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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少年英风 明月浩瀚, ...

  •   神与仙有分,神是神,仙是仙,两者不可混同一语。

      既分出了高低,就有了尊卑。

      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话流通千年不灭,也是有原因的。

      “这要我说啊,言觞就是个软骨头,见着权势富贵就往里头钻,真以为自个儿进了上天庭,入了神殿,就成诸神了吗?”

      “慕淅封了天道殿,摆明了就是要囚禁帝君,还软禁了云伯,可不就是大逆不道!我当初就觉得他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如今一看,果然是个谋权篡位的混账!”

      “言觞不也是,当初瞧着太子要择选文臣武将,不顾脸面的往上爬,以为太子给他改了个名字,自己就换了一身血,还不是慕淅养在身边的一条狗!”

      “是啊,真以为那件绛紫金线神官袍有多好看?把那身皮一脱,衣服一剥,不还是跟我们一样的血脉?”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我呸!那言觞是个什么好东西,连邹家老祖宗都不放在眼里,险些将他老人家气死!”

      “该——,趋炎附势的小人,攀附长泽不成,又去讨好慕淅,呸,就是天生下贱骨头。”

      “哎呀,要说啊,言觞当年也算是天纵奇才,修为高深,可谁知,一朝事变,武功全废啊!”这人捋了捋胡须,“将星折翼啊,悲哉叹哉。”

      仙界百家争鸣,各有个各的心思,要说谁最引人注目,那必然是言家的嫡长子———言觞。

      言觞旷世奇才,十九岁飞升神族,被选入慕淅身边,改名仓言,位列仓齐之次,太子殿九位文官之一。

      先不说他十九飞升引人嫉妒,更不论他被选入太子殿,就单单这个惊为天人资质,仙族千年之中难出一位。

      当年他身受重伤,武功尽废,一身残血,跪在言氏宗祠,力排众议,不惜得罪仙族诸位贤达耆老,也要去神族太子殿任职文官。

      位高权重之人,则身边攀图附利的小人渐多。

      仙族言氏,因为言觞一人,家族地位在仙族一跃而起,成为仙族众人想要攀附的存在。

      太子巡界,自然是巡查九界,慕淅刚从人族回来,把案头垒起的数百张奏章批阅完,就马不停蹄的来了仙族。

      仓齐跟在身后不住的感叹,“太子殿下真是勤政爱民,天下典范。”

      这次巡查仙族,慕淅没让清浅没跟来,只带了仓言和仓齐两人。

      眼下他们三人正坐在楼阁雅间里,慕淅静静地听着外头的议论,等人声渐停,她才转头问道:“他们都是这么说你的?”

      仓齐倒茶的手顿住,他胳膊肘捅了捅仓言,“想什么呢?殿下问你话呢!”

      仓言梗着脖子,利落下跪,就是不答。

      这倒把仓齐看的一惊,忙赔笑道:“殿下,您别跟这个榆木脑袋一般计较,他就这个脾气。”

      慕淅箭袖轻袍,一身玄黑,手边搁着一把剑,睨着一双凤眸看着仓言,“言觞,仙门世家看错你了,其实你才是仙族骨头最硬的那个。”

      仓言依然不答,慕淅冷言道:“我知道你们两都崇拜长泽上神,觉得他老人家是战神,仰慕钦佩已久。”

      仓言来神族太子殿任职,一是因为他心存大志,纵然仙族众人戳他脊梁骨,他也从未动摇过这份决心。

      二是因为长泽上神,长泽当年驰骋三界,九族太平八成出自他手,受无数人的敬仰推崇。仓言本欲成一武将,只是阴差阳错,武功全无,又因为长泽自请下界,最终成了太子殿九大文官之一。

      “只是长泽当年自请下界,如你们所见,我拦了,但是没拦住。”

      仓言闻声,质问道:“上神当年硬闯九封台,本无可能闯破,为何你又要帝君降旨,让他在人族历百世轮回之苦。”

      “帝君当初要杀他,你瞎?”慕淅重重磕下茶杯,“那是他自己选的路,我无权阻拦。”

      “那你封殿囚禁,又是为什么,你当真要大逆不道,谋权篡位————!”

      “言觞,闭嘴!”仓齐急忙捂住仓言,将他还没说出口的话闷在肚子里,“殿下,殿下息怒!”

      仓言不住挣扎,两人在地上扭打成一团,慕淅不想再看,瞬息之间,碎心出鞘———

      这剑是上古神器,一直被父神镇山河谷,意欲压制山河谷的四头凶兽,后凶兽作乱,慕淅领帝君命,前去降服,顺道将岁寒也收服了,留在身边,做了自己的佩剑。

      这剑雪白,剑身极薄,上头有一条极细的血槽,这血槽不是玄铁所铸造,不似银钢之色,如血般浓丽,有传言说,是慕淅带着这剑斩杀了太多的妖魔鬼怪,多少怨灵横死,怨气郁结,才将这血槽染红。

      神族有哪个太子,是像慕淅这样的,杀伐无情,冷心冷血之人。

      归根结底,是觉得慕淅造的杀孽太多。

      又或者,是忌惮,是害怕,是恐惧。

      弱者惧怕强者,不能撼动分毫。

      所以流言四起,纷纷扰扰,不止不休。

      当初亲手杀了自己的姐姐,如今又囚禁了他亲生父亲,更是引得三界之人众议。

      但这风言风语还是没成形,没能掀起什么大浪来。

      只是人非草木,神也不能免俗。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初闻时,慕淅笔尖一歪,这些污言秽语终究还是乱了自己的心神。

      但如今不会了。

      剑锋稳稳的停在仓言耳边,似是万千怨灵索命,仓言听到了无数声的尖音肃嚣,浓烈的杀气袭来,叫正在拉扯的两人停手。

      “我所谋之事,远不及谋权篡位。”岁寒泛着寒光,架在仓言的脖子上,“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自断吧!”

      仓言凌乱的坐在地上,他跟在慕淅身边少说也有数千年之久,这位太子殿下的功绩成就,远超历代太子。

      神魔两族数千年的太平,就是他打下来的。

      除却这次封禁天道殿,从未有过有过行差踏错,可是,为什么呢?

      “那殿下,所谋何道?”

      “这天下众生,日后史书,会怎么评说,你有想过吗?”

      分明可以名正言顺的继位,为什么要做这些?

      仓言话音未完,终是说不下去了,又垂眸不语。

      慕淅收剑,“铮”地一声,碎心回鞘,带起一阵波动。

      “千人千面,千言千语,我管不了史书,也管不了后人。我从不在意。”

      惟愿遵从本心,仅此而已。

      我心之道,不惧人言。

      天下芸芸众生,都有自己的规章法度,历史的进程不会因为一个人而停留。

      神族统九族三界千万年,也没有办法让这天下按照自己的意愿走。

      就像灵界三族永远置身事外,闲云野鹤。

      魔族永远虎视眈眈,野心勃勃。

      人族千万年的历史洪流不灭,每个国家都有自身的法律制度。

      神族管不了那么多,唯一能管得,就是维护三界不乱,各族与各族能够相安无事,那就已经算得上是天大的成就了。

      人间的一场雪下了整整三天,实属罕见,苍苍茫茫的大地被银裹着,冰天雪地里,喻因在超市里拿着喻丰庆给他列的单子,一件一件的采买。

      “酱油?酱油是什么?”

      慕泠习惯性的飘在喻因身边,说来也怪,旁人根本看不见他,只有喻因能看见,最先开始的时候他也跟做贼一样心虚害怕,生怕这路上有人能看见他,然后尖叫震惊晕倒三部曲。

      但是自始至终,能看见慕泠的只有喻因,连喻丰庆都看不见。

      一般在外边的时候,慕泠自顾自说话,喻因很少理他,基本上不回话。

      难不成别人看见喻因自言自语,八成觉得这孩子怕不是个傻子,对着空气说话。

      慕泠这一路上叽叽喳喳的,没见过人族如今的现代化都市,觉得什么都新奇,什么都有趣。

      柴米油盐酱醋茶,书本子笔,锅碗瓢盆,都恨不得抓起来问问。

      喻因依然不理会,自顾自的挑选低糖轻盐酱油。

      少年单薄,身高腿长,穿着一身芽白的羽绒服,更显清瘦。

      认认真真的端着一个酱油瓶子看着成分配料表,眉眼淡然清秀,下颌锋利立体。

      慕泠被看的迷了眼,脑中一阵恍惚,两个相似的画面稀松重叠,那人突然变成长发白袍,站在书阁旁,手里握着一卷竹简,嘴巴张张合合,似是在低语。

      慕泠一时没有说话,喻因挑好酱油放在购物车里,他抬眼看见慕泠直勾勾的盯着他看,颇为不自在的小声问道:“怎么了......?”

      慕泠回神,脑中残存的画面消散,他调笑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你长得真好看!”

      “无聊!”

      “哎,你别说,这人间变化倒是真大!”喻因又不理,推着购物车穿梭在货架里,“那以前的时候,还都是泥巴路,尘土飞扬的,以前人家坐马车,两个轮子骨碌碌的转,现在你们都四个轮子,快的飞起,还是自己动的,都不需要马拉着。”

      “哎呦你看看,你们现在吃的啥都有,丰富多彩,哎,这个紫色的圆溜的叫甚?”慕泠指着蔬菜区问。

      “紫甘蓝。”

      “那,那那个长得红彤彤的呢?”

      “西红柿。”

      “啧啧啧,我听都没听说过,哎呀,世风日下,神不如人啊!”

      “………………”

      喻因那张略显冰冷的脸破裂,“你想吃直说,我给你买。”

      慕泠没脸没皮,“那怎么好意思呢,哎呀真是破费了。”

      喻因嘴角牵起,“你能吃的到?”

      一盆冷水泼下来,把慕泠的一颗心泼的哇凉哇凉的,幽幽地还冒着热气。

      他一口气噎住,“嘿,你这孩子,连神仙都敢戏弄,太放肆了啊!”

      “我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喻因慢斯条理的挑着红澄澄的番茄,还分心出来跟慕泠小声拌嘴。

      等他挑完小半袋,刚准备拿去称重区,就遇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吴天豪不知道从哪蹦出来的,习惯性的勾着喻因的脖子,把人重重往前一带,“哟,大哥,怎么今天下凡了,亲自出来买东西了!”

      喻因两眼一抹黑,突如其来的冲撞,手里还没来得及封口的西红柿撞撒了一地,他直起身,指着滚得满地都是的番茄,耐着性子皮笑肉不笑道:“给我捡起来!”

      吴天豪身后跟着于阳,推着一辆被塞的满满当当的购物车,里面都是些薯片可乐膨化零食。

      吴天豪蹲在地上可怜巴巴的捡番茄,嘴里还不停的得儿得儿得儿———

      “老弟啊,不是我说你,好好一个少年的手怎么这么抖,这么不禁吓,你这老了可怎么办啊,哎————!”

      喻因脸上彻底裂开,“你下次再敢这样,我就不给你讲物理作业了!”

      “自个儿写去吧你。”

      于阳走上前,正打算上前效仿吴天豪勾喻因脖子,手还没来得及抬起,就被喻因躲过。

      这人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不着痕迹的躲开,就像是很自然的变换了位置,于阳站在身后,手抬起又放下。

      说不清楚是故意还是有意。

      更像是疏离。

      也算是戒备。

      喻因似是察觉,转过头对着于阳道:“怎么了?”

      于阳讪讪收手,尴尬的挠头,“没,没什么。”

      慕泠站得高,把一切尽收眼底,他就算是再不通人事,也能看得出来,喻因对吴天豪,比对其他人不一样。

      更鲜活了,带着点少年该有的朝气,更有人味儿。

      也许吧。

      但愿自己没看错。

      喻因平时跟自己搭话的时候也不一样。

      好像,比这会儿更鲜活。

      慕泠心里“咯噔”一下,一个还没十八岁的少年,哪来的这么多戒备?

      十七八岁的人,正是往成熟过渡的时候,青涩与稚嫩在无形中退去,可喻因仿佛更加少年老成一些。

      慕泠跟喻因相处半月有余,觉得这人就是个闷葫芦,有问便答,无事就一言不发。

      每天埋头在书桌里沙沙沙的写着一些慕泠看不懂的纸张,好像永远也写不完。

      慕泠细想,但实在理不出头绪,就把这点东西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一直都是这样,想不清楚就不想了,年月一久,就再难想起来,自己当时长吁短叹的在烦愁些什么了。

      大抵是真的,没心没肺吧。

      三个人最后在超市里拉拉扯扯,慕泠依旧飘在后面,喻因在被吴天豪摧残的同时,还要分心去看看慕泠有没有跟上。

      吴天豪不愧是个活宝,于阳刚刚的独自尴尬一扫而空,他站在两人中间活络气氛,三言两语间,便收获了喻因的两个白眼,和于阳的三巴掌。

      喻因再次回头看,这次被吴天豪抓了个正着,“我说大爷啊,你老是搁后头瞅什么呢,这后面是有鬼跟着你么?”

      喻因顿住。

      “......”

      一时答不上话,正准备搪塞过去的时候,吴天豪又被新口味的薯片吸引了目光,“哎呦我靠,咋又出了这么多新口味。”

      喻因留在原地,慕泠的声音传来,“别总看我,我跟着你呢,放心啊,丢不了!”

      喻因转过头,不看他,慕泠一阵好笑。

      “大哥,大哥,你快来,有好多新出的口味,你喜欢吃哪个?”

      “我还是喜欢蓝色袋儿的。”

      “去你的鱼嘴,我问喻因呢。”

      “来来来,喜欢吃啥,哥哥我给你买单!”

      “.......”

      “我说老吴,怎么说我两也算发小,你这变脸也太快了吧!”

      “鱼嘴,你自己好好想想当初抄了喻哥多少作业,是谁说要把喻因当大爷一样供起来?”

      “.......”

      “你大爷的,你揭我老底干什么,说的跟你没抄过一样!”

      半大的少年,阳光干净,意气风发,烈日长阳,莺飞草长,诗酒年华,恣意潇洒,最是人间好时候。

      明月浩瀚,此心逍遥。

      那是慕泠从没拥有过的岁月与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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