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果てない旅 无止境的旅程 ...
-
明治二十年十月
秋季已过，迎冬雪。
距离上回翻开散记，也过了七年有了……
尝试著抛开散记，虽然多了些时间给身旁的人事物，但没能在空白的纸上写下点点滴滴，也有著这麼点遗憾。
但也因如此，每个特殊、值得纪念的片段，更能深印在脑海里。
如同怕诉诸文字幸福溜走，我也很努力的将回忆锁在我随时找得到的地方。
那就是，我的记忆。
今日再翻开散记，是因为千景和我刚结束旅行回来。
这次的旅行，让我想起许多未为人母时候的事情。
忍不住的，想翻开散记，看看当时的我，写下了什麼，想著什麼，作了什麼。
先从孩子们现在的状况与旅行前的事开始说起吧…….
晴辉和晴彦已经十六岁了，在家中越来越有兄长风范。
因为兄弟俩有鬼族的能力，体能上相当突出，受同年龄的同学景仰。
不过晴辉在学业上虽名列前茅，却对剑术以及运动较有兴趣。
晴彦则是对读书很有耐心也很有兴趣的样子，即使剑术与体能表现优异，但与晴辉的兴趣真是截然不同。
不过，无论在家或在外，两人和小时一样，都会支持并帮助彼此。
那两个一起玩耍的稚嫩身影，已经渐渐成了各有所好却依然懂得互相扶持的夥伴。
美羽十三岁，景子七岁，虽然小时候美羽对景子的事情吃醋，却在晴辉和晴彦的教导下，越来越会体恤妹妹。
但美羽与千景撒娇的习惯，景子也学到了，因此在千景面前，偶尔还是会跟景子争风吃醋。
另外，美羽从小较偏爱佑一的情形并没变，甚至还说以后要嫁给佑一。
这件事情当然被千景否决。
虽然佑一实际上并非津田姐夫与亚纪子姊姊所亲生，但他是人类，重视鬼族血脉延续的千景自然不会答应。
不知是真的喜爱，还是和小时同样只是拗脾气，美羽对这件事很坚持。
与她对茶道的厌恶那种坚持是一样的，常常遇到复习茶道时，亚纪子姊姊还必须以其他作业作为要胁才可逼美羽乖乖就范。
佑一本人知道美羽说要嫁他倒是微笑不语，但也一直尚未娶妻。
津田姐夫表示乐见其成，亚纪子姊姊表示不嫌弃美羽，但故意嫌弃美羽的父亲表示不想结成亲家。
这可能是将来家庭争吵的一环………
景子的个性很随和，和晴彦相似，很崇拜美羽，因此什麼东西都想要一份跟美羽一样的，连向父亲撒娇的事情也是。
但景子却没有学到美羽偏爱佑一这一点。
这样也好，和父亲撒娇就引起美羽的吃醋，若再同样偏爱佑一，情形恐怕会更为复杂。
景子除了喜欢与家人亲近，她更喜爱在内院陪著汪酱看花看草，甚至会拿纸把花草的模样画起来。
景子未来是否会是个艺术家呢………
五年前出生、模样极为像我、像哥哥的晴明，已经五岁，正是一切行为举止模仿哥哥姊姊、喜爱玩耍的阶段。
五个孩子都成长到某个程度了。
藉口让晴辉、晴彦和美羽学习自己照顾弟弟妹妹，让自己偷闲，和千景展开了旅行。
当然放手让他们在宅邸大玩大闹也是不可的，尤其晴辉和晴彦已经进入高中，学业越来越重要；美羽的学习也不能没人看著。
买卖的事务处理也需要有人帮忙。
於是委托亚纪子姊姊除了替美羽上课、替晴辉和晴彦复习之外，顺便利用那段时间照顾他们。
仆人们会服侍孩子们用膳与就寝，不用再麻烦她看著。
买卖的事务过去拓郎叔叔曾经担任过代理，但拓郎叔叔年事已高，不想再参与这些繁务，因此我们出发前决定交给他的女儿亚纪子姊姊代理。
「真的要让我照顾他们吗？你们就这样出外两个月，也不怕买卖的事情有问题吗？我绝对会把你的家产全数卖掉的！」亚纪子姊姊听到我们的请托，直盯著千景一派轻松的说。
千景嘴角微扬，从容不迫的说：「为了千鹤和你可爱的侄子侄女们，我相信你不会作这种蠢事。」
这两个人大概这辈子就是这样，明明视对方是重要且感情很好的亲戚，但一定要稍微斗嘴一下。
面对尽是不轻松的委托，亚纪子姊姊也毫无埋怨、视如己出的承担下来。
千景和我出发前就决定，会买很丰盛的名产给亚纪子姊姊一家人的。
我们旅行的目的地是江户，江户已更名为东京，与京都作区隔。
相较於京都还保存不少古色古香的街道与建筑，听说已有不少外来的因素改变了东京些许风貌。
为何想去东京……..
是因为那是我成长的故乡。
也是我抛开一切跟著千景的起点。
不论说什麼样的藉口，就是想要回去看一眼。
听说东京也是个与外国接触颇为频繁的商业都市了，与我们这里的风情又有些微的不同。
处理买卖的千景也想过去看看，现在东京的模样。
毕竟当初我们到江户时，是战乱的时刻。
从江户出发来村落时，与外国接触的程度还不像这几年来这麼深。
见孩子们也成长到某个程度，两人商量了一会儿，便决定旅行，去东京一趟。
「什麼？我也要去！」听说我们要去旅行，晴辉首先表示自己也想去。
「哥哥，学校怎麼办？」比晴辉热衷於学业的晴彦倒是持反对意见。
「请假请假！」
「哥哥好狡猾…….之前考试就装病请假了。」
「…..那有什麼用…..最后还是被父亲骂去上学了……这次是和父母亲出门应该没关系的....」
「是这样吗…….」
「吵死了！小孩子就乖乖在家里，毕业后再说。」面对兄弟俩的一言一句，千景以一句话让他们安静下来。
「我是亚纪子姑姑上课的，不是去学校，应该可以去吧！」美羽突然发现没去学校上学的好处似的，兴奋的指著自己。
「我还没上学，跟姊姊一样在家，所以可以去。」景子挥舞自己的小手争取著。
「我也要去！」最小的晴明也模仿著兄长以及姐姐们说要跟著去。
「带谁去都不公平，这次就我和你们的母亲去。将来有机会，会带你们一起去旅行，就这样决定。」千景带有承诺且严肃的语道，让人没有反驳的余地。
一家之长都这麼武断的宣布，孩子们也认分的安静了下来。
但过不了一会儿，便又开始喧闹起来，只是内容改变了。
「那要买好吃的名产给我们吃。」
「有纪念价值的东西也可以。」
「我要漂亮的衣服和发簪。」
「我跟姊姊一样。」
「我要糖果。」
五个孩子不分年龄大小，述说完自己的期望，都满脸期待的看著我们俩。
「买是可以，你们也要帮忙杏照顾她的孩子喔！回来若是知道你们不乖就不给了！」我如此回应他们。
『是！』
杏服侍我多年，在我来之前也等於是长年在风间家当仆人，我们觉得要替他找个好对象才行。
在五年前替她和熟识的天雾作媒，如今她虽然一样在风间家服侍，但也让她的孩子一起来宅邸，和我们的孩子互相有照应。
於是，千景和我，就在夏末微凉时，踏上了往东京的旅程。
到东京前，我们先在京都停留了两天，稍微造访了过去去过的地方。
这当中不禁想起了新选组，也想起了千姬。
千姬已经跟著哥哥北上生活了。
这两人的故事，是有点曲折的，至今也不清楚他们之间是否有爱情。
当年哥哥和千姬从我们村落先到南云家时，南云家虽然对哥哥不敢再像他小时一般欺凌，但语气上依旧充满了讽刺。
在一旁受不了他们冷嘲热讽的千姬，忍不住的骗他们说她是哥哥娶的妻子。
这一句，让南云家不敢再对哥哥有任何微辞，也不敢再瞧不起他。
毕竟千姬是古老鬼族的血脉，身分上比南云家高了不少。
离开了南云家，将千姬带回京都的哥哥，便随即离开京都前往雪村的家乡。
待了一年以后，便开始展开他当时跟我们提过的生活。
在雪村家乡附近的城市做些小买卖，让自己得以为生却又逍遥自在的生活。
原本只是替哥哥出气的千姬，依旧在京都过著自己以往的生活。
就这样过了四年。
却在五年前的某一天，南云家的人偶然来到京都，在路上碰到千姬。
并问起了哥哥的事情。
千姬家族长老级的人物得知千姬在南云家如此大声宣称，为之震怒。
因注重传统，千姬以及家族的名声必须顾及，再加上哥哥实质上是雪村家的血脉，也算是名门，因此要求千姬嫁给哥哥。
哥哥早已在雪村家乡附近的城市生活多年，不知此事。
也因这是千姬一时的宣称，与哥哥无关，於是她不顺从长老们的要求，以离家与断绝关系让家族绝子绝孙作为要胁，让长老们不再有微词。
直至哥哥在四年前春季，将作小买卖的钱存了某个程度后，於情於理，打算送千姬一份让我们兄妹相认的回礼，再次回到京都，才得知此事。
想当初在南云家千姬也是为了自己才这麼说的，哥哥当下允诺娶千姬。
因不想被当初知晓千姬与长老们的抗争的附近邻居看笑话，这场婚礼很低调，只在神社举办简单的仪式便结束了。
千姬嫁给哥哥后，就跟著哥哥回到他作小买卖的城市，一起生活。
直至这之后，千姬寄信给我，我们才知道这些事情。
这中间与千姬的通信中，大概是因为我是哥哥的妹妹，她都刻意隐瞒这些事。
直到有这样的结果，才告知我们。
两人感觉上是为了一件误会而在一起的。
有没有爱情，是不是幸福，并不太清楚。
但从千姬的来信，对生活也是满足；偶尔哥哥也会在信里头写几句话。
我应该可以相信，即使他们到现在，也会和当初来村里那样争吵，但也会互相守护著对方直到终老吧………
毕竟………..
哥哥为了千姬牺牲了原本他向往的自由。
千姬也为了哥哥牺牲了她的名誉与大小姐的生活。
希望他们，能相知相惜。
到了东京，和京都真的不太一样。
东京比京都多了许多外来的色彩。
不只是街道上行人的穿著，也包括在东京流行的事物。
「不一样了呢！」
回到过去住著的地方，小平房重新被整修过，变成了稍微大一点的屋子。
想必里头的东西，都被丢弃了吧…….
过去的邻居也都成了陌生的脸孔。
较为年长的一辈都不见了，甚至有些是新的住户。
「回忆是除了你自己，谁也丢不走的，不用伤心，你还拥有回忆。」
在我身边的千景冷静的语道。
他大概懂得，我的眼泪快流出来了。
我说不出话来。
在忍住眼泪的瞬间，脑海里却尽是东京过去的风貌，以及我所看过的点点滴滴……..
带著些微伤感的心情，往热闹的名胜与景点走。
一直待在村落，和大都市已疏远，因此有许多事物让我觉得很怀念，却也新奇。
例如众多的人群，在村落是很少见的。
在人群中穿梭的人们，拿著的东西与谈论的事情，虽还有过去的影子，但与当时的江户也不大相同了。
「总觉得，江户已经不是江户了………」
我们途中在丸子店路旁座位小憩时，我忍不住这麼说。
「至少，我们现在坐著的地方，还有那麼一点江户或京都的味道。」
千景喝下一口茶，看著这街道的双排的矮房如此语道。
不只是木头矮房，连这丸子店，和这街道几许樱树，真的还有这麼点古色古香。
「好怀念…………….」
闭上眼睛，再次回想在江户与京都的日子，忍不住将怀念的心情说了出口。
千景只是沉默，我们之间只有初秋带著凉意的微风徐徐细语。
「千景………我们所在的村落，是否也会这样改变呢？」
随著时代潮流改变并非坏事，但只剩下回忆，总觉得有些寂寞。
「事在人为，大家也可以让它保持原状的。」
「也是……..」
「就算改变，只要我们的心不变，它仍可以保有原有的样子。」
千景延续他坚定的口吻如此语道。
倘若我们大家可以保持同样的心，村落的气氛也可保持原样。
千景想说的是这件事吧……..
「这里的人连心都变了，所以过去的江户渐渐的被吞噬掉……不过，也有不变的人正在维持这样的平衡，我们现在才可以坐在这里欣赏。」
「以后东京还会变更多吗………….」
「也许。」
「…………….我们有机会看到吗？」
「如果没有意外或生病，鬼族的生命可到一、两百年，也许有机会。」
也是………
我们的寿命远比人类长………
「若有机会，一定要一起看喔！」
「嗯！」
即便我们的旅行将结束，但我们人生的旅途还很长。
我相信，千景和我，一定有机会一起看一百多年后的村落，还有京都，还有东京。
甚至是雪村家的故乡…………
「这次和亚纪子姊姊以及孩子们约定的时间快到了，下次我们再去雪村家的故乡吧！」
想到雪村家的故乡，就想到哥哥和千姬，於是我说出这样的要求。
「无妨。」
在未来的人生路，还有更多的旅行等著我们。
过去我在江户期待的，只是平凡安稳的生活。
告别新选组最后的舞台回到江户，我在心底深处默默期待的，是近乎无法实现的爱情。
现在，再次来到江户、如今被称为东京的地方，我所期待的，是在未来的人生路上，等待著我们的，更多的——属於千景和我开创的旅程。
这是我在回来的路上，回想起过去种种、以及这次的旅行，油然而生的心情。
无论周边的人事物怎麼改变，只有我们在一起的事情是不变的。
於是不管孩子们正兴奋的拆开我们买给他们的礼物，我藉著说回房整理行李，先打开了散记，不只回顾过去，也将这次旅行的心情写了下来。
也许将来，孩子们也可以和我们一起去。
要是有那麼一天，那真是太好了。
………………………………………
千景，不知道你是否还会翻开散记，
毕竟我很久没写了，你也许也不在意这本有些泛黄的东西了…..
但是，我还是想写一句话给你。
因为你，我的人生旅程有了美丽的起点。
一切都有终点，我也希望，我的终点，会有你在。
《正文结束完》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果てない旅 无止境的旅程
