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夫》东篱墨墨

1、第 1 章

　　外面雨声渐小，只余屋檐下滴落的水珠敲击石板的滴答声，躲雨的人群又都走了出来，该摆摊的摆摊，该游玩儿的游玩儿，一会儿的功夫山上复又热闹起来。
　　万崇寺内后院的厢房内几双眼睛，盯着立在中间的小孩儿，被洗涮干净的小孩儿，白白嫩嫩完全没了刚才的狼狈样儿。
　　小孩有些局促，不安的攥紧自己的衣角，大眼睛打量了一圈屋内，又慌乱的低下了头。
　　纪老爷脸色有些不虞，尴尬的看了看坐在旁边笑的一脸高深莫测的老和尚有些为难的开口道：“……师傅，这……这怎么是个男孩儿？”
　　老和尚微笑着念了句：“阿弥陀佛。”就再没了话。
　　纪老爷也只能脸色难看的闭嘴。
　　下首的纪夫人却和他不同，笑意吟吟的盯着中间的小孩儿，向他招了招手，小孩儿怯怯的走过去，纪夫人拉了他的手左右端详，满意的点点头，和旁边的老嬷嬷低声说话：“真是长的讨喜，可惜了是个男孩子，不然……”话说到一半，似有难言，又转头拍了拍纪老爷的手，轻声安抚道：“且带回去养着吧！以后再做打算。”
　　纪老爷脸色缓了缓看了看旁边病恹恹的少年问道：“洲儿觉得如何？”
　　纪华洲一脸病色，扯出一个笑，说道：“孩儿全听父母安排。”
　　这也许是他唯一能对父母尽孝的方式了，对于自己这副身子，纪华洲早已灰心，不想再折腾。奈何不忍父母悲痛，只得苟延残喘。老和尚的提议在他看来只是新一轮的无用之功，却在隔窗看到外面那团瘦弱不堪，被雨浇得看不出面目的小团子时，点了头。
　　或许是出于怜悯吧，自己一个将死之人，死不足惜，但或许可以用这种方式给这个小家伙带来一条生路。
　　纪华洲自小体弱多病，被算命的告知，难以成人。纪家夫妇开始是不大相信的，总觉的那算命的说的没有道理，就是信口胡诌。历来谁家的小孩子不是小时候经常生病，但是越长大，体格就会越强健，也就慢慢好起来了。
　　谁知一语中的，随着纪华洲年龄渐长，身体却每况愈下，纪家夫妇访遍了名医，想尽了办法却于事无补。
　　是日，又到了万崇山，万崇寺一年一度的春日庙会。纪家是万崇寺的大香客，纪夫人早早的就做好了带纪华洲去庙里祈福的准备，也顺带让纪华洲散散心。
　　庙里的主持老和尚和纪老爷算是深交，平日来往，关于纪华洲的事从不多言，只每每亲自诵经祈福。今日却难得多言，告诉纪家夫妇只有寻个有福之人，纪华洲才能得已续命。
　　纪老爷眼睛发亮俯身向前低声询问：“怎样的人，才算有福之人？又要如何寻找？”
　　老和尚隔着茫茫雨幕含笑指向了屋檐下的一角：“有福之人来了。”
　　小孩儿，是个街边的流浪儿，在万崇寺一带以乞讨为生。
　　庙会那天他随着人群边看热闹边乞讨，谁知刚刚还晴好的天气突然下起了大雨，人们四散而逃，他被雨淋的狼狈不堪，所有的屋檐下都挤满了人，人人都嫌弃他，不肯接纳他。
　　他仓皇逃离，最终在一处角落，找到个能勉强容身的避雨处。谁知却被带到了这里。
　　他虽懵懂却也不是无知，自小在外流浪，看尽了世态炎凉，知道这位有钱的老爷不会平白无故带他回家，定是有所图，虽然他不知道自己身上还有什么可图，但是不管理由是什么，也许以后他不会再挨饿受冻了。
　　被带回纪家后又被洗涮了一番，再次送到纪华洲面前。
　　纪华洲斜倚在床边，面色苍白，瘦弱不堪，说两句话就喘，看着犹如将死之人。
　　看着站在屋子中间被洗干净的小孩，异常满意。
　　小孩儿虽然常年乞讨在外，受风吹雨打，洗干净后却像剥了层壳，白白净净的，只是常年的食不果腹瘦弱的有些可怜。看到生人有些局促，却也不害怕，瞪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盯着他看。
　　"过来。"他招手。
　　小孩儿走到他身边，叫他：“少爷。”
　　他忽然就变了脸：“不许叫少爷。”
　　小孩儿怯怯地看着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喘着气，平复了一下心头莫名其妙的怒火，缓声说道：“叫哥哥。”
　　小孩儿裂开嘴笑了，奶声奶气的叫道：“哥哥。”
　　他的心里舒坦了，刚才也不知怎么就发了火，他常年卧病在床，大夫再三叮嘱不易动怒，他的脾气也在日复一日的病痛中磨平了棱角，轻易不动怒。
　　可刚刚那一声“少爷”叫的他莫名生气。
　　“叫什么名字？”他问
　　“我没有名字，”小孩儿说：“我娘只叫我阿福。”
　　外面又淅淅沥沥下起了雨，纪华洲喘了口气想了想说道：“阿福，可作为小名，以后就叫时雨，纪时雨，可好？”
　　阿福很开心点了点头“谢谢哥哥。
　　他也有了名字。
　　为了更好的给纪华洲去病气，家里人安排他睡在纪华洲的屋里，外间给他安排了一张小床。
　　夜里他第一次躺在如此干净整洁的床上睡觉，有些难以置信，翻来覆去不舍得闭眼，怕这些都是幻境，怕是自己淋雨淋病了，想象出来的，一闭眼就消失不见了。
　　迷迷糊糊间忽听得里间传出粗重的喘气声，一声接着一声似在承受莫大的痛苦。
　　更深人静那声音虽不大，却让人无视不得，他只得下了床，悄悄摸进里间，纪华洲的床头燃着昏昏暗暗一盏灯，他凑近了看，被吓了一跳，就见纪华洲面色发青，嘴唇黑紫，如死人一般。额头冒着冷汗，眉头皱成一团，哆哆嗦嗦颤抖的嘴唇发出的喘息痛苦而压抑，似乎是被梦魇住了。
　　他也有过相同的经历，那时他娘还活着，白日里他们在街边乞讨，总是被人欺负，夜里他娘也总是做噩梦，就是这个样子，他不知道他娘做了什么噩梦会如此痛苦，许是在梦里被人欺负了吧。这样的时候，他就会抱着他娘，拍着她的后背，一会儿他娘就会安静下来了。
　　他怯怯拉住纪华洲的手，那只手冷冰冰的，纪华洲没有醒来，还是发抖，他抿抿嘴，爬上了床，钻进被窝里去，抱着瘦弱的少年，纪华洲的身体也很冰。发现有热源靠来，竟下意识的回抱住了他，他擅自定论纪华洲也是做了噩梦了，用手轻轻拍抚少年单薄的脊背，轻声安慰：“别怕，别怕。”
　　纪华洲难得睡的安稳，一觉醒来，觉得精神甚好。惊觉怀中有人，低头一瞧，一个暖乎乎的小团子窝在他怀里，正睡的香甜。他一动弹怀里的人“唔”了一声似有不满，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胸口，手还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嘟嘟囔囔说道：“别怕别怕。”
　　纪华洲心里好笑，却也觉得温暖，遂又回抱着他合眼躺下了。
　　这一觉睡得很好，纪时雨醒来的时候，纪华洲靠在床头看书。
　　看他醒来问道：“醒了？”
　　纪时雨眨巴眨巴眼睛局促的点点头，听到开门声，一骨碌爬起来，下床，立在床边。
　　进来的是纪夫人和一个年长的大夫，纪时雨见过了人，局促的退到了一边。
　　纪华洲要起身被纪夫人按下，慈爱道：“我儿莫多礼，今日觉得怎样？”
　　纪华洲点头：“今日觉得有所好转，母亲不必烦忧。”
　　纪夫人大喜，眼光在纪华洲脸上转了一圈，瞧他气色不错，又转头瞧了纪时雨一眼，刚刚进门时看到他衣衫不整邋里邋遢，从纪华洲床上爬下来时，甚为不悦。此时再瞧，那些不合礼数倒也成了童真无忌。
　　大夫上前替纪华洲把脉，又观他气色，斟酌道：“气色甚好，还需宽心静养，以食固本，以药调理，想来必能好转。”
　　纪夫人送大夫出去，纪时雨出去洗漱，在转角处听到廊下纪夫人和大夫的对话。
　　只听纪夫人担忧问道：“如何？”
　　大夫拱手道：“今日气色确实不错，但无实质改变，药能治病，却不能养身，还需多多劳神少爷的吃食，药也要按时吃才行。”
　　纪夫人点头，忧心忡忡的送大夫出去。纪时雨简单洗漱一番，回到纪华洲屋里正看到丫鬟喜儿在劝纪华洲吃药。
　　那碗黑乎乎的药汁被晾在一边，任凭喜儿磨破嘴皮儿，纪华洲都无动于衷，气的喜儿跺跺脚出去了。
　　纪时雨走近床边，趴在纪华洲腿上，从下往上看他：“哥哥为什么不喝药？”
　　纪华洲从书里俯视他：“不想喝。”
　　他要怎么回答，那些厌世的情绪怎么能够对一个孩子说。
　　“哦～”纪时雨恍然大悟说道：“是药太苦了吗？……你等我一下。”说完也不等回答就噔噔噔跑了出去。
　　一会儿又气喘吁吁的跑回来，做贼似的关紧门，纪华洲有些纳闷，就看他来到床边，伸出一只小手，手心里是一颗方糖，脸红红的说道：“哥哥快喝药，我拿来了糖你就不会苦了。”
　　纪华洲看了他一会儿，他又领悟到似的说道：“我没有说是哥哥吃的，哥哥不必担心别人笑话。”接着又催促道：“哥哥快喝，一会儿有人来了，该看到了。”
　　他一脸焦急，纪华洲拿过他手心里的糖放进嘴里，端起药碗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纪时雨吁了口气问道：“还苦吗？”
　　纪华洲摇头，他就笑了，说道：“下次我还帮你去要糖。”

作者有话说

　　好久不更文，先试试水，大家莫要较真，后面可能会大改，也可能不改，哈哈，大家随便看看吧！
本人坑品极好，挖坑必填，大家放心。
不喜勿喷，请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