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赐婚 ...
-
文华帝不想赐婚一事,竟然平添了这许多麻烦。刚刚是国舅,现在又来了个林中书。瞧着阵仗,不知道一会儿,还要来几个想来私下通融的。他心下思量,便对曹公公说:“不去永安殿了,去瑶华宫。”
林士彬眼瞧着皇帝轿辇,转了弯,往后宫去了。
猜测是不是陛下,不想听到和赐婚有关之事,那……莫不是瞧见他才转了方向的?
可他没办法,陛下要给王晚赐婚,这京都小郎放眼望去,除去皇子,自家林泽当是最优之选。
林士彬是必定得为长子的未来,博上一搏的。
今儿他虽连皇上的面也没见着,只能悻悻往回走,但心下却坚定着,明日再来。
文华帝坐在轿辇上思量。
王将军是他要笼住的重臣,如若他家女娘真是容貌粗鄙,那就难办了。这赐婚之事,可大可小,好了,两家都是美事,如若不好,王召山倒是满意了,就怕寒了其他朝臣的心。
……到底要怎么处置呢?
世家小郎不可,文华帝他自己的儿子可不少。
那如果赐婚给自己的儿子……
其实婚嫁之事,他最应当和皇后商量,但文华帝心里,更愿意和恭顺的孟贵妃说说。
文华帝进了瑶华宫,贵妃孟昭一袭芙蓉色云锦长裙,腰上浅红腰封绣着云芝瑞草,发髻间斜插白玉发簪,簪上镶嵌这珊瑚点翠,仪态万千的迎将上来。
孟贵妃出身武将世家,可性情温雅,膝下一子一女也教育得好,比之颇有几分傲慢威严,对皇子极淡漠的皇后,更得文华帝喜欢。
所以今日文华帝因赐婚之事,生了犹豫,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孟昭。
孟贵妃笑着挽上文华帝的胳膊,走进内殿。
文华帝来的突然,她这儿还没备好帝王的午膳。文华帝倒也不急,坐在榻上,和孟贵妃提了今日朝堂之事。
哪知孟贵妃听了,文华帝要选皇子给王召山之女赐婚,立刻少了平日温婉。
颇带几分担心神色,问及文华帝打算。
文华帝毕竟是一国之君,平日虽对孟贵妃赏识几分,可眼下也瞧出,她心中并没想着替自己分忧,而是担心被选中的是三皇子。
“臣妾理当为陛下分忧,”孟贵妃笑意融融,“可这女娘性情确实直率,崇儿也是个好强的性格,如若迎娶了这般女娘,日后两两相向,恐会给陛下生事,反倒让那王将军寒了心。”
句句在理,却又句句把三皇子,摘得干干净净。
文华帝听着,并未多言。用了午膳,便离开了。
孟贵妃没得文华帝的准话,心里惴惴不安。
王晚——
三皇子如若想要走上高位,这王晚不仅不能助他,恐怕还是麻烦……
如此一思量,孟贵妃便即刻派人出宫,带出封信。
“……此事得请两个哥哥拿个主意。想着此前的狩猎中,崇儿刚刚得了圣上嘉奖,且被众人称赞,如今万不可在这儿婚事上,出了什么纰漏和差池。”
从瑶华宫出来,文化帝眼中不快。
“孟昭……”
文华帝一直以为她和她那两个野心勃勃的哥哥不同,所以也就任由她得些偏宠,也任三皇子得些势,比如狩猎时的嘉奖。
可今日看来,孟昭一直都对三皇子有份野心啊,不过是比她两个哥哥,藏更深罢了。
可即便心生不满,文华帝这会儿也动弹他们不得。
礼国东南西北边境外各有邻国,为守得四境安稳,需要武将。镇守西境的就是这孟昭的两个哥哥,这二人在西境这些年,过得俨然如土皇帝。
文华帝对他们所作所为心知肚明,却为了维·稳只能假装不知。
两年前,北境稳了下来。王召山父子又可见真心,文华帝便下了昭,把王召山的副将董容兴派去西境。并召回孟昭两个哥哥,官至一品,留职京都。
此举其实就是想削了孟家,在西境的势力。而这二人表面并无动作,在京都安稳当官,可其实并未放权西境。
本以为孟昭是个不同的,不想这王晚一事,她竟然乱了。
孟家的野心……
文华帝咳了起来,他要在自己走之前,替太子除了所有的隐患。
——所有!
***
王将军府邸。
门口家奴正在换着簇新的大红灯笼,可与官职三品相比,王家人更热闹讨论的,是皇帝的赐婚。
下午时分,王老夫人从清泉寺回来了,因为王召山提前回府,她便错过了上午这些变故。
王老夫人这几日在山中清静,自是不知王晚又生出怎样的事端。
所以一回府,听说皇帝赐婚,便也没想到旁处。
“这定是世子那边出的法子,毕竟世子大婚是要过圣上眼的。”李嬷嬷道。
王老夫人点着头,如此一来,这两个年轻的人儿,那甜甜蜜蜜的感情,也就有了指盼。
“老大说明日皇家的画师,会来给晚娘画像吧?”老夫人问。
“是说明日就来呢。”
“这画像八成是要呈给那燕王和燕王妃的,如此便不能让晚娘有什么闪失。你让绸缎庄准备些时下最好的衣裳、配饰,拿来给晚娘加持着。”
李嬷嬷得了令,当晚便给听玉阁送来了,大大小小十几个木匣子。
里头是时下流行且贵重的襦裙、簪子和面头,“老夫人说了,既是皇家画师,我们王家自是不得失了体面,自当装扮上成,不得怠慢了去。”
王晚自是也没想过怠慢。
因着她这么一闹腾,父亲回来后的发展,竟和前世有了不同的走向。
前世父亲是在这年入冬,才生出和燕王世子结亲的念头。
可现在才入夏,父亲就为了自己的婚事,求了当今圣上。
如今错开父亲知晓燕王世子,约莫小半年光景。受燕王牵连之事,也自当随着圣旨,切实过去了。
王晚眼中溢着笑,“晚娘谢过祖母。”
有了圣上应允,她也不用再苦思冥想,只要嫁与圣上指派的人家便好。
如此这般,她当然得在画师面前尽心尽力。
于是第二日,当听闻了种种谣言的皇家画师,惴惴不安地来到王将军府上时,瞧见身穿白色收腰罗裙,淡蓝色阔袖纱衣的王晚,便惊呆了眼。
她此番装扮,简单却不失雅致,面上画着淡淡的梅花妆,一双灵动的眼眸,有着京都贵女少见的朝气。灿然起笑,便如日影落入波动水光,金光璀璨,让世间浮华都失了颜色。头上绾一个同心髻,六枝玉石海棠花簪,斜插在发髻中,人动流苏动,身姿绰约,自然清雅,又不失少女的靓丽娉婷。
这宫廷画师,画惯了宫中贵人,自觉瞧尽了这天下千百种绝佳容貌,而眼前这小女娘,必定不凡。
他瞧着这女娘待人接物,沉着自然,毫无拘泥之态,别说嫁入官宦之家,就是入得宫中,也是艳压之色,有那不容小觑的沉着之势。
画师不敢耽搁,笔笔落得细腻,但求还原了面前女娘,这般天人之姿。
所以这画像呈到文华帝面前时,画师还特意道:“真真实实的还原了那王家女娘容貌,没有半点增色,亦无半点遮掩。”
文华帝本以为这王家女娘,是个容貌粗鄙的,看了画像倒是一惊,对身边的曹公公道:
“王家女娘出落的如此相貌,这京都适龄小郎,还挑着捡着说不愿意?依朕看,真是不知好歹!难怪王将军要朕赐婚,定是觉得这般自大小郎,根本配不上他王家女娘!”
要说人在少年时,如若见过了令人惊艳的人,便也就再瞧不出其他人的颜色了。
文华帝就是这般被拔高了审美的。
这会儿瞧着眼前画像,总觉得在那人之后的这许多年里,兀自有这王家女娘瞧着,还算有几分花容月貌。
不仅更加细细斟酌。
“把这小女娘许给哪家呢?“文华帝放下画像,踱起了步,”这还真是给朕出了个难题。”
思来想去,文华帝还是觉得此事得稳妥行事,双方满意,才是一桩美谈。若是有一方不甘,难免埋下隐患。便吩咐曹公公:“还是你亲自走一趟,难得要朕指一回婚,无论指给了谁家,都不可生了君臣嫌隙。”
曹公公点头应是,便出了宫。
酉时,日暮见西。
文华帝在永安殿批阅了一下午奏章,觉着疲惫,便起了身,由小太监扶着,到御花园走走。
走了小半程,在八角亭子里歇脚,就瞧见这日暮余晖中,走过来一个少年。
那人逆着光,文华帝有些瞧不清人,只见剪影,却道是姿态挺拔得很。
近了,那少年如墨黑发带着光泽,肤白若雪,一双眼睛似水晶般明亮,唇不画而朱,嘴角微微上扬,带着笑意。就是文华帝,也不得不承认,二皇子这般相貌,不知比这世间女子,还要美上多少。
“儿臣见过父皇。”少年在文华帝面前,站定施礼。
“原是客之啊。”文华帝只此一句,便没了话。
韩客之似乎也习惯了,文华帝此般态度。并没生出窘迫之意,关切道:“儿臣听闻父皇近日,为王将军之女赐婚一事忧心。”
文华帝勉强点头,算是做了答。
“父皇,”韩客之施礼文华帝,“儿臣愿意替父皇分忧,迎娶王家女娘。”
那双明亮的眸子里闪着光,是子对父的崇敬?关心?或爱?
文华帝不愿多想,只甩开衣袖道:“此事我自有定夺。”
说完,便让小太监扶着,离开御花园回永安殿了。
走出很远,文华帝身后手执扇子的小太监,偶回了头。
就见那日暮的余晖里,二皇子还站在原处——
直到隐没进暗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