偷瞄到妈妈，她的表情压迫着我，我一时间无法呼吸。
从此以后，我再也没唱过歌。
我怀疑自己过于消极，总是想到不美好的回忆。但是再仔细斟酌，美好的事物的确更容易被忘却。
灵荟仍然一点没变，黑框眼镜，背着电脑包。柳陌曾说过‘灵荟是在最令人羡慕的年纪做最不令人喜爱的事。’
我们离开咖啡厅去和柳陌会面，再见到她时，我有种错觉——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好像昨天我们就在校园中打打闹闹。对不起，我知道自己不该自欺欺人，但是我确实这么想。她貌似用了一大堆发胶打败不听话的头发，西装套在她身上格外突兀。柳陌一脸怨念地背着稿子，然后，转头，挥手，微笑。
“灵荟——桃蹊——我在这——”我们靠近，“天啊，谁想到这连个提词器都没有。灵！荟！你来找我玩怎么还带电脑啊！我现在看着东西就烦！前几天我连续码了几个小时，眼睛都瞎了！”
她自顾自地吐槽起来——然后——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桃蹊。”
她抿抿嘴，笑了笑。有些尴尬，或许她已经后悔让我来了。我也笑笑。
心照不宣。
我们并排坐下。
“桃蹊，这几年你还顺利吗？”
“是的，但肯定没你过得洒脱。”我后悔说这句话了，但是，说都说了。
“哈哈，科学研究什么的，是我一辈子都仰望的领域......只能仰望的领域。”
“别这么说，老师以前说你很聪明，就是不肯学。”
“拉到吧，他也只会这么安慰人！”
“......”
“......”
“柳陌？”
有一种冲动。
“嗯？”
别回答我啊！
“你和叔叔......关系还好吗？”
啊，她快维持不住笑容了。
“抱歉，桃蹊，我得去后台了，等等聊哦！”
......
对不起。
柳陌在舞台上侃侃而谈，她在讲述未来时总是流露着一丝期许与期待，潇洒的人永远是敢闯，敢逆的，而我，大概永远等不到自己渴望的未来了。
我发现，其实美好的事物会被忘却，但从未消逝。所以，只要密码正确，它就能在何时何地被唤醒。
就像现在，我记得那个支离破碎的故事中，也有过一些小美好——
***
灵荟文科不好真的是情有可原，她在语文课上不是早已如梦就是昏昏欲睡。于是——我和柳陌展开了救助灵荟的行动。我们先前尝试过，“在灵荟睡着时拿笔亲切地抚摸一下她”这个传统而粗暴的方法。但是这大大影响了我们的课堂效率，有时灵荟穿的很厚，扎一下对她来说不痛不痒。
于是有了进阶版——狂涂风油精！谁想得到，一点用都没有！灵荟只会做一个带着风油精味道的梦。柳陌不信邪：“这真的一点用都没有吗？”她涂了涂太阳穴，“诶，好像是没啥用。”她涂了涂鼻子。
最终，她做出一大创举，她把风油精涂到了眼睛下。
灵荟照样犯困，但是柳陌哭了一节课，老师问：“柳陌，你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不，老师，什么事也没有。”
“有事情可以跟老师说的哦。”
“谢谢老师，我真的什么事都没有。”
老师靠近时，我扎了扎灵荟。
***
“诶？怎么下雨啊？”柳陌站在窗前，我正准备去食堂，“桃蹊——为没带伞——”
“那，一起去食堂？”我和柳陌一起打着伞，雨点打在伞的边缘，没一会，我们的肩膀都湿了一片。我看到前面有对男女也一起打伞，几位男生冲过去起哄，女孩故作娇羞地装作要打人。
我想了想，我和柳陌这么打伞，是不是也有点浪漫......
一阵狂风，伞被吹倒过来，像一只刺猬竖起尖刺。好吧，一点都不浪漫。
我和柳陌对视三秒，在大雨中狂笑。到了食堂后，灵荟疑惑：“你们不是撑伞了吗？”我和柳陌面面相觑。
一切皆在不言而喻中。
***
我和班上的同学混熟了后，校园生活也变得丰富多彩起来。
是不是每个学校都盛行过一段时间的拉杆书包？我们学校是的。我在上课时，收到柳陌推过来的一个书包，正在纳闷，班级一半的人转过头来看着我，有的露出狡猾的笑容，有的朝我挤眉弄眼，有的比着口型。
只有y，气急败坏地瞪着我。
“这是y的书包，前排传过来的，快往后推！”柳陌憋着笑说。
最后，书包被逐出班外，y举手：“老师，我要去厕所。”
“再忍忍，我上课都不喝水。”
“我拉肚子，老师，忍不了。”y最终放下尊严，任命地说。
“......快去快回。”
当老师质问为什么y上厕所会带个书包回来时，全班哄堂大笑。
哦，说到为什么我叫他y——
y在我们班也算理科尖子生，他和x同桌——听说他们从小学开始就在一个班级——有天上课，老师让同学讲题。
x说：“方程组，直接解个方程不就完事了？”老师说：“用近期学的知识解，这叫举一反三！”x却立场坚定，认为不该将问题复杂化，于是老师问y“那问问你的同桌，y，你怎么解的？”y犹豫地站起来：“老师，我....也用方程组做的。”
于是我们给两位热爱方程组的同学起了这么个外号。
这两个人给我的高中生活增添了不少乐趣。
有次上课几分钟了，他们一起出现在教室门口。
“你们！上课了知不知道！”
“知道，我去上厕所了老师。”y抢着回答。
“......你回去，x，你什么情况，知道上课了吗？”
“知道......”x带着怨念，“y他刚刚在上厕所。”
“他上厕所关你什么事！”
y在下面憋笑憋到脸都红了，看上去像一只河豚。
“去你的，上厕所还要拉着我，你小学生啊？”
“但是我小学拉着你，你说，”y压下嘴角，模仿x的语气说，“都上小学了，还要拉着别人上厕所，你幼儿园啊？”
“啧，揍你信不信。”
“不信。”
***
后来，运动会刚好赶在烈日肆虐的一天。
安排大概是早晨运动会，晚上自由活动，一共持续一天半。
班里一下子嘈杂起来，后面的女孩开始考虑要穿什么样的衣服，旁边的男生在问可不可以点外卖，柳陌关注点新奇：“晚上自由活动？我能去弹琴吗？”
长跑往往是被推脱次数最多的项目，条件反射一样，大家一听到这个词就肚子痛，脚痛。班上有几位心有灵犀的同学昨天刚好去打了疫苗，几位同学刚好摔了一跤扭到了脚，剩下的同学有的来亲戚，有的感冒。
体委很无奈。
“桃蹊......救救孩子吧，女生一个人都没有报长跑......”
“啊，柳陌跑我就跑。”
体委可怜巴巴地看向柳陌，柳陌只得答应，转头瞪了我一下。
“喂，太过分了吧——”我和柳陌走在去办公室的路上，我无情地嘲笑着她，手上抱着一沓作业，柳陌气急败坏，大声密谋着一场宏大的报酬计划“我长跑可不——”
突然，柳陌脚下一滑，我伸手想要拉住她。
办公室里，老师一脸嫌弃地看着一堆脏兮兮的作业。
“你们当我收破烂的啊......”
“老师，我们在路上摔了一跤，”老师一脸狐疑地看着明明摔了跤还兴高采烈的柳陌，“......老师，是真的！相信我们啊！”
我默默地整理着混到一起的作业本，最后，老师让我带柳陌去医务室。除了柳陌如愿以偿地不用去长跑还有我在灵荟的满分作业上踩了一脚，没什么损失。
***
但是，我得和沙雪一起训练长跑。
我们俩跑跑停停，在老师去跳绳组巡逻时，她见缝插针地和我聊天：“你不觉得灵荟天天不拿正眼看人吗？”
“我觉得还好啊。”我心不在焉地回答，然而她塞给我了个惊天大瓜，“你不觉得灵荟对x有意思吗？”
她转头看看，x和y是男子长跑组的，x正拖着没力气的y往前跑，一时半会儿追不上我们。
“谁？X？”我没反应过来，迅速在记忆中搜索了一下，灵荟和x一起站在领奖台上，这俩人总是轮流做第一，y是个万年老二，真是不敢相信。
“对啊，除了x，她就谁也看不起。”
“不会吧......”
“还有，其实，我和班级里的一个男生关系挺好的，”她低下头，“但是柳陌非得来搅和，所以我才不喜......”沙雪僵住了，我转头，灵荟站在我们背后，拿着水杯，“桃蹊，老师说你们可以回去吃饭了。”
不知道她听到了多少，沙雪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默默离开了。
“灵荟？”
“嗯？”
“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啊。”灵荟冷静地回答，真是不可思议，“随便你信不信，反正我说这些不是真的。”
“柳陌是她的意象情敌，你知道柳陌没心没肺，看不起我们班的几个小毛孩就好，”她笑笑，“我是恨不得x消失，没人天天和我争数学第一。”
我和柳陌谈起灵荟时，她总是一脸震惊地说：“灵荟不拿正眼看人？怎么可能？”她仔细一想，“灵荟不拿正眼看人，只有两种情况，第一时她真的讨厌这个人。第二是。”
“是？”
“她落枕了。”
总而言之，校运会就在这样的氛围下开始了。
当天，有几位男生带了UNO来，老师明确说过不能打牌，但是总有自愿赴死的英雄。
“小声点，别让老师过来，桃蹊，你们帮我们挡着点啊，谢谢大恩大德！”
y双手合十，我澄清一下，我努力地帮他们打掩护，谁叫他们一打牌就控制不住音量，唐老师还是被引了过来，于是他们痛失一副UNO。
柳陌在我旁边拆开一包薯片，左看右看，悄悄地把薯片放在嘴中——
“柳陌！你在吃什么！居然不分享！”
“你们是狗吗！我明明很小声的啊！”
柳陌被迫交出所有家当，痛心疾首地看着它被洗劫一空，这场景有点像喂鱼时，不小心掉了手机。
长跑作为压轴戏放在明天上午，所以我今天十分悠闲，我帮老师去办公室拿东西，往返不下十次。我走进办公室时，看到以唐老师为首的几名老师，在......
在玩UNO......
玩得热火朝天。
一天的大太阳把人都晒蔫了，直到晚上，大家才生活过来。高一高二的所有学生聚集在操场，这场景还是挺壮观的。
晚餐过后，大家四散开来。几个女孩在一棵大树下拍短视频，保安大爷拎着几名出逃未遂的男生赶来操场，灵荟捧起一本编程书，柳陌架起二郎腿弹琴。
或许是弹吉他的女生实在太少，柳陌引起了一阵侧目。一开始，我坐在她旁边哼着耳熟能详的旋律，人一多起来，我便不好意思了。
“柳陌！可以点歌吗？”
“我可不会那么多，”柳陌眯起眼睛，“但是我会弹上课铃。”伴随同学们的哀嚎，柳陌弹起上课铃。
一瞬间，词语在我的脑袋里交织，编织出一段辉煌而美丽的锦缎。
少女
晚风
俏皮
叛逆
青春
上课铃
“这是诅咒啊......”
“柳陌，你是魔鬼吗！今天明明放假诶！”
我看到墨水在她身后的空中晕染开来，明艳的色彩瞬间辽远。
我想到未来，柳陌如果成为老师的话，肯定很有经验，她会叫带着“耳塞”的同学把两只耳塞都给她看看，她会让大家转过身，在后桌的桌子上默写，她会让学生背诵时把书顶在头上......止不住的笑意，在当时，我还认为未来是美好的词汇。
如果没发生那件事，或许这样的未来真的有可能实现。
梦想，未来什么的，太飘渺，我迷茫地看着台上的柳陌，张张嘴，像个找不到路的旅客：
有人在吗？
她鞠躬，好像看到我了，招招手：
我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熟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