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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百年忆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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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成功的兵魂是因为被迫投炉,那真正的兵魂又是因为什么原因,宁愿永远困在冰冷的兵器中,舍弃人身呢?”
墨夷音垂眸看着春水刃,语气中怀有浅浅的慨叹,像是在对人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崇越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兵魂,他虽知晓兵魂的故事,可这些也不过是从揽剑阁中的典籍看到和从师尊等长辈中的人口中听来,闻言,淡淡道:“兵魂之所以出现,是因为人对力量贪婪的追求,若是人不再贪心,世上又怎会出现兵魂呢?”
兵魂出现,乃是有心之人的制造,那么自己的师父是否知道春水刃中有兵魂的事情,这柄春水刃又是谁铸造的呢?
墨夷音满腹疑问,这春水刃是师父狐鸣书送予她的,师父不在,她的疑问也无人解答了。
“墨夷,你为何会想到问兵魂的事情?”
难道是云梦泽中遇到了带有兵魂的兵器?
崇越的目光落到了那柄春水刃上,目光一沉,倘若真是带有兵魂的兵器,恐怕就容不得了。
他心中最为明白,什么兵魂,都是贪婪的人自身不够强大,想要借助外物获得更多的力量,所以才会出现违反天理的兵魂。
墨夷音不是那样的人,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墨夷音顿了顿,说道:“没什么,只是最近遇到与这方面有关的事情,所以想道来问你。”
“兵魂乃是超出常理之物,因为铸兵者往往是为了贪欲而制造出来,所以兵魂多是带有戾气,蛊惑人心的邪恶之物,如果真的遇到了兵魂,绝不可留,当以销毁为上。”
崇越担心墨夷音的安全,忍不住又劝了几句,希望她不会被兵魂的强大力量所迷惑,而留下有兵魂的兵器。
墨夷音愣了下。
春水刃却忍不住了,在桌子上动了下,“你说谁是邪恶之物?”
崇越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刚才是谁在说话?”
饶是墨夷音也没有想到,春水竟然因为崇越的话而生气反驳,有些尴尬地想要说几句缓和,而春水这时又道:“我才不是什么邪恶之物,我不过是没有记忆而已。”
崇越这下肯定,就是桌上的春水刃——墨夷音的佩刀发出的。
他望向墨夷音,说道:“你不肯告诉我你的兵器中有兵魂,是不信任我吗?”
想这一路上,他和墨夷音日日相处,却不知春水刃有兵魂一事,恐是墨夷音有心隐瞒,是怕他毁掉这把刀吗?
崇越道:“是我自作多情,以为我们两个人算得上是好友……”
如果真是墨夷音的佩刀有兵魂,他又怎么会不问缘由地毁掉呢?
他失望之色溢于言表,墨夷音不由生出几分愧疚,崇越所做所言都是为了自己,而自己却不告诉他,她向来光明磊落,无事不可对人言,怎么反倒在这事情上瞒起人来。
墨夷音正要解释,便听春水道:“喂,你不要扯开话题,说谁是邪恶之物呢,我虽然是个兵魂,但是我可从来没有害过人。”
面对兵魂,崇越的态度可没有那么客气,他冷漠地道:“害没害过人,不是听你一面之词。你在这里辩驳,不如拿出证据来。”
春水一个兵魂,又没有曾经的记忆,哪里拿的出什么证据,说不过崇越,春水立时大怒,从桌上飞起来,就要去打崇越的头。
崇越修行多年,岂能让个兵器打到,手上铁尺一抬,兵器铿锵之声顿时传遍整艘楫兰舟,这声音犹如点点涟漪在船上扩散,修为低下者,譬如阿律,登时摔了个跟头。
阿律大骂,“怎么回事,又是哪个妖魔鬼怪在作怪?”
“妖魔鬼怪”正要进行一场决战,你来我往,好不热闹,一刀一人都不放出灵力来,单凭招式对战,叮叮当当,好不热闹。
墨夷音开始还是看个热闹,可是这一人一刀战了将近两刻钟,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你们是想让这艘船散架吗?”
一人一刀对视一眼,面面相觑,假如刀也有脸的话,看见墨夷音两道拧起的秀眉,都识相地回到了原位。
一人一刀打了一仗,彼此间倒少了芥蒂,颇有几分惺惺相惜的意思。
崇越道:“春水兵魂刀风清正凛然,有名家之风,想来不会是为祸天下之人,刚才多有得罪,还望见谅。墨夷,方才是我唐突了。”
兵魂道:“我知道你的顾虑,即使我没有记忆,我也也相信自己不会是那种害人的邪物。”
“这么说来,我刚才好像不该打断你们,该让你们尽情地打一场才是。”
墨夷一挑眉,语带调侃。
崇越立刻道:“就算要打,也不该在这船上,是我太鲁莽,扰了你的清静。”
他说话小心翼翼,有几分小心,像是在怕墨夷音生气。
其实崇越面对墨夷音时一直有些谨慎,他像是在面对一樽失而复得的瓷器,用尽了所有的温柔和耐心,只怕会再次伤害到她。
可墨夷音活了四百多年,也算见识过大大小小的风浪,对于崇越的小心态度,倒是有些无奈起来。
“说起来,还有一件事或许要拜托你。你可知道有什么灵器能暂时寄存人的魂灵?”
崇越一愣,“这倒是没有听说过,人死后魂灵不久就会消失,修者的魂灵因为经过修炼,比普通人的魂灵存在的时间更要长一些,但是从来没有说能让人的魂灵长时间寄存于灵器中的方法。”
“没有吗?”
墨夷音又看了春水一眼,崇越以为她是想让兵魂从春水刃中脱离,说道:“兵魂自投入铸剑炉后,凡是炼成,就无法离开兵器,和兵器是一体共生之物,一旦兵器毁了,兵魂也会消失。”
墨夷音知道是崇越误会了,刚要解释,忽听两声“笃笃”的敲门声。
墨夷音过去开了门,男人碧衣长衫,肩上的淡粉色花朵在清风中微微摇曳,清俊的脸上绽开一个浅浅的笑容,“云梦泽的风景不错,小初、你可要出来看看?”
阖梦生的邀请来的突兀,崇越几步上前,“云梦泽八百里水域,我也想见识见识此间风光,想来阖道友也不介意多一个人。”
“云梦泽的风景虽好,两人看足矣,崇越,我的刀就拜托你照顾了。”
崇越看了阖梦生,又看了看墨夷音,似乎不敢相信,墨夷音不过是见了他一面,就对他如此信任,还有意支开自己,他忽然理解了刚才阿律的感受,他眼睁睁的看着墨夷音跟着阖梦生离开,两双脚就像生了根一般,怎么也抬不起来。
云梦泽的水域宽广,楫兰舟行驶其上,宛如一片绿叶在湖中漂流,身在船上,面对无穷无尽的水域,人不免会生出沧海一粟、身如蜉蝣之感。
阖梦生看着这个自己曾经万分爱重的小徒儿,故人相见,本该有许多话要说,他此时却忽然哑了似的,说不出话来。
还是墨夷音先开了口,“梦生师父这些年过得好吗?”
话音未落,墨夷音便觉得自己问错了,倘若真的过得好,又为何会恰巧出现在这云梦泽上,除非是长年累月地待在这里,才会叫崇越他们寻到,且正好救下自己。
“梦生师父还是没有放下当年的事。”墨夷音道,“只是当年的我也死了,大晁也已覆灭百年,如今就连仲颜祁也将定魂珠取出,结束了自己的执念,梦生师父,这楫兰舟,也该离开云梦泽了。”
“当年明月在,何曾照故人。你既然回来了,我有什么放不下的。你肯叫我一声师父,我已经很开心了。”
阖梦生微微含笑,“你说的对,这云梦泽的风景我早就看腻了,想当初,我便是要踏遍名山大川,赏尽人间美景。”
他笑了下,“只是你呢,你接下来要往哪里去,为何会来这云梦泽,是因为听说仲颜祁在云梦泽杀人一事?”
墨夷音摇摇头,“不是。”
面对这位许久不见的师父,墨夷音将修炼红尘道一事娓娓道来,其中并无丝毫隐瞒。
阖梦生此人是个散修,无门无派,但是却自有一番修行的法子,譬如这定魂珠,知者寥寥,而阖梦生不仅知道,还能将此珠送给仲颜祁保命,足见得他不一般了。
然而当墨夷音说出自己魂魄分裂,恐怕有性命之忧时,阖梦生沉默了良久,说道:“除非找到最后一个转生,杀了她,分魂回归,否则依靠定魂珠,你就算暂时可以撑住,神魂犹如瓷器,若是自身不坚,外物虽能帮忙黏住,但是又岂能长久?”
墨夷音点点头,道:“寻找转生一事不是一时半会能成的,所以我才想要先寻找定魂珠稳住神魂。最多不过百年,那转生就会死去,人世多艰,平安一世,一生如意者又有几人?”
楫兰舟行驶的虽慢,仍有水上清风送来菱角荷叶的香,两人感受着这碧水接天,清风拂面的美景,心中虽有事,精神上却是畅快,有心旷神怡之感。
阖梦生道:“仲颜祁的魂魄已经消散了吗?”
他本是例行地问一句,况且墨夷音的前世和仲颜祁毕竟曾是夫妻,想来墨夷音看见仲颜祁彻底消失,也是会伤心的吧。
墨夷音脸上露出古怪神色,说道:“他,他还活着。”
阖梦生大惊,“怎么会,那定魂珠不是被他亲自取出来了吗?”
“是我的刀。”
阖梦生不解,直到墨夷音将当时的情景道出,他才恍然大悟,又啧啧称奇道:“没想到这世间竟然还有这样的刀魂,要知道,那刀魂可不是轻易能成,非是怨入骨髓便是意志极强的人,看来你这个兵魂非同一般。换了个兵魂,只怕早就将仲颜祁的残魂吞噬入腹了。”
“梦生师父可有将仲颜祁的残魂放出来温养的法子,我的刀毕竟是杀人的刀,有些戾气,长时间在刀中对仲颜祁的神魂不利。”
阖梦生托着下巴沉思了会儿,说道:“是有一种温养魂魄的方法,只是,你真的还要让他活下来吗,或许他宁愿死在四百年前那个雨天,和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