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然知相许》洛邑雪

7、第 7 章 十三

　　十三
　　顾柔本以为他们可以这么一直平平淡淡的过下去，虽然不痛不痒，可是她很满足。
　　结果就坏在了那盒信纸。
　　那天谢辞回来的很早，早得顾柔猝不及防，一百多封信就这么暴露在了谢辞眼下。
　　“这是什么？”谢辞好奇。
　　顾柔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辩解的话还来不及说出口，谢辞就已经认出上面的字迹。就像顾柔对每一封内容都倒背如流一样，这些信封上一字一句都是谢辞的真心，一撇一捺都是满怀的欢喜，用情用心到时隔两年他还是能看见那个雀跃的自己。
　　他沉甸甸的心意此时却在帮他转交的人的手上，谢辞仿佛明白了什么，连声音都颤抖了:“……你没有把信交给她?”
　　谢辞不可置信:“为什么?”
　　因为她不喜欢你，因为她不收。
　　这是实话。但是顾柔不敢说。她依旧记得谢辞把信给她的时候那羞怯又有藏不住的高兴，眼角眉梢都是笑，是从来没对她出现过的欢喜。现在告诉他这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告诉他他做了一个两年的白日梦，告诉他顾芸从来没有喜欢过他，他的白月光就是个笑话?
　　她把自己代入谢辞，光想想就心痛。她舍不得。她也不敢说。
　　顾柔道:“因为我喜欢你。”
　　她说:“顾芸将来希望将来的良人能饱腹诗书，国富五车，我给她看了第一封信后她就很喜欢你。她是名动京城的才女，我争不过她，所以我就把你的信都偷偷藏了起来，不再给她。你来提亲的时候，她不知道是你，就也不愿意，于是嫁过来的变成了我。”
　　谢辞呆住了:“这一切都是你算计好的，不是顾老爷不同意所以让你来顶嫁?”
　　仔细想来，顾柔似乎从来没说过是顾老爷逼她嫁过来的，这一切都是谢辞和陈伯的猜测，顾柔只说顾芸不愿意嫁。
　　而此时顾柔肯定了谢辞的说法，她坚定的道:“是。”
　　“你这个女人好生恶毒!”谢辞大怒。他没想到这一切竟然是这样，他心心念念的婚姻竟然这般挫折，这般阴差阳错。
　　“现在已成定局，”顾柔理智的话显得很残忍，“你和顾芸不可能了。”
　　谢辞气得说不出话。
　　顾柔刚刚那些话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和底气，她此刻不安的搅着自己的衣角，低低的道:“我也会弹琴了，学了快两年，可能还不太好，但我会努力，我也可以和你合奏……”我也想和你合奏，我是真的……
　　很喜欢你啊。
　　谢辞一把扫开桌上的物品，装着信封的盒子飞出去，里面的纸呼啦散开。琴也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顾大小姐。”谢辞冷冷的道，“你这是什么。”
　　“你这是东效施颦。”
　　“你再怎么做也不是顾芸。”
　　“你的喜欢让我觉得恶心!”
　　谢辞甩袖而去，顾柔在后面不知所措。
　　陈伯听见动静急忙赶来，看见了书房一地狼藉，顾柔抱着琴静静的坐在窗柩上一声不吭。
　　“少夫人，你和少爷吵架了?”
　　顾柔摇摇头：“放着吧，别收拾了，让我一个人坐一会。”
　　“这琴摔坏了吗？老奴这就拿去修。”
　　“不修了，麻烦跟教琴先生说不用来了。替我好好感谢人家，跟他说他教得很好，”顾柔声音低低的，“只是我不在需要了。”
　　十四
　　谢辞他们的计划快到了收尾阶段，他也是后来才发现和顾府居然也在其中。
　　按照他们收集到的东西，顾府起码会被判个满门抄斩。
　　满门抄斩，那顾芸怎么办？
　　谢辞呆住了。
　　李少傅看出了他的犹豫，问道:“怎么了?”
　　谢辞迟疑了一会，道:“顾府……”
　　李少傅知道他和顾府的关系，叹了口气:“这没办法。”
　　“能保住顾芸吗？”
　　李少傅诧异了一下，谢辞解释:“我家夫人和她妹妹关系很好，我怕她会伤心。”
　　李少傅不疑有他:“你和你家夫人感情真好。保个无关紧要的二小姐而已，应该没问题。”
　　十五
　　那是非常惊心动魄的三个月。以刘太傅为首的一干人等甩出了宰相这些年所做的龌龊事，贪污，纵容手下的人为所欲为，在皇城之外的地方仗势欺压，草芥人命等等罪状不一而足。事情一爆发立马引起民愤，而宰相也开始疯狂反扑。宰相这么多年势力深厚，虽然他们做足了准备，当战场铺到明面上来的时候还是刀光剑影了一番。在证据充足的情况下宰相硬是支撑了三个月，差点翻盘。其中牵连的官员富豪众多，包括京城的顾府。
　　皇帝被宰相贪污的财物震住，大怒，下令全部严惩，牵连者满门抄斩，主要人物株连九族。
　　包括顾府。
　　皇帝有杀鸡儆猴的意思，所以顾芸没保住。
　　行刑那天，谢辞没去。
　　他得知这个消息后怅然若失。是他亲手把顾家推入这个境地，是他亲手把顾芸送进去的，他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悲春伤秋。这是史上最大的一次反腐，将来史书上必有他一笔。也不知后世如何评价他，他是顾府的女婿，却亲手把自己的丈人送进监狱。
　　其实他只见过顾芸两次，这么久过去，他几乎连顾芸的样子都想不起来了。
　　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李少傅在他身边叹了口气:“抱歉。你……回去让令夫人节哀吧。令夫人很爱你，你多陪陪她，她会好起来的。她不会怪你的。”
　　谢辞略显疑惑的看着李少傅，他在说什么，说顾柔很爱他?先不说真假，但是他怎么知道，他见过顾柔?
　　对谢辞迷茫的眼神，李少傅也愣了一下:“……令夫人知道我们的事，扳倒顾府的那本关键账本和一些来往书信还是她交给我的，你不知道？”
　　谢辞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