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落》叁月渔

16、降落

　　乌黑的夜空中只剩下星辉交映，光晕撒不到下面这座匆忙的城，暖阳也无法透过细密的雪照到每个行人的身上。
　　比起温暖，最先感受到的是寒风无穷的剐蹭。

　　又冷又疼。

　　林纾顿了顿，被周晓晓拍了拍才发现自己拿着筷子竟然发起了呆。
　　面前是一桌子丰盛无比的菜肴，每一道都精致而又美味，小小的桌子周围第一次坐满了人，除了周晓晓以外，还有她过去的室友，和办公室关系较好的两个人。

　　她问了周晓晓为什么会在这里，周晓晓只说是收到了邀请，说着给她看了看手机，发现是自己的账号发过去的邀请，其他几个也如此受邀而来。
　　林纾突然间好像明白了什么，愣了两下后，只笑了两声说是自己记错了。

　　在这里的人都是因为工作或者什么原因回不去家的人，年轻人在一起气氛总是差不到哪里去，年夜饭吃到后面，大家基本也都嗨了个彻底。
　　林纾被包围在这样的一群人之中，心情也难免受到感染，看着他们开心的样子，笑意也慢慢弥漫到自己脸上。

　　她是和林休说过的，自己羡慕过这样热闹的新年，朋友相伴，有的不再是一个人的孤寂和冷清，转而为之的是满屋子的热闹和笑声。
　　然后在今天，林休替她喊了一大群朋友过来。

　　林纾笑着看他们在客厅里唱着歌，耳边是充满幸福的声音，屋外突然响起声响，她扭头看去，是一阵阵的烟花，肆意而又大朵的绽开在漆黑的夜里。
　　他们笑着冲到阳台，一个两个都看着烟花许愿，倒数着最后的几秒。

　　林纾左右张望了两下，莫名的心焦传来，让她忍不住皱眉。
　　最后十秒，林纾终于发现自己到底在难受什么。

　　林休呢。

　　倒计时结束，周围都呼喊着，林纾却突然觉得自己被隔绝在外，呼喊声和庆祝声她通通都听不见。
　　着急的走到门口，她再次确认了下回来时看到的纸条。

　　——姐姐，我有事情先走一下，马上就会回来！

　　她以为的一下，是等她吃到一半林休就会出现，结果没有，以为唱完歌他会出现，结果也没有。
　　手机里没有任何的消息，他走的无声无息，就像是从未出现过。

　　林纾被自己的猜测吓到，又安慰自己只是离开一下，很快就会回来。
　　她把烟花开得最美的时候拍下了照，发给了林休，无数的话说出来又觉得矫情，最终兜兜转转，只打了四个字。

　　——新年快乐。

　　凌晨两点，朋友陆陆续续离开了家，热闹过后的安静总是更吓人，林纾半躺在沙发上，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酒精带着困意包裹全身，眼皮突然变得沉重无比，她动了两下，差点睡着后赶紧直起了身子，看了看门口依旧没什么动静，才又躺了回去。

　　“还没回来啊。”她喃喃道，犹豫着又发了个消息过去。

　　——很忙么？

　　对面依旧没回。

　　看着空荡的私聊小屏，林纾发了会儿呆，才换了个姿势。
　　天空微微亮起，想要继续等待下去的心最终还是被困意给打败。

　　兴奋了近乎一晚上，加上酒精催眠，实在是让林纾吃不消。
　　原想着只眯十分钟，却没想到一觉就睡到了大早上。

　　她睡的并不安稳，迷迷糊糊的更像是半梦半醒的状态，天空亮起晨曦时，她隐约听见了开门的声音，随后脸上传来熟悉的触感，让她一下子安了心。
　　好像有什么人在她耳边说了什么，林纾想清醒过来抓住林休问他去哪里了，却无论如何醒不过来，连那几句低语都听不真切。

　　就像是做梦一样。

　　醒来后，她看见周围没有任何人来过的痕迹，久久的，叹了口气。

　　真的是做梦吗。

　　她盘起腿想到。

　　林休还是没回来，到了下午，林纾等的有些焦急了，第一次主动着打了个电话过去，对面滴了几声后显示无人接听。
　　她不放心的去林休屋子里看了一圈，屋子里东西都收拾的整整齐齐的，干净的简直像是没人来过。

　　林纾此刻才发现，林休的东西少的吓人。

　　她继续坐在沙发上，电视上放着平时总看的搞笑综艺，桌面的水果还剩下一些，临林纾看了会儿电视，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听不进去。
　　如果林休在的时候，此刻应该会给她递上来杯温热的水，让她不要在空腹吃冷的东西。

　　她恍惚了两下，拿起水杯那刻，却看到了压在下面的纸条。

　　——平时记得多喝水！要喝热的！

　　不知道是林休什么时候留下的，林纾却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在屋子里四处转着，果不其然，在冰箱处，微波炉边上，柜子上等等地方，都贴着颜色不一样的纸条。
　　有让她多吃饭的，有告诉她什么柜子放了什么的，也有和她说不要吃冷饭的，胃不舒服要吃什么的。

　　每一处的叮嘱都细致到了极致，零零散散的纸条合在一起，林纾才发现手里有了那么厚一叠。

　　纸条上的东西都是平日里林休给她做的那个样子，早出晚归时的晚饭，平时总是准时递过来的热水，以及按时补充的水果。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生活已经被林休联系的如此紧密。

　　这么细致的嘱托让林纾感到了一丝不安，这点不安是她不明白的，可在林休不见的第三天，她才发现了这些纸条像什么。
　　简直就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一样。

　　林休已经三天没回来了，心里不敢承认的那个念头也越来越明显。

　　茶几上总是有的水果再次变成了简单的白开水，桌子中间放着一堆纸条，窗外刮起一阵风，吹的林纾下意识一个哆嗦。
　　她按住纸条，过的有些恍惚。

　　她想去主动找他，却发现在他不见那刻，她甚至不知道该向谁去打招呼。
　　林纾猛地发现，这么久了，如今和林休唯一有联系的，也只有她。

　　她是他的唯一。

　　各方面都是。

　　林纾抿了抿唇，眼里暗淡了下去。

　　回想过去，她才发现自己对林休的态度简直冷的可以。
　　在热烈的太阳，面对一块无法打动的冰块也是会消失火焰的吧。

　　林纾紧紧捏着那一沓的便签，久久的，没有说出一句话。

　　是不喜欢她了么，还是讨厌她了。

　　或者说，这真的只是一场梦，一场她自己幻想出来的用于治疗自己的美梦。
　　像是阳光下的泡影，戳一下就灭了。

　　新年假期过的很快，上班的日子再次来临，林纾几乎过回了曾经的生活，每天除了工作就是不断的发呆看书，在上班第一天，手机却难得的响起了铃声。
　　她立刻拿起，眼里浮现出惊喜，看到来电人并非自己所期待的那个人之后，眼里难掩失落。

　　是警局打过来的电话。

　　“喂，是林小姐么，林休先生家人让我打电话告诉您他们已经来接他了，这段期间发生的生活费会如期打到您那边的。”

　　一句话，却像是五雷轰顶，让林纾整个人呆在原地。
　　林纾只觉得周围一阵耳鸣，接着就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回过神来时，电话已经挂掉。

　　最后的希望被彻底磨灭。

　　多日来维持的冷静终于出现了一条裂缝，她僵直着走到沙发上坐下，心底不断催眠着。

　　是这样的，他离开是对的。
　　他早该离开的，他原先就不属于自己。

　　桌面还贴着那一叠的便签，窗户没关紧，风从缝隙灌进来，却将便签散了个彻底。
　　林纾坐在飞扬的便签中间，看着凌乱在地的纸条，心里也像是碎了什么一样。

　　再也控制不住的，她咬着唇，隐藏的泪水终于出现。

　　怎么可以不告而别，不是说好了要和她永远在一起么。

　　不是说了会一直喜欢她吗，为什么就这么走了。

　　凭什么就这么丢下她。

　　过去的点点滴滴在此刻陡然清晰，深深的印在大脑里，无论如何挥之不去。
　　无数次的喜欢就像是夜空的寒风，刺痛而又深刻的出现眼前。

　　那层薄薄的窗户纸，连他已经走了，林纾也都没舍得戳破。
　　扪心自问，她真的没有一点喜欢上林休么？

　　答案早就已经出现，只是次次都被她忽略。

　　明明目前看到的就是自己想要的结局。

　　但是为什么，心脏那么痛呢。

　　时间如流水，兜兜转转间，新的春天已经来到。
　　阳春三月，这座城市几乎退去了一切的寒冷与孤寂，换上了那嫩芽初生的模样。

　　林纾穿着简单的针织衫，停留在一朵展开的花朵面前，她笑着戳了戳还带着露珠的花瓣，身后传来周晓晓大喊的声音。

　　“小林姐！早上好！”
　　“早啊，今天起这么早？”林纾诧异。
　　“嘿嘿，那不是有情况了吗~”

　　听此，林纾了然的点头，开年后，周晓晓身边突然多出了个男人，听说是过去的校友，曾经就喜欢她一直没敢说，现在搬到这座城市，特意来找的她。
　　几个月下来，周晓晓已经沦陷的差不多。

　　“对了，小林姐，你家那个小奶狗呢？没回来了吗？”周晓晓突然问。

　　林纾顿了顿，她笑了笑，摇了摇头。
　　林休走后，周晓晓等人都问过为什么没人来接她，他也只是说那是自己的弟弟，如今已经回了自己家。

　　报社里的人这才罢休。

　　周晓晓一拍脑袋，“瞧我这脑子，又给忘了。”

　　说着，又立刻兴奋起来。

　　“哦对！小林姐你有没有看这个新闻！这个这个，予木集团总裁回国的消息！”她咋咋呼呼的拿起手机。

　　手机界面上，是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林纾随便看了两眼，有些不解为什么她那么激动。

　　“小林姐你在看看！有没有觉得哪里眼熟！！”周晓晓又拿起来。

　　林纾这才仔细看去。

　　图片里的男人只有小半张脸，其他的都被眼前的机场挡板挡住，露出的线条却依旧足够好看。
　　男人没有露出全身，却也能看出高低是个大帅哥来。

　　林纾刚想让周晓晓重心别放帅哥身上，眼睛却突然瞥到了一个什么东西，自此再也移不开眼。

　　男人微微举起手腕，半遮半露着那一截圆润的腕骨，在衣服遮掩间有个手串。

　　手串的红绳有些磨损，而在手串中间迷迷糊糊的，刻着一个已经有些掉漆的字。

　　休。

作者有话说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